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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喉结滚动了两下,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指把书包带抠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杨博文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两人,张桂源慌乱得几乎要同手同脚,张函瑞则是一脸认真地望着对方,眉宇间还带着点没散开的困惑。
杨博文脚步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出声打扰,只是放轻了步子,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偏偏风这时调皮地吹了一下,卷起张函瑞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张桂源好不容易稳住的呼吸。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杨博文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让张桂源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艳色。
“我、我还有事!”
张桂源像是被烫到一样,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跑了,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窘迫。
走廊里只剩下张函瑞和杨博文。张函瑞看着张桂源消失的方向,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怎么了?”
杨博文走近,把作业本往臂弯里拢了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概是……突然想起来要去给左奇函还橡皮吧。”
杨博文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左奇函咋咋呼呼的声音紧跟着飘过来:
“张桂源人呢?跑那么快干嘛,说好一起去小卖部的!”
他一路冲到走廊,一眼就瞧见站在窗边的张函瑞和杨博文,脚步顿时刹住,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点促狭的笑:
“哟,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张桂源刚才慌慌张张的,该不会是被你们逮住干什么坏事了吧?”
张函瑞还没从刚才的困惑里回过神,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
“没什么,我就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左奇函立刻凑上来追问,
“能把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桂源吓成那样,肯定不简单吧?”
杨博文怕他再追问下去,把张桂源那点小心思给抖搂出来,连忙抬手拍开他的胳膊,岔开话题:
“别瞎猜了,他估计是赶着去厕所。对了,你不是要去小卖部吗?还去不去了?”
“去啊,怎么不去!”
左奇函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来了精神,伸手就要去拉杨博文的手腕,
“走,一起去,我请客!”
他说着,又扭头冲张函瑞挥了挥手:
“张函瑞,一起啊!”
“不了,”
张函瑞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摊开的练习册,
“我还有几道题没弄懂,想留在教室再琢磨琢磨。”
左奇函闻言,也没多劝,只是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行吧行吧,那我们回来给你带瓶橘子汽水!”
说完,他就拽着还想多说两句的杨博文往楼梯口跑,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走廊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张函瑞慢吞吞地走回座位,刚坐下,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后方——那是张桂源的位置。
桌椅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本摊开的数学书孤零零地躺在桌面,页脚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张桂源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的眼神,心里那点困惑又冒了出来,像颗小石子投进湖心,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抬手撑着下巴,盯着那本数学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卷起他手边的草稿纸,才回过神来,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习题,只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
小卖部的冰柜嗡嗡作响,橘子汽水的凉气漫出来,裹着夏末的蝉鸣飘了半条走廊。
左奇函攥着刚买的汽水,指尖被冻得发僵,却还是梗着脖子拦住了正要回教室的杨博文。
“你能不能离张函瑞远一点。”
这话像块小石子,砸得杨博文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向左奇函,眉梢微微挑了挑,那双眼睛清亮又干净,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却偏偏亮得惊人。
左奇函撞进那片目光里的瞬间,猛地愣住了——这双眼睛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在无数个模糊的梦里见过,梦里的光影晃荡,总有着这么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凭什么?”
杨博文的声音很淡,带着点不解,又像是看穿了什么。
左奇函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刚才憋了一路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口。
他张了张嘴,脸颊有点发烫,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半天才含糊地挤出一句:
“没什么……”
【宿主,剧情发展不对,你们应该会吵架的!】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杨博文的脑海里炸开,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杨博文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眼前别扭的左奇函,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知道啊。】
蝉鸣的声浪裹着夏末的热气,在走廊里翻来覆去地滚。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杨博文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落在左奇函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却看得左奇函心里发慌。
左奇函攥着汽水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冰凉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在他的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扳回一局,可话到嘴边,又被杨博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
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现在想想,确实幼稚得可笑。
他总觉得张桂源看张函瑞的眼神不对劲,又看杨博文和张函瑞整天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心里就莫名堵得慌,可真要问他为什么要杨博文离张函瑞远点,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廊尽头的教室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隐约传来同学的笑闹声,可这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是被凝固了一样,连风都绕着走。
杨博文的脑海里,系统还在碎碎念:
【宿主!快吵啊!按剧情走啊!】
他在心里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左奇函泛红的耳根上。
蝉鸣的聒噪还在耳边盘旋,僵持的空气里忽然闯进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张桂源攥着一支黑色水笔,跑得额角沁出薄汗,显然是想起落在教室的东西折回来取。
他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站在原地的杨博文和左奇函——一个抱着胳膊神色淡淡,一个攥着汽水罐满脸别扭,两人之间的氛围低气压得吓人。
张桂源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飞快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假装没看见悄悄溜走,却不料脚下踢到了走廊的台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瞬间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
左奇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攥着汽水的手,冰凉的水珠溅在鞋面上,他却顾不上擦,扭头就冲张桂源嚷嚷: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跑了吗?”
杨博文也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张桂源手里的水笔上,又扫过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张桂源被他吼得一哆嗦,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攥紧,支支吾吾地回:
“我、我落了东西……”
话落,他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你、你们俩站这儿干嘛呢?杵着跟俩电线杆似的,不热啊?”
左奇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把手里的汽水罐往旁边一戳,溅出几滴冰凉的水珠:
“要你管!”
杨博文倒是松了抱在胸前的胳膊,嘴角牵起一点浅浅的弧度,看向张桂源:
“回来拿笔?”
“嗯。”
张桂源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往教室的方向飘,心里却在打鼓——他刚才跑得太急,根本没看清左奇函和杨博文是在吵架还是闹别扭,只觉得这低气压的氛围,比老师抽查背诵还要让人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那啥……快上课了吧?再不回教室,待会儿老班又要念叨了。”
这话像是个台阶,左奇函哼了一声,没再揪着刚才的话题不放,只是拽了拽杨博文的胳膊:
“走了走了,懒得跟你耗。”
杨博文顺势跟上,路过张桂源身边时,还不忘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张桂源心里又是一跳。
三人刚踏进教室后门,张函瑞的目光就从摊开的习题册上抬了起来。
他笔尖还悬在草稿纸的算式中间,目光先落在走在最前面的左奇函身上,见对方绷着脸,又转向旁边神色淡淡的杨博文,最后,视线落在了落在最后、耳根还泛着红的张桂源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张桂源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脚步都乱了半拍,差点撞到旁边的课桌。
他慌忙低下头,攥着水笔往自己的座位冲,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窘迫。
张函瑞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心里那点困惑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张桂源的背影,又扫了一眼明显气氛不对的左奇函和杨博文,指尖无意识地在笔杆上摩挲着,连刚才解到一半的题,都没了头绪。
杨博文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才拉着还在赌气的左奇函回到座位。路过张函瑞身边时,他还不忘低声说了句:
“别多想,没事。”
第51章 第一卷的第1章
冬风未及说出口
那个冬天的风,吹得比往年都要冷些,左奇函口袋里的戒指盒,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冻得发僵。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左奇函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冬天,总觉得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凉。
从小到大,左奇函一直都是一个有些许冷淡的人。
他生得好,眉眼清俊,唇边总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对谁都温和有礼,看似是最容易相处的那类人。
可只有杨博文知道,那笑意从未抵达过他眼底,他的内心像一座终年覆雪的孤岛,荒无人烟,很少会有人走进去。
两人从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一路磕磕绊绊地成长着,分享过同一块奶糖,也抢过同一本漫画,课桌挨在一起的时光,连粉笔灰落下来都带着少年气的甜。
杨博文总以为,自己是左奇函众多朋友里最普通的一个,却不知道,只有他在左奇函心里,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是孤岛唯一的访客。
十五岁的盛夏,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翻教室的屋顶。风扇呼啦呼啦转着,吹不散空气里的闷热。
杨博文伏在桌上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额角沁出的薄汗濡湿了碎发。
“你干嘛又偷拍我?”
做题的手倏地顿住,杨博文侧过头,就看见左奇函举着一台旧款的CCD相机,镜头正对着他,嘴角弯着狡黠的弧度。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连带着那台老旧的相机,都染上了几分温柔的滤镜。
左奇函没收回相机,反而往前凑了凑,手指还不安分地伸过来,轻轻揉了揉杨博文额前凌乱的刘海,指尖的温度清清爽爽,惹得人心尖轻轻发痒。
“因为你只有在我的相机里才好看。”
他笑得坦荡,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杨博文无奈地拍开他的手,耳根悄悄泛红:“左奇函,你好幼稚啊!”
左奇函挑眉,学着他的语气,拖长了调子:
“杨博文,你好不幼稚啊。”
说完,他又按了一下快门,定格下杨博文假装愠怒的侧脸。
彼时,蝉鸣声声,夏风徐徐,他十五岁,他也十五岁。
十八岁的风带着些许躁动,吹过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学期。那天放学,杨博文在巷子口看见左奇函的时候,心脏猛地一揪。
少年倚着墙,校服外套的拉链半开,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尖捏着揉皱的纸巾,显然是刚和人起了些争执。
杨博文快步跑过去,从书包里翻出碘伏和棉签,指尖都在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碰向左奇函泛红的眉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心疼:
“你咋又跟人起争执了?”
左奇函没喊疼,反而盯着他泛红的眼眶,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维护的劲儿:“我听不得他们乱说,你明明一直都很努力,这次只是偶尔失手,他们根本不懂你的付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杨博文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左奇函的手背上,滚烫的。
他哽咽着,抬手想去碰左奇函的脸,又怕弄疼他,只能委屈地嘟囔:“那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多危险。”
左奇函逆着光,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就笑了。
“没事,你好好的就行。”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戾气,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在暮色里显得雾蒙蒙的,像藏了好多年都没说出口的心事。
彼时,晚风轻拂,暮色沉沉,他十八岁,他也十八岁。
夏夜的风裹着青草香,漫过城郊的山坡。
杨博文躺在野餐垫上,胳膊枕着后脑勺,忽然抬手往头顶指,声音里裹着雀跃的调子:
“星星好美啊,左奇函你快看。”
左奇函侧躺着,手肘撑着脑袋,目光落在他脸上,听见这话才慢悠悠“嗯”了一声,尾音拖得轻软:
“很好看。”
他自始至终没抬眼望过夜空,因为在他眼里,杨博文眼里的光,比漫天繁星还要亮,那是他藏了好多年的、独属于自己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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