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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征的手指重新敲打起来。
除了换脑手术，林越的大脑里还有什么秘密？
过了一会，秦征才问：“你在他的大脑里面发现了什么？”
“原来您想问的是这个，”超级AI很快说，“我倒是没见过像他这样的脑部状态。像有两块完整的意识体在里面，所以导致我一开始按照常规人脑的入侵方式才没有入侵完整……不对不对，应该是我看错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完整的意识体，可能是里面残留的东西导致我的判断出现了失误……不对不对，这与生物脑组成的基本理论相违背了，一个人的大脑能残留什么东西？大脑不可能有重复残留区域，否则功能重复混乱大脑信息也会紊乱……还是不对不对……”
“……”秦征觉得再让它“不对不对”下去，它可能就得自己把自己绕死机了。
“你先停一下。”秦征蹙眉，“你说的一个、两个意识体，是什么？”
***
“30分钟的留观时间已经到了，你的大脑状态目前十分稳定……没想到受了这么严重的冲击波动，打一针舒缓剂竟然就稳定下来了。”女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慨道。
“周珩博士真不愧是基地新一代最出色脑部研究专家，亲自操刀跟进的手术稳定效果比正常人的都还要好。”
“也没必要过度吹捧他哈，他自己都说过，是拿研究畜牲的大脑经验来给我做手术，纯属歪打正着了。”林越笑嘻嘻地说道。
周珩当然是优秀的。不过有哪一个当兄弟的会承认自己兄弟优秀？
林越是玩笑话，但女医生却突然因这句话惋惜起来：“其实……周珩博士不是不能做人脑研究，而是他不愿意做。如果他愿意在人脑手术上深入研究，应该会和当年的老师一样优秀。”
林越眼皮蓦地一抬。
女医生猛然意识过来什么：“抱歉。我提起老师……”
林越局促地笑了笑，一瞬间恢复如常：“没关系，艾琳女士是很优秀的军医。”
女医生认真道：“其实，老师也是一位很好的母亲，对吧？”
林越沉默了一会。
艾琳与林启给林越这具身体留下了大量的贡献点与智能实验室里一个不错的职位，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一对很好的父母。
但林越却是知道些内情的。艾琳实在算不上一个称职的母亲，因为，这具身体十几年的精神病，全都拜她所赐。
艾琳与柯也的母亲艾伦不愧一个姓，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是如出一辙的狠心。
林越笑着回：“没错，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他说这话时，语气在“好”字上加重了一点，但女医生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自顾自回忆起来：“她也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她对她的每一个学生都很好。当年伊甸园选出了一批在生物化学方面有潜力的孩子，她受邀来到伊甸园培养这批学生。我当时也有幸得到了基地最出色的生物专家的指导，于是一度以为自己也能成为像艾琳那样的人，后来我才发现不是……抱歉林先生，一不小心和你说了这么多。”
林越声音十分温和：“没关系，她是我的母亲，但我跟她相处的时间却远没有你们这些学生多。我挺乐意听你聊一聊她的……你继续说吧。”
女医生这才放松下来：“其实当年艾琳还从伊甸园提供的学生里选了一批学生，跟着她进入脑生物研究的项目组。我和当今的生化实验室负责人周珩都有幸进入了这项研究。”
林越的脸色变动了一下，但动作细微到他人根本无法发现。
“艾琳博士本意是想培养我们这些学生，所以我以为大家都是被万里挑一选出来的精英，大家都站在一个起点上。但后来我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竟然如此之大。”
女医生叹惋了一声：“脑生物研究的确是生物领域最复杂的研究，而我们对于大脑的了解还不足十分之一。我进了项目组才明白人外有人这个道理，越是这种复杂的难题，人与人之间存在的差距就会被体现得越明显。周珩博士的出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可见端倪了。我们要很长时间理解的问题，他总是一点就会，还能举一反三。我们还在了解这个项目的时候，他就已经深入项目组参加研究，甚至还能指出项目研究存在的关键性问题……虽然当时的我很不甘心，但却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为生物研究而存在的天才。”
“所以，因为他的出色，艾琳才对他很好么？”林越问道。
若是这样，周珩用艾琳所教过的东西在多年后治好了林越，倒也算是替艾琳还债了。
女医生摇了摇头。
林越破有些意外。
“艾琳博士很欣赏他，也确实对他很好，像母亲关爱孩子那样好……但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她从来没有因为过谁的优秀而特殊对待过谁，也从来没有因为谁的愚钝而忽视过谁。她总是对我们这些学生笑脸相迎，并且十分有耐心。”女医生说，“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林越倒是不知道她们这群师生之间的关系都有这么好。在他的印象中，艾琳就像个无情的科学家，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研究，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的科学研究狂魔。
她对得起所有人，却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
指挥室大屏上的白光快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的文字，犹如会跳动的精灵，映入秦征的眼底——这些是艾琳死前的最后一点记录。
八年前，艾琳正在进行一项科学研究院主导的脑部手术研究项目。这项研究持续开展了十几年，且保密等级极高，就连军委都无法知道研究的具体内容。
但这项研究的终止与曙光计划的终止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艾琳为了寻找研究所需原材料去往黑灯区，结果死在了黑灯区，再也没回来。
后来，研究停止，相关研究人员尽数淡出人们视野，消失的消失，死的死，连研究资料都莫名其妙消失地一干二净……
曙光计划也是以艾伦的死为终点的，这两个姓艾的女人之间，难道有什么隐秘的关系？
在艾伦的曙光计划里，柯也是唯一可能与其有关联并活下来的人；而在艾琳的那项脑部研究中，也有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当时年纪小，参与项目不深的原因，至今还活跃在人们的视野中——周珩。
曙光研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艾琳的那项脑部研究又到底是什么内容？
“先生，恕我直言，”超级AI非常友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秦征的失神，“如果您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的终身伴侣，就没必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猜测。按照他现在的表现，他肯定对自己的大脑是什么状态很清楚。所以，您不如直接找个机会向他问明白，如果他愿意，什么都跟您说，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他不愿意说，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打心底接纳您，那他自然也不愿意您像现在这样在背后调查他。”
“你……”秦征语气拖长，目光平静地向超级AI的投影扫了过去。
超级AI分析了他的表情行为，立即开启瑟瑟发抖模式。根据过往经验，它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你活的不耐烦了”，并顺带把它的电源线拔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正在纠正自己“多管闲事”行为模式的超级AI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回答：“你说的有道理。”
***
距离舰艇返航已过去数日，林越又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秦征了。
临近到达基地的日期，整个舰艇都忙了起来，尤其是秦征，忙到这几天连休息室都没有回，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工作工作着，就直接躺下休息了。
总的来说，舰艇上的所有人就只有他比较无所事事。因为这一趟路程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海怪，也没有他这个技术专家的用武之地。
仿佛他这一趟出来，就没干什么正经事……除了公费谈恋爱。
隔着一条宽阔的走道，林越远远地就看见后勤部部长朝自己走来。
于是林越咧嘴一笑，十分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部长大哥，你好呀！”
后勤部部长是一个长得显老的中年男人，才40来岁，就是因为头发白的快，加上体态不好，佝偻着腰，所以经常被人认为小老头。
后勤部长习惯了别人叫他“叔”和“爷”，第一次有人能把他叫这么年轻，感动得简直热泪盈眶，一边在心里“流泪”一边笑眯眯地挤出鱼尾纹问：“林助理，你是来找指挥官的吧？”
林越拍上后勤部长的肩膀，一脸真诚：“我当然是来找部长大哥你的呀，好久都没看见你了，部长大哥，你有想我吗？”
“……”后勤部长果断后退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不敢想，不敢想，想了指挥官不得剁了他。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可不敢再陪这些小情侣们玩。
林越笑了笑，抽回手，这才补充道：“顺便看看我家指挥官大人。”
那确实挺顺的，从东边的机甲舱都顺到西边的后勤处了。
后勤部长仿佛看穿了一切：“可惜，白跑一趟了，指挥官大人昨天来处理点事情之后，今天一大早又出去了，估计要傍晚才能回来。”
林越刚准备走进办公室，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
放平时他肯定会进去看看的，但今天竟然不在，那他也就省的花时间进去了。因为一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他回来，你帮我传句话吧。”林越回过身，眼睛亮了一下，“今天晚上9点是我们在一起的第5天第20个小时，你就跟他说，我在1314号活动室等他。”
后勤部长一脸“哦哟，小年轻真浪漫”的样子，笑眯眯地“收”下了这番传话。
然而，在几个小时之后，年近半百的老人重新回到了这里，深刻认识到了接下这番传话的严重性，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直到傍晚，秦征依旧没有回来。
后勤部还有几封“奏折”需要他“批阅”，按照秦征近日一贯的作息，7点之前他必然会过来。可现在都已经快8点了，这里连上校汗毛的香气都闻不着，更别说人影了。
天已入夜，时间已经来到8点，40岁的老人走进了屋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时间来到8点1刻，大概是老人的“老花镜”终于起到了作用，后勤部长扶了扶眼镜，定睛一看，那摆在办公桌上的，不正是秦征留下的信嘛？
这信很明显是给林越留的，可好巧不巧的是，林越这个本舰艇最闲的技术专家今天好像也很忙，只是在门口放下了一句话，连进都没进来，就匆忙离开了。
后勤部长拿起这份信，眯眼一看，心想，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自由
那信上写的是：“今天晚上九点是我们在一起的第99-20-21个小时, 我在520号活动室等你。”
老部长仰天长叹，夺门而出。
怪不得这俩小年轻能走一块，脑回路都是出奇的相似！
1314号活动室。
今天是回到基地前的最后一晚上。回到基地后, 联合会、军委、人体基因研究、围墙修建……各种内忧外患的事情会继续接踵而至，各种监控与枷锁会重新将他们禁锢起来……
末世的未来谁也说不准。所以这也是他们最后一天的自由时光了。
林越本来想要在这样难得的日子里, 和秦征最后度过一次难忘的夜晚——
比如弄99朵玫瑰花加一圈爱心蜡烛，以及在墙顶上挂几个喜红的气球, 吃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后来，他转念一想，他家上校大人的性子那么朴素冷淡，未必喜欢他这花里胡哨的张扬做派，于是1314号活动室就被他布置成了天堂求爱风——
整个屋子干净整洁，设施少的可怜，如果有, 也全都被素白的帘子给遮了起来。此外，整个屋子里但凡带布的全都一丝褶皱都没有, 连窗帘都被卷起来，用一个长条方盒子支持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墙上还有几个人类历史上最出名的将军, 例如德怀特、汉尼拔、霍去病等，正朝着他敬礼。
唯一能看出来有点求爱风的, 只有屋子中间的那古老朴素的木桌与凳子——桌面被他削成了心形, 小板凳也被摆成了心形。
林越一整天都在忙活如何摆心和叠豆腐块，直到8点半的时候，他才搞定了所有，静盼佳人到来。
很显然, 经过今天那么一折腾，佳人没盼到, 倒是盼到了老人……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林越一直哄着自己说，他可能太忙了，再等等，等着等着，后勤部长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了门口。
“错了错了！他在520号活动室等你，你快去吧！”快半百的“老人”气喘吁吁的喊道。
林越拿过老人手里的信，瞬间明白了所有，随即狂奔出去。
后勤部长见信已经带到，使命已经达成，放心地往回走了。
可能是苍天都要戏弄一番半百老人，后勤部长路走了一大半，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那身姿挺拔，步履轻快的人是谁？那头发银白、面庞冷白的人还能是谁？
后勤部长忙道：“哎呀指挥官大人，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留了信，说在520活动室等林助理吗？”
秦征：“……他不是没来么？我确认一下他收到信没有？”
后勤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收到是收到了，就是有点晚……”
秦征：“……”
520活动室。
林越进来之后还是没见到人，但却闻到了香气——玫瑰花的香气。
而且这整个屋子的摆设……玫瑰花、蜡烛、屋顶的气球，俨然是一顿俗气、浪漫且张扬的烛光晚餐……
这怎么和他一开始想摆给秦征的一模一样？
林越找个位置坐了下来，抽出一朵玫瑰花开始拆起花瓣，嘴角不受控制地笑了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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