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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征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冷峻地打断她:“我不是过来听你说这个的。”
柯桥南立马乖乖闭嘴,像只做错了事的小兔子:“对不起,长官大人,我多嘴了。”
秦征冷冷地看着她,像是想要从她这幅柔顺的外表之下,看出点什么其他的端倪来。
“我会尽快恢复状态,早点完成答应过您的事情的。”柯桥南低着头说,“我会复活我哥的。”
“不,我想你可能有什么误解。”秦征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恢复自己的状态。而柯也……”
秦征目光移到了玻璃舱里面:“可以醒的再晚一点。”
“多谢长官大人。”柯桥南柔声感激道,而后眼睛眨了眨:“那您今天过来?”
秦征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大约十几分钟后,联邦政府会送过来一批尸体让你们检查。”
屋外隐约传来人走动的声音。
柯桥南默了默:“从他们手里送过来的尸体,能查到的,也只会是他们想让我们查到的。”
“你倒是聪明。”秦征看向她。
柯桥南立马反应了过来什么,慌忙又低下了头。
秦征像是看穿了什么,并未再与她说其他的话,只是冷声嘱咐道:“不要做无谓的挣扎,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第72章盾壳
灯火通明的科学院中, 昔日纪不平手下的研究员诸如克朗斯等人,彻夜不休地调查了激光实验室的监控与电子数据,最后却分析出了个模糊且诡异的结果——
激光实验室是在没有任何人干预的情况下, 自己失控的。
甚至连事故发生时,中央计算机系统里的激光备份数据都是一干二净, 连抹除的痕迹都没有。
电子设备不再可靠,于是很多人又把科学解释的期望结果放在了生化实验室里——
联邦政府要求生化实验室配合查清事故原因, 包括手段不限于分析尸体切割痕迹、时序、死者生前脑活动等,并出具一份检验报告。
可实际上,和联邦政府长期打交道的几个顶尖专家都明白,报告也只是报告而已,和真相无关。他们的科学报告是用来安抚人心的解释,而这些血淋淋的真相是什么,至少现在, 没有人知道。
就算能依稀知道点苗头,也没有人敢说出来。
陆陆续续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进了实验室。柯桥南低头看着无菌玻璃舱内赤身裸体的男人, 一直没有说话。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并不是指放弃挣扎。
这是秦征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屋内时不时进来一阵寒风, 吹在忙碌的研究员们身上,泛起的阵阵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最后冷到人心底。
玻璃舱倒映出女孩冷漠的面庞, 柯桥南听到了几个研究员在交谈——
“今天周博士怎么还没有来?”
“听说周博士昨夜紧急发了任务过来,要大家配合联邦政府的调查,到底是什么事啊?”
“死人了呀,你还不知道?就在我们研究院!”
“是谁?”, “嘘——”,“你们两个叽里咕噜什么呢?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乱猜上面的意思。”
“好的好的,诶,组长,我们就是想不通,这个任务既然这么重要,周博士怎么还没来呢?”
“对呀,这不像咱们负责人的作风啊……”
“博士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该问的就别问。”
……
就在这时,玻璃舱后面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而且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这群议论声的主角——周珩。
几个研究员迅速捂上嘴,朝着封闭玻璃手术台这边看了过去。与此同时,柯桥南已经离开了封闭玻璃的视角中心,来到旁边的控制台,按下了这边白纱帘子的关闭按钮。
尽管玻璃舱的帘子关闭的十分及时,但这几个研究员还是看见了——光滑玻璃的另外一边,秦征的身影一闪而过,而且周珩的声音也是从他那边发出来的。
秦征自然不可能发出周珩的声音。
研究员们迅速回过了头,不敢再看,心里自然也明白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估计那位军区上校正在借助投影询问柯桥南的研究情况,而刚好他们口中的周博士,和秦征实际身处在同一个地方。
投影的那一边,秦征切断了投影的连接,面色冷淡地看向了周珩:“你可以离开了。你们实验室那边应该更需要你。”
“不行。”周珩果断拒绝,随即又换上了一幅圆滑的笑:“上校大人,我要见他,可我的终端也联系不上他,您俩这么熟,肯定知道他在哪,对吧?”
秦征:“我倒是不知道有你这么关心病患身体的医生?”
“是医生,也是好兄弟。”周珩瞥了眼周围的摄像头,随即正了正后背,昧着良心瞎扯道,“林先生待人真诚,舍身取义用身体给我们做研究,我自然拿他当兄弟。上校大人,我只是想见一下我的兄弟,不过分吧?”
“当然……过分。”
秦征觑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他,是想做什么。你手里关于纪博士的那些事情,过段时间再说。现在他需要冷静,也需要休息。”
周珩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
秦征:“如果你真的拿他当兄弟,就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他。”
“我就是因为在意他,才会现在来找他。上校……”周珩停顿片刻,“你真的喜欢他吗?可喜欢一个人,不该是你这样的。”
秦征的睫羽扑闪了一下。
周珩继续说:“你要真的喜欢他,就应该给他自己选择的权利。喜欢不是蒙上一个人的眼睛,将他护在盾壳里,永远看不见危险。喜欢是要充当他的眼睛,当他的利剑,替他铲除危险。”
良久,秦征抬了下眸:“出去……”
门外有两个士兵离开走向了周珩,握着枪“彬彬有礼”道:“周博士,麻烦跟我们走吧。”
周珩有些急了:“秦上校!你想一辈子把他当个金丝雀一样养起来吗?”
秦征忽然挥了下手,半秒之后,两个士兵迅速反应过来,并退了几米开外。然后,秦征走向了周珩,俯下身靠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未尝、不可。”
周珩愣住了。
空气安静到落针可闻。
秦征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同时补充了句:“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把他绑到安全的地方,护他一辈子。可我知道,他不会愿意……”
因为林越不是什么金丝雀。
他是有着自由意志灵魂的青年科学家。青年科学家永远不会放弃对真相的探索,哪怕那些东西强大到无法衡量,哪怕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人离去,直到孤身一人。
“走吧。”秦征抬脚迈了出去,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没反应过来的周珩,“你不出去,难道指望在这里见到他?”
周珩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他刚才喊的“出去”,是这个意思……
他娘的这狗儿媳妇肯定是故意戏弄他的!
*
燃油灯在冰冷的石梯上隐隐灼灼,石壁上映出了火光跳动的影子,这里阴暗、干燥,空气稀薄,倘若是过去有高反的人来这里,想必会就此晕过去。但在海洋大灾难之后,人类对氧气的适应性也强了很多。
比如说此刻,林越仅仅一个人,便已经在这氧气稀少的封闭环境里待了很久了。
阴暗的石板上摆放了一叠叠厚厚的草稿纸,石板的旁边还放了几张老旧的柜子——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从纪不平生前待的地方挪过来的。
昏暗的灯光下,林越坐在桌前,盯着几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眼球里泛出了血丝。
他对着草稿纸出神了一会儿,又拿出几张新的草稿纸极速算起什么东西来。算了一会之后,他似乎感觉不对,又在旁边的微型电脑键盘上敲了敲,随后,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那几张草稿纸上。
几何图形在他的脑海里绘制,一长串的数据流从那些立体几何中穿插而过,由大变小,如同跟着时光飞快流逝的人影一样,精美的数学符号也在其中掠出了虚影。
在人类大脑与智能硅基体合作的基础下,世界的数学表达式仿佛被算到了极致,物理学概念在其中摇摇欲坠,真相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叩响灵魂。
天气寒蜇逼人,空气湿度极低,林越眼球干涩却不肯合上,额头上还冒着冷汗。
砰、砰、砰!
他一动不动盯着那些数学符号,心脏也随着被算到极致的数学表达式,极速跳动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些纪不平用死亡证明出来的东西,那些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真理。
“这办公室我刚来过,怎么空成这样了?”智能实验室里,周珩抬脚进入了纪不平的博士办公室,皱着眉头看了眼四周。
秦征视线在周珩脸上与古朴的柜子之间来回了两下。
周珩:“儿……耳朵有点不好使了,我这两天,诶上校,你刚刚说,小林子在这里?”
秦征长腿一迈,快步来到了那个柜子前,以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推了一下柜子,潮湿的空气迅速往里涌去,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映入眼帘。
周珩纳闷:“我竟然不知,纪博士竟然还做了这种防备。”
纪不平虽然本人脾气不怎么好,不过那大多都是对于像林越这种特别混的小兔崽子来说。在外人面前,他的脾气可以说是相当好,时常笑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且无论对上任何人都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就是这样一个要手腕有手腕,要名声有名声的老博士,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相当细致,不给任何人留把柄。所以,在联邦政府面前,他也只是一个不参政治醉心研究的老科学家……
没有政客会将这样一个没有威胁,没什么把柄的老人放在眼里。
他们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一心维护实验室,没什么野心的老学派。却没想这个老学派竟在背地里,做了这样精密的防备——
很明显,这个地下室就是为了防备那些监控设计的。地下室的门打开的瞬间,异常干扰信号被放出,呈现在监控眼前的,只有智能计算机根据时间序列的上下文计算出来的因果场景。
比如说他们在进入地下室之后,监控里能看到的可能只有他们在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样子,而跟地下室相关的景象全部被抹除。
这样一个针对基地监控设计出来的精密屏蔽系统,没有个三五年是不可能完成的。
在研究院的很多人眼中,老博士是和蔼的,也是软弱的,从来不与掌权者叫板,所以政客军人们说什么便做什么,连做什么研究,都很少使用自己的发言权。
但很少有人知道,老博士也是科学家,科学家从来不会放弃真相。
他在很多年前仿佛就预料到了未来,所以他每过一天,都是主动在向死亡迈进。
林越终于合上了那些资料,揉了揉疲倦的眼窝,然后抬头看了眼来人。
周珩率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林越毫不觉得意外,像是早有预料。
只见周珩面沉如水地朝他走了过来,将一封信纸往桌上一放,递到了林越跟前。
林越看着封口上的血印,垂眸片刻,然后拿起了信封。他摊开信纸一看,上面用血淋淋的红字赫然写着:“不要观测!不要观测!不要观测!”
他猛然将信纸捏成了一团,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在诉说那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他与周珩相顾无言了很久。
接着,林越面带痛苦地垂下头,双肘撑在桌上,手掌抱着自己的脑袋,神情有些挣扎:“他不想……让我们步他的后尘。”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观测
周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目光扫过草稿纸上的那些数字符号,停留到最后一个等式上:“看来,老博士要失望了。”
“不一定是失望。”林越盯着那堆草稿纸说道。
老博士害怕他们这些后辈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老路, 为那些可怕的真相殉道,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那些“意外”死亡, 所以留下了那样一封信,让他们不要去观测实验数据, 不要去推导真相。
可如果纪不平真的想让真相与自己一起埋入土底,就不会将这些草稿纸留下来了。
老博士是非常矛盾的,一边想要护着这些后辈,不让他们参与其中,一边深知,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努力,难以将这条通往科学真理的荆棘之路走完。而这些后辈, 注定要走他未完成的路——
一条注定要流血的路。
“为什么?”周珩问,“老博士留下来的真相是什么?”
“是量子波……无时无刻不存在我们周围、一直在看着我们、推动一次又一次离奇死亡的……是量子波。”
林越哽着嗓音说完后, 看向桌上那些数据,一字一句道:“薛定谔的猫在盒子里的非观测态没办法观测。因为观测的那一瞬间, 不确定的叠加态会坍缩成一个确定的观测态。而观测态便决定了猫的生死。所以在观测之前,微观量子规则能让一只猫处在非生非死的状态中。”
“可是, 黑和白是真实相对的, 生和死也是必然存在的。对于我们真实世界来说,便可以将这些悬而未决的混沌叠加态当做普通的常数,那么,这些与死亡相关的不等式将会变得可解释起来——”
“这世界上只存在观测态与未观测态, 而且它们是唯一对应,且不会变化的……换种思路来看, 也许,薛定谔的猫并非观测的那一瞬间,从叠加态塌缩成了确定态,而是因为我们打开了观测态的盒子,从两条确定的时间线中选出了一条。不论是在观测前还是观测后,猫的生和死是固定存在的。倘若我们不去观测它,那么它就会以非观测态的形式存在……非观测态导致猫非生非死的原因便是,这时的猫存在不可观测,无法定义的特点,且人脑无法理解,从而将它定义为了不确定的叠加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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