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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动了动，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杨博文的脸颊。
刚碰到，怀里的人就醒了。
杨博文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落下来时，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很轻。
左奇函立刻乖乖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道：“吵醒你了？”
“没有。”杨博文伸手，顺了顺他乱糟糟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耳尖，“早就醒了，看你睡得香，没动。”
左奇函抿了抿唇，眼眶微微发热，却没哭，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道：“博文，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还是光，还有风。”他轻声描述，“可是不害怕了，梦里你一直牵着我。”
杨博文心口一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嗯，我一直牵着。”
“我还是想不起来以前。”左奇函声音轻轻的，不带委屈，只有一点平静的遗憾，“可是我不怕了。你给我讲好不好？讲我们以前的事。”
“好。”杨博文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等吃完早饭，慢慢讲，讲多久都可以。”
两人又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叫一声，杨博文才红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
左奇函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样子，忍不住低笑。
还是容易害羞，还是软乎乎的，还是一靠近就安心。
记不记得，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们起身洗漱，杨博文在挤牙膏，左奇函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杨博文低头洗脸，他就乖乖递上毛巾。没有多余的话，一举一动都自然得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厨房很快飘出香味。
简单的白粥、煎得金黄的鸡蛋、一小碟咸菜，朴素，却暖得熨帖。
左奇函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粥，忽然抬头：“博文，你以前……是不是总做这个给我吃？”
杨博文愣了一下：“记得？”
“不记得。”他摇摇头，眼神干净，“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很安心，像我等了很久的东西。”
杨博文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那以后天天做。”
“好。”
早饭吃到一半，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很有规律，不轻不重。
左奇函眼睛一亮：“是桂源和函瑞！”
杨博文起身开门，门外果然站着张桂源和张函瑞，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小笼包和豆浆，热气透过塑料袋透出来。
张函瑞进门就往客厅瞟了一眼，看见左奇函乖乖坐在餐桌边，松了口气：“今天状态不错啊。”
左奇函点点头，弯眼笑了笑：“嗯，不难受了。”
张桂源把早餐放在桌上，自然地接过杨博文手里的碗碟：“你们吃，我来收拾。”
“不用，我——”
“我来。”张桂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你陪千儿坐着。”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这段日子，张桂源总是这样，默默把琐事扛下来，话不多，却处处稳妥。
张函瑞已经自来熟地坐在左奇函旁边，拆开小笼包的袋子，往他碗里放了两个：“吃这个，这家特别香。”
“谢谢函瑞。”
四个人围着小小的餐桌，没有喧闹，没有抓马，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淡淡的食物香气。十一趴在角落，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时不时抬眼看看他们，满足又安稳。
张函瑞咬着小笼包，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杨博文：“对了，李煜东刚才发消息，说科研所那边一切正常，数据稳定，暂时不会有问题。”
杨博文点头：“知道了。”
“那我们今天干嘛？”张函瑞眼睛亮了亮，“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闷死了。”
张桂源擦完手走过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接话道：“想去哪里？附近有个小公园，人不多，适合遛十一。”
“好啊好啊！”张函瑞立刻点头，又看向左奇函，“奇奇，一起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杨博文温柔点头：“想去就去。”
“我去！”
一顿早饭的功夫，当天的行程就定了下来。
没有宏大计划，没有惊心动魄，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出门散心。
换衣服的时候，左奇函站在衣柜前，有点茫然。
他记得自己穿衣服，却不记得哪件衣服是自己的，哪件是杨博文的。
杨博文从身后走过来，递给他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穿这个，暖和。”
左奇函接过，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忽然顿住：“这件……我穿过对不对？”
杨博文心口微震：“记得？”
“嗯。”左奇函轻轻点头，眼神有点恍惚，却很肯定，“我穿过，你也穿过，我们一起穿过一样的。”
是碎片，很小，很碎，却真实存在。
杨博文眼眶微微发热，伸手帮他把卫衣套上，轻声道：“是，我们一起穿的。”
左奇函仰起头，笑得干净又软：“那以后我们一直穿一样的。”
“好。”
等他们收拾好出门，张桂源已经牵着十一在楼下等了。十一看见左奇函，立刻兴奋地摇尾巴，凑过来轻轻蹭他的手。
张函瑞站在张桂源身边，穿着简单的白色外套，整个人干净清爽。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别扭、嘴硬，看向张桂源的眼神里，多了很多藏不住的依赖。
四个人一狗，慢悠悠走在小区里。
风很软，阳光不烈，路边的树抽出新芽，一切都生机勃勃。
十一撒着欢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他们。左奇函被杨博文牵着，脚步轻轻，偶尔会停下来，看着路边的花草发呆，好像在努力捕捉什么一闪而过的记忆。
“在想什么？”杨博文轻声问。
“在想……”左奇函歪了歪头，“我是不是以前也这样，跟你一起散步？”
“是。”杨博文点头，“以前我们也经常这样走，你总喜欢走在我左边，说这样有安全感。”
左奇函立刻往他左边靠了靠，紧紧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以后也走左边。”
张函瑞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偷笑。
张桂源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笑什么？”
“没什么。”张函瑞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嗯。”张桂源轻轻应了一声，很轻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张函瑞浑身微僵，却没躲开，只是指尖微微颤抖，悄悄回握了一下。
掌心的温度传来，安稳又踏实。
他还是没能想起和张桂源的过去。
不记得他们怎么相遇，怎么喜欢，怎么分开，又怎么重逢。
可他记得这种感觉——
被照顾，被守护，被放在心尖上。
记得一靠近这个人，就心跳加速，就安心，就想一直走下去。
记不记得，好像真的不重要了。
小公园确实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孩子在远处跑闹。他们找了个干净的长椅坐下，十一乖乖趴在脚边，晒着太阳，眯起眼睛。
左奇函靠在杨博文肩上，小声道：“博文，你继续讲好不好？讲我们以前的事。”
“好。”杨博文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开口，“我们认识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是哪一天。那时候你很调皮，总爱闹，却最护着我。”
左奇函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我闹的时候，你会不会烦？”
“不会。”杨博文摇头，“就喜欢看你闹，看你笑，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肩上，也听得入迷，忍不住插话：“那我们呢？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柔：“你以前也很爱闹，嘴硬，心软，受了委屈不肯说，却会偷偷帮我。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守一辈子。”
张函瑞脸颊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驳温暖。
两个失忆的人，两个守着回忆的人，在一个普通的春日上午，聊着模糊的过去，享受着清晰的现在。
没有时空危机，没有主神追杀，没有代价，没有牺牲。
只有彼此，只有安稳，只有温柔。
坐累了，他们就起身慢慢走。
十一在草地上跑，左奇函追着十一跑，笑声清脆。杨博文跟在后面，眼神一刻不离，满眼都是宠溺。
张函瑞看着跑闹的左奇函，轻声道：“真希望一直这样。”
张桂源握紧他的手：“会的。”
“可是……”张函瑞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安，“李煜东说，主神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对不对？”
张桂源沉默了一下，没有骗他：“是。”
“那会不会……”张函瑞声音轻轻的，“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一切都没了？”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不会。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我不要你挡。”张函瑞抬头，眼睛红红的，却很坚定，“以前你护着我，以后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张桂源心口一烫，把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而坚定：“好。一起面对。”
不远处，左奇函跑累了，回到杨博文身边，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杨博文拿出水，拧开瓶盖递给他，细心地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慢点跑，别摔了。”
“知道啦。”左奇函喝了口水，仰着头看他，“博文，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跟你一起追十一？”
“是。”
“那以后我们以后也要这样。”
“好。”
中午，他们找了家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点的都是家常菜，鱼香肉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简单，却热气腾腾。
左奇函不爱吃青椒，偷偷把碗里的青椒挑出来，放到杨博文碗里。杨博文无奈地笑了笑，却没说什么，默默吃掉。
张函瑞看到了，偷偷跟张桂源说：“他还挑食。”
张桂源低声笑：“你以前也挑，不爱吃的，我每次都帮你挑干净。”
张函瑞立刻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给他：“那现在也帮我挑。”
“好。”
四个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餐馆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和他们曾经经历的黑暗、冰冷、绝望，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不是拯救世界，不是对抗时空，只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吃一顿热饭，散一次步，晒一晒太阳。
下午回到家，十一趴在地毯上睡觉，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杨博文找了一部很温和的电影，没有激烈剧情，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平淡的日常和温柔的爱意。
左奇函靠在杨博文肩膀上里，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最近总是容易累，大概是记忆在慢慢恢复，消耗精神。杨博文轻轻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电影放到一半，左奇函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脸上安静柔和。
张函瑞也有点困，靠在张桂源肩上，迷迷糊糊的。
张桂源轻声道：“让他们睡吧，我们轻一点。”
杨博文点头，小心翼翼抱起左奇函，往卧室走去。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吵醒怀里的人。
把左奇函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杨博文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很久。
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像天使。
杨博文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低声道：“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
客厅里，张桂源把张函瑞轻轻抱起来，也往客房走去。
张函瑞睡得很沉，脸蹭了蹭他的胸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桂源把他放在床上，蹲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欠他太多安稳，这一次，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守住。
等两个睡着的人都安顿好，杨博文和张桂源回到客厅，轻轻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十一的呼吸声和电影微弱的背景音乐。
张桂源先开口，声音很低：“主神那边，真的会平静吗？”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摇头：“不知道。李煜东叛逃，我们所有人都违规滞留，主神不可能一直不管。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
“做好准备。”杨博文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但在那之前，让他们多过几天安稳日子。能多一天，是一天。”
第140章 骤雨将至
夜色褪去得悄无声息，清晨的雾霭还裹着微凉的湿气，缠在科研所的玻璃幕墙上，久久不散。
杨博文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
怀里的左奇函睡得正沉，脸埋在他颈窝，呼吸轻软得像羽毛，长长的睫毛垂着，没有半分噩梦的痕迹。杨博文怕扰了他，小心翼翼抽出被枕在身下的手，指尖刚碰到屏幕，心脏就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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