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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目光闪躲了一下，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秦征当然知道他在敷衍，沉默片刻，而后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红润的眼尾：“还记得你曾在我家中，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林越长睫忽得一闪。回忆随即穿插而来——
“你要是想就这样一直守着基地，我就会是你最忠诚的卫士，为你铺平前方的路，护你一辈子的平安顺遂；你要是想反了这破地方，我就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刀刃，替你插入敌人的心脏，守你一辈子的高枕无忧。”
现实中，秦征触碰着他的唇，嗓音传进了他的耳廓：“我和军委不是一路人，我和你的路也从来没有站在极端的对立面上。全心全意地爱我一次吧，我是你最值得依靠的后背，也是你最锋利的武器。”
烛光在台前闪耀，呼吸像是突然停滞。
半晌，林越忽然伸出手，搂上了他的身体。
他回应了他一个亲吻。
说不出来这次亲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是放肆自在地畅快了一次。仿佛那些前路的艰难，命运的未知，都融化在了这个亲吻里。
***
联邦政府大楼。
领光者忽然笑了下，眼底却是隐忍的怒愕：“林越，他只是个精神病。”
“会长你别忘了，”乔安幽幽道，“他开过接回秦征的重甲，也孤身闯进过我在交易市场的据点，他身上有着异于常人的脑精神与战斗力，不是一两句精神病就可以概括的。何况……姓纪的老头子对他很特别，没准就给他留下过什么暗示。”
领光者再次按了下眉心，似乎有些不耐烦：“够了，你先出去，我会好好考虑的。”
乔安不为所动：“会长大人，您向来聪明果断，像林越这种情况，也从来不需要我提醒您，您下手的速度会比我反应的速度还快。怎么这次，一到姓林的这小子身上，您就开始装糊涂了呢？”
领光者蹙眉，挥了下手：“我让你出去。”
乔安一动不动，再次提醒：“会长……”
“出去！”领光者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怒不可遏地喊了一声。
良久。
乔安依旧一动不动，表情是漫长的空白。领光者意识过来什么后，头抬了下，有些后悔了。直至今日，这还是他第一次吼乔安。
他嘴张了张，似乎想要出声安慰，还没说出口，却见乔安忽地笑了笑：“好的，您好好考虑。会长、哥哥。”
他的尾音拖长，拖出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领光者愕然：“你——”
乔安蓦地摔上了门。
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乔安从烟盒里取出来一根烟，在走廊的尽头，独自抽了起来。
曾经他和他的哥哥相依为命，一路摸爬滚打，吃了无数苦头，受了无数伤，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后来，他的哥哥说“基地不该有亲缘关系，我也不再是你的哥哥”，他也听进去了，他知道他的哥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心中的道路，为了极光教会的未来。
他的哥哥心里还是有他的。终有一天，当他们走完这条路，走向末世尽头的时候，他的哥哥会像从前那般重新将他揽入怀里。他和哥哥将会如同携手并进的胜利者那样，在顶峰相视而笑，相依为命。
可事情究竟是怎样变成现在这样的地步了呢？
领光者不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也不再信任他……有些事情，领光者甚至直接跳过了自己，喊上了其他亲信去做。
比如说，调查姓林的那小子……这件事领光者就特地瞒着他。
乔安抖了抖烟头，在烟雾中，他看见一个联邦职员正朝着领光者的办公室走去。
他心想，姓林的该死。
他将烟头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朝着那个联邦职员快步走去，肩膀相撞，脚步一滑，砰的一声，厚厚的资料落到地上，联邦职员吓得立马趴到了地上：“对不起，对不起，秘书长，我不是故意的！”
乔安微微一笑，优雅恰到好处，蹲下了身来：“没关系，会长正找你呢，赶紧去吧。”
落到地上的资料被包裹的很严实，并未散开。
职员不敢抬头，只能发出不断感激的声音，同时匆忙去捡起掉到地上的那叠资料，只是他的手还没落到地上，就见那素来阴狠毒辣的秘书长微笑着将资料递了过来。
职员愣住了。
乔安在外面的风评虽然还不错，至少比那个军区的秦上校好上很多，但在联合会里面，他们这些职员都是知道这位秘书长行事作风的。
今天秘书长对他的温和很不寻常，他下意识觉得有诈。
“谢、谢秘书长。”职员木讷着接过资料。
乔安又伸出手，将职员脖子上的领带播正了一下，如同替情人整理形象般的柔和亲密：“去见会长，也得注意一下形象吧？”
一股恶心的电流从他身上流过，职员甚至恨不得当场去世算了。
乔安笑着挥手：“去吧。”
职员连忙道谢，拔腿就跑。
来到了会长办公室门口后，职员见乔安也没跟过来的打算，这才稍稍放下了心，调整了下呼吸，没再多想，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会长办公室内。
领光者接过职员递过来的资料，认认真真看了一会，表情逐渐从困惑变得彻悟。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道，“一切始于艾琳。”
第75章煽情
“一切始于艾琳。”
同一时刻, 这句话进入微型*窃听器，最后落入乔安的耳朵。
就在刚才，他通过替职员整领带的功夫, 将这个微型*窃听器放了上去。经过改造后的窃听器不仅能够听到声音，还整合了针孔摄像头的功能——偷拍。
乔安看着从窃听器那边传过来的画面, 那叠被领光者打开的资料里面，有几个十分显眼的字：“分离脑研究。”
那个林越果然有问题。
***
“艾琳在八年前都还要去黑灯区找换脑手术的试验体, 而这项研究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启了。那么，她的换脑手术到底有没有成功过？海洋之中，到底有没有换上了人脑的海怪？”
“周老爷子……甚至是老元帅，都在替你们掩护的，过去那项研究……到底是什么？”
夜幕下，秦征与周珩隔着一条不远不近的距离，俨然一副“家庭和睦”的和谐之景。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海岸高墙, 工人在高墙下忙碌，高墙整体维修进度大约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周珩叹气。
儿媳妇肯定是在儿子那吃了鳖, 才来折磨他这一个孤寡老人。
“你说的这些我真不知道啊。”周珩嬉皮笑脸说，“我摊子都还没收, 就被你急急忙忙拉到这里来‘私密’谈话，上校大人, 我的货被偷都是小事, 要是被小林子误会他男人和他兄弟深夜私会，那麻烦可就大了啊！”
秦征：“……”
周珩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准备趁机开溜：“你看今天也晚了, 我得回去收摊子准备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哈！”
秦征不为所动, 只是静静地用手指抚摸上了腰间的枪。
周珩被这动作吓得不轻，瞌睡醒了摊子也不要了：“有话好好说，其实天也不算晚，我一点也不困，咱有话好好说哈！”
秦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柯也身份，关于他的大脑，你们还有别的东西瞒着我。”
周珩目光躲避：“换脑实验开展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学生，何况这项研究是艾琳老师瞒着很多人偷偷做下去的，上校大人，很多事情我真的没那么清楚啊……”
秦征直接了当：“你以学生的身份进去便开始深度参与脑部研究，艾琳又对你十分器重，他们都说你是艾琳的接班人……”
他话音一转：“最重要的是，他的大脑，是你治好的。”
周珩无奈摇头：“我早说过了，能治好他，只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凑巧罢了……”
“我的人在黑灯区调查艾琳的时候发现，联合会也在调查艾琳和林越。”秦征不再摸枪，声音却冷了下去，“你考虑清楚，在这个地方，能和联合会对抗、能保护他的，只有我。”
周珩一愣。
“周博士，明天你们的行动需要武器、军队，需要我的配合，到这个地步，你就没有必要再瞒着我了。我们的目标一致。同样，联合会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除了换脑手术，我还需要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高墙下施工队传来忙碌的声音，彼时他们这边却陷入一股漫长的煎熬与宁静。
周珩目光拉长，叹了口气，总算败下阵来：“艾琳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性，也是一个很大胆的科学家。只可惜她直到死，毕生心血的实验都没成功过。”
“我们不是因为不相信你，才不愿意坦白，小林子只是不想将你拉入这滩泥水。因为知道的越多，距离死亡就越近。”
秦征冷冷道：“你尽管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自有分寸。”
缄默再三后，周珩说：“好。”
这是一个很复杂，也很悲伤的故事。
很多年前，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人类的先辈亲眼目睹了人类在面对海怪时的无能为力与脆弱渺小，于是，勇敢的科学先驱们想出了不少提高人类整体战斗力的办法——
大体上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外部武器，一种是内部人体突破。
外部武器方面，一部分智能实验室的科学家设计出了战甲。
以钢铁之力与庞大的海怪相搏，虽然存在制造与能源损耗等诸多难题，但实验室的科学家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逐渐解决了这些难题，并不断根据实战表现对战甲进行优化改造，使得战甲在驾驶员合理的操控下，战斗力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这样的科学家以林启为代表。
至于人体突破方面……
那个时候的阿尔法基因链还没出现，人类基因对肉*体的限制难题无法突破，有条件的控制进化个体总是容易处于失控状态，但部分生物实验室的科学家，还是想到了一个将海怪的战斗力收为己用的办法——人与海怪的换脑。
如果能成功将人脑移植到海怪身上，那么，科学家就有机会通过与人脑的通信，将海怪收为己用。如果大量克隆人脑，再进行人怪换脑，人类甚至可能拥有一整只海怪军团。
不过，这样的实验是违背人伦的，于是在实验诞生初期便被叫停了……
但换脑的想法却在艾琳的心中开始萌芽，并不断疯狂野蛮地生长起来。后来，她将毕生的心血都放到了这个如此荒诞离奇的人怪换脑研究中。
但这项研究没做多久，她便发现了一个无法绕过的问题——人类与海怪的基因差距实在是太大。
人类自身的脑部基因根本没法驾驭海怪那样强悍的肉*体。人类基因实在太纯净，放到海怪身上，其排异反应会十分明显，人脑与海怪的合成体也难以存活。
不过艾琳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这个就是分离脑研究——
人类的大脑有很多个组成部分，但都绕不开一个最基础的概念，即左右脑。单侧大脑代偿功能极强，倘若在生命诞生初期，身体里面只保留左脑或者右脑，被保留的单侧大脑都有极小的概率代偿出缺失部分大脑的功能。
根据单侧大脑高度代偿整合能力，倘若在大脑还未完全成长定型之时，将人类单侧大脑与海怪的单侧大脑放到一起培养整合，就有机会培养出能够欺骗海怪肉*体的超级整合大脑，这样人类大脑基因没法驾驶海怪躯体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了。
想到分离脑实验的时候，艾琳正挺着大肚子，准备迎接着她与林启的第一个小宝宝。在这个孩子出生前，她已经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林越。
跨越荆棘之路，征服星辰大海，永远一往无前。
“人怪换脑实验的确没有成功过，这世界上也不存在被换上了人脑的海怪，但是……”周珩说这话是极其沉重的，“鲜少有人知道，艾琳为了这个庞大海怪军团的目标，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小林越刚出生的那天晚上，不哭也不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探着这个世界。
那天，艾琳就这么抱着弱小的婴儿，独自走出了产房，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地下实验室。
她准备好了手术刀，然后对婴儿做了一次消毒杀菌。在麻醉剂刺向皮肤之前，小林越终于哭了——
可惜没有任何人听得到，除了那个即将亲手朝着自己头颅开刀的母亲。
婴儿哭声响彻整个地下实验室，艾琳手愣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开始了自己的手术。
呼吸暂停，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孩子，你会永远伟大的。她心想。
与此同时，那一天，一个名为柯也的孩子也从艾伦的肚子里降生了。
但可惜，是个空脑的死胎。
命运的轮盘开始运转，天才和疯子的故事由此诞生。
***
夜色静谧，林越正在实验室调试解码设备。明天他就会带着解码设备去往宣讲会，所以他必须在今夜将设备调试完成。
“我要与神明对话。”这是他在地下室里立下的壮言。
而联合会的宣讲会就是距离最近的，唯一一次能够与神明对话的机会。他们口中的那个极光之母，超越科学范畴的另一种“暗语”，就是目前为止，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神明”。
密集的雪花簌簌拍打着门窗，冷风顺着缝隙从夜色涌进来。林越合上了电脑，起身准备去堵上门缝。
可下一刻，强势的力量从门的那边传来，随即，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用宽阔的后背抵住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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