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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奴(近代现代)——宴惟/饕餮_一响贪欢/积檐雪

时间:2026-03-18 20:30:48  作者:宴惟/饕餮_一响贪欢/积檐雪

   题名:刁奴

  作者:宴惟
  简介:
  顾家当年一声不吭跑了的奴才,摇身一变做官回来了
  糙汉攻×娇气受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民国、小甜饼、双性、天作之合、强弱
 
 
第1章
  =================
  一场秋雨一场寒。
  宛城门外两边,泥泞土路上,挤满了凑热闹瞧军爷们进城的人。
  这里头,有老头老太,有媳妇子,更有不少乞儿。有衣裳穿的,两手交叉在袄筒子里,没厚衣裳穿的,手就那么光着、缩着,仰起一双双艳羡的眼。
  于副官骑着大马往他们身边过,把一双双乌溜溜眼睛瞧得仔细。
  他右前边不远,正是他的顶头上司顾团长,马鞭拍了拍马屁股,他追上去,大咧咧的,一说话,露半口白花花牙床子,“团长,听说你老家就是这块儿的?”
  “周边乡里的,没在城里头。”
  顾临溪稳当当坐在马上,两条庄稼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长腿夹着马腹,目光从一溜儿乞儿上悠过。
  “六七年没回来了,怎么现下这么多乞儿?”
  于副官“嗐”了一声,“哪哪儿都打仗,能不多嚜。”
  他话音刚落,瞧顾临溪目光凝在乞儿队伍尾巴,身下马儿,不动了。
  “咋了,团长。”
  他好奇哩,顾临溪却不理他的好奇,马头昂昂,手里捏着的马鞭长蛇似的搁腿边抖开来。
  乞儿堆里自动让出条道来,唬的,以为这兵头的官儿要打人。
  原就吃不饱没厚袄裹身,再挨上几鞭子,这冬天还捱得过去?
  乞儿堆里,人让人,让完了,最后剩下一个,不晓得怕似的,站在马下边,头仰得高高,在寒阴阴的天光下辨马上的人。
  他身上穿着条旧袄,只是短了,露着手腕子,透过泥垢浅乌的壳儿,想原来也是白生生细棱棱的。
  不等他辨清楚,顾临溪马鞭一甩,将他直卷上马,腿夹马腹,过了城门。
  一连串,事发突然,于副官抿嘴收了牙床子,拍马屁股追上去。
  有整编的军爷要入城,早有大户得了消息,走副官们的门路,不是送宅子,就是送干股,姨太太些的,慢些儿,不急。
  顾临溪鱼和熊掌兼得,既得了一座两进宅子,又入了酒楼和米行的干股。
  这宅子在桂花巷里。
  一进巷,阴阴的秋寒里,湿漉漉满鼻子的桂花甜香。
  宅子里人也是安排的现成,一个做饭的老媽子,姓陈。一个黄包车夫姓王,一个老头听差,唤作老徐头。
  候着顾临溪进城,陈妈烧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
  顾临溪勒了马,大军装裹了怀里乞儿,下马进后院。
  于副官倒想跟上去,给栓马绊住,叫了黄包车夫一块。
  陈妈和老徐头都是送宅子的大户安排来的。
  陈妈常年在大户人家里行走,现要伺候当兵的,心里自然有些没底儿。
  老徐头更不必说了,年轻时候胆儿就小,老了只剩半个胆,光是瞧见顾临溪一身当兵的皮,嘴皮子先哆嗦起来。
  不晓得谁惹着了顾临溪,他沉着张脸,问陈妈有没热水,浴室在哪儿。
  陈妈愣了愣,反应过来,领他往正房东边的耳房去。
  别瞧这宅子外头古,里头陈设新,自来水管子、浴缸都有,就挨着卧房。
  陈妈拧了热水出来。
  顾临溪将军装裹着的人儿抖落在浴缸里,吩咐:“从头到脚,洗干净。”
  “厨房里,再炖上锅粥,要稠的。”
  “诶!”陈妈应得热络。
  这年头,乞儿多,陈妈也会洗,身上先泡泡,把泥垢泡软了,好搓。
  头发里最要紧,得敷虱子药,把虱子捂死尽了,再用皂洗,最后再用密齿梳子好好通一遍。
  陈妈这边浴室里忙活,顾临溪在吃她做好的菜,新鲜的羊肉炖萝卜,不膻,暖和,还有别的,炖鱼、拌龙须菜……眼花缭乱。
  于副官先吃了一碗羊汤,才搭理候在一旁的老徐头和王车夫。
  “你俩吃了没?”
  他俩谁也没想着于副官头一句会问这个,你瞅我,我瞅你的,最后还是王车夫年轻胆儿大,“都吃过了,陈妈蒸的杂面馒头,配肉丝咸菜,管够。”
  送顾临溪宅子干股的大户姓乔,家里是开米行酒楼的,对下人倒还不赖。
  于副官和顾临溪对视一眼,清了清羊汤糊住的嗓子,“我们团长也是苦出身挣出来的,你俩好好当差,不会亏待你们。”
  “是!”王车夫嘿嘿笑,老徐头也笑,半拉黄烟牙,谄谄的弯儿眼。
  吃饱了,顾临溪让于副官骑马回家,他自个儿进了厨房。
  砂锅炖的稠白粥,余温发挥作用,厚厚一层粥油面上,慢慢咕嘟出个个白泡。
  顾临溪取了个小碗,瓷勺一点点地舀那糊糊粥油,半天功夫,得了一碗,走进正房东屋。
  乞儿都轻,陈妈洗干净给他裹了新棉花絮的软被,腾挪到床上,顾临溪端着碗进来了。
  刚刚给这乞儿洗澡时,陈妈可什么都瞧清了,一瞧顾临溪进来,怪不自在的,借口收拾饭菜,扭着大脚走了出去。
  乞儿洗干净被新棉花软被裹着,也成了一簇新棉花,湿头发下,细细的眉,乌浓的睫毛眼儿,秋冬少太阳,皮子雪白,只是瘦,不像棉花似的,蓬蓬白。
  他长在棉花被里,直勾勾地瞧顾临溪,似乎仍在辨。
  顾临溪扯了把小叶紫檀圆凳在床边坐下,让他瞧清自己手里这碗白糊糊粥油,拿勺轻轻搅了搅。
  他的目光从顾临溪脸上移到碗里,不动了。
  他饿极了,喉咙咕嘟又咕嘟。
  “想吃?”顾临溪似笑非笑,勺子搁在碗沿,轻轻一声脆响。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滚,整个人带下巴往被里缩了一缩,眨眼点头的动作有些怯。
  顾临溪唇角笑容扩大,话锋却一转,“顾家的小少爷,搁以前,这一碗粥油,哪会瞧一眼。”
  “现如今倒是……”顾临溪嗤声轻笑,粥油够稠,映出他满讽的脸,“眼巴巴的。”
  “顾雪来,我问你,你爹娘呢?乡下的地,城里的作坊、铺子都哪儿去了?怎么沦落到做乞儿这份上?”问到最后,他不禁拔高声,这一拔高,有些凶。
  顾雪来在他嘲自个儿时,就有些臊,再被他一凶,不答腔儿,眼圈先红了。
  他不吱声,顾临溪耐心告罄,凶相一收,漠漠的站起来,“看来是我认错人了,倒认了个哑巴回来,待会儿就让陈妈送回城门边儿去!”话撂完,转身就走。
  “呜!阿照……”
  顾临溪步子还没迈出去五步呢,后头有了音儿。
  顾临溪只做听不见,步子更大,更往出迈。
  “阿照……”又是一声,连哽带咽的。
  顾临溪住了脚,转身,虎目斜人。
  顾雪来想是想下床追他,被里头光溜溜,又慌又臊又不敢,床要下不下的,被子把小身板只裹到肩,锁骨处瘦得眼瞧心惊。
  顾临溪重新在圆凳坐下,看清他一脸汪汪的泪,虎着脸舀粥油喂他。
  顾雪来张口却不吃,而是呜咽求他,“阿照,你不要把我送走。”
  顾临溪目光顿在他瘦得不像话的身板上,脸愈发阴沉,一股不耐烦躁自五脏六腑起,“刚才馋得要死,现在喂了不吃?好啊,爱吃不吃,不吃拉倒!陈妈——”
  “妈”字刚嚷出个头,顾雪来眼汪汪的咬住了顾临溪递到嘴边的瓷勺粥油。
  顾临溪生得高大结实,递来的勺子自然也有些高,顾雪来咬含住勺子,把粥油一咽,瘦弱待哺的小羊羔似的,抻了抻细细的颈。
  顾临溪呼吸一顿,板脸将勺子抽出来。
 
 
第2章
  =================
  久饿的人,五脏六腑没一点儿油水,忽然能吃饱了,可不能一来就大油大荤,那会坏了肠胃。
  顾临溪喂完一碗粥油糊糊,晓得顾雪来还饿,但也不再喂他任何东西吃,吩咐陈妈第二天剁肉茸茸熬粥给他吃。
  当晚,顾临溪歇在了桂花巷。
  顾雪来饿归饿,身边有顾临溪,安了心,翻了没几下便睡熟,顾临溪不成。
  烙煎饼似的,他翻来又覆去,折腾到夜深人静,还没半点睡意。
  掀开纱帐子,下床,他点着一支小烛。
  床里,柔柔晕开的烛光下,棉花被里,顾雪来睡得半边脸泛红。
  伊始,顾临溪只是在人锁骨摩挲,隔着薄薄一层皮肉摩挲底下的骨头,后来,肩胛、腰背、大腿、膝头……他简直把人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瘦。
  半把骨头半把肉。
  顾临溪盘腿坐在床上。寒寒的夜,用不着半片被,他心尖底下架起红泥小炉,恨得要疯。
  鸡叫到第三遍时,他四肢百骸由恨烧起来的火才熄了,睡去。
  一大清早,陈妈去菜市买肉。
  嫩嫩的鲜里脊,剁碎加蛋加盐稍腌腌,滚入粥里,起锅搁碎葱白,晾到温温的,顾雪来起床吃正好。
  顾临溪特地嘱咐过,叫她不兴煮太多,怕顾雪来一下吃太多,伤了胃。
  因而顾雪来吃完了粥,饭桌上,眼巴巴儿地瞧还在进食的顾临溪。
  军营里,吃得慢塞得少那口食儿可就归别人了,多年练出来的,顾临溪吃东西,十分痛快。
  巴掌大的白面馒头,就烧排骨,他两口一个,同排骨一块烧的鸡蛋,甭提了,一口两个。
  顾临溪晓得他在瞧,当作没瞧见,吃饱唤陈妈过来,支大洋,说军队刚入城,公署事忙,他不定能常来这儿,叫陈妈买菜记账,月底同他销对。
  陈妈领了白花花的大洋,哪儿有不明白的,喜笑颜开地叫了声老爷,“月底儿,我保准叫他身上丢了的肉全养回来!”
  半个钟头后,于副官开车接走顾临溪。
  陈妈养肉自有她的一手。
  不是她吹,没做老妈子前,她搁乡下养猪崽儿,乡里属她养的猪崽儿最肥壮。
  顾雪来吃了三天清淡肉粥后,她开始给做炖排骨,清炖。
  吃了炖排骨,算正式开了荤,肠胃能吃大些的油荤了,她开始下酱给顾雪来炖鸡炖鱼吃。
  天天儿的,她去菜市买肉,也不晓得哪里打听来的路子,有天回来,开始给顾雪来带羊奶。
  怕顾雪来做乞儿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里有虫,她还到乡下收老南瓜,取籽,文火烘来香脆脆,给顾雪来当零嘴吃。
  本地产有好阿胶,她买了来,搭红枣炖过三次给顾雪来吃,顾雪来吃过,腮颊有了红气儿。
  城里第一场大雪降下来时,顾雪来哪里还有半点儿刚捡回来的乞儿样,身上脸上的肉,真像了棉花,丰起来。
  这期间,顾临溪拢共也就来过两回,同吃个饭,不过夜。
  下雪这天,雪可真大,鹅毛似的,落人手心里,厚得半天不化。
  平时,陈妈不让老徐头和王车夫到后院来,前院有倒座。
  今儿天冷,破例,陈妈许他俩搁厨房里吃锅子。
  她则陪顾雪来在东厢吃。
  乡下买的老母鸡,肥着哩,炖出浓汤来,先撇了汤面的金黄鸡油吃肉,肉吃得差不多,再把鸡油撇回来下白菜。
  雪后的白菜,贵,却甜哩。
  顾雪来下午闹着跟陈妈玩雪仗,喝了碗鸡汤舒舒坦坦,正要吃鸡腿呢,顾临溪来了。
  打从前院进到东厢来,军装两肩都是雪。
  他一来,陈妈便下了桌,给他掸雪、接大衣,添好碗筷,钻进厨房。
  雪下得静泠泠,偶尔两声枝杈不堪雪压的吱吱声。
  明间本就亮堂,给雪一映,亮得铺天盖地。
  屋里暖和,顾雪来一身月白长衫,眼睛漉漉,像给融化的雪水淬过,刚喝完汤,唇油乎乎的红,把碗里的鸡腿夹到顾临溪碗里,“冷不冷?你吃这个。”
  他是盼着顾临溪,惦记着顾临溪来的,一瞧人真的来了,高兴,眉牵得弯弯。
  顾临溪瞧锅子里还有一个腿儿,便没把碗里这个夹回去,自个儿给自个儿盛了鸡汤,把锅里另个腿儿夹到顾雪来碗里。
  两人热乎乎吃完了锅子。
  晚饭后,雪下得更大,压折了院里的柿子枝条,扑后窗上,簌落落的。
  正房东屋里,炭烧得足,暖和极了,床帐子里头,就更暖和。
  枕头上,顾雪来等洗过澡的顾临溪进被窝,把饭桌上一直惦记在心里的话问出来,“你今天怎么来啦?”
  “雪这样大。”
  青青被面上,他只露一双眼睛,有盼似的,黑漆漆的,两汪暖和的深潭。
  顾临溪侧着身,离他不近不远,瞧清他眼里的盼,不直答腔,反而问他:“种庄稼是为了干啥?”
  “为了收庄稼。”
  顾家原来也有田,顾雪来想也不想,脱口答。
  顾临溪听完,不笑,只眼睛那么深深沉沉地瞧他。
 
 
第3章
  =================
  顾雪来给他瞧住,心在皮肉腔子里,狂跳。
  好半晌,床帐子里头,静得只有他俩的呼吸声。
  大着胆子,顾雪来闭了眼睛,凑近,蜻蜓点水似的,唇映在顾临溪嘴边。
  他睫毛乱抖。顾临溪半天没反应。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怯生生的。
  顾临溪却觑住他这个怯生生当口儿,掀开被子钻了过来,大掌扣在他脑后,吻气势汹汹地来,舌头粗鲁地撬开牙关往里进。
  顾雪来几乎要喘不过气儿来,舌尖刚躲开,顾临溪便追上来,亲咂吮弄,弄得他腮颊两团红,软声哼哼:“阿照……”
  喘着粗气,顾临溪停下,额抵额地瞧他。
  顾雪来觉得自己身上的肉成了块豆腐,声音也成了豆腐,分不清是怕是渴,他软哼哼又叫了他一声阿照。
  顾临溪重重在他唇上吮了一口,被里把他扒得光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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