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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没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还在点点缀缀的星子间游走,偏过头时,睫毛上好像沾了细碎的光:
“你说,极光是不是漫天的星星发散而成的星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浪漫的憧憬。左奇函看着他,忽然坐直身子,语气是少有的认真,一字一句都带着郑重:
“你想看吗?”
“想看!”
杨博文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亮得更甚,像揣了一整个银河,
“听说极光会在夜空中跳舞,绿的红的紫的,像打翻的颜料盘。”
左奇函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他要攒够钱,要带他去北欧的雪原,要在极光漫天的夜里,把憋了好多年的话,说给他听。
彼时,夜风温柔,星河璀璨,他二十岁,他也二十岁。
左奇函站在病房外,隔着一层玻璃望着里面的人,窗外的雪落了满身,连指尖都冻得发僵。他不敢用力去敲那扇门,生怕稍微一碰,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就会碎成一片一片。
“你不是说要陪我看极光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混着寒风飘进窗缝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说过的,杨博文,你说话不算数……”
王橹杰站在不远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看着左奇函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他想上前,却又迈不开脚步,只能任由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我把场地都布置好了,”
左奇函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素圈戒指,指腹一遍遍划过内侧刻着的星星图案——那是杨博文少年时画在草稿纸角落的笑脸模样,喉咙里堵得发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你喜欢的白色玫瑰,还有星星灯……我还练了好久的话,我怕我紧张说错……”
风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温度都吹散。
左奇函站在风雪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撕碎,散在城市的夜空里,没有一点回响。
他的手心里,攥着杨博文留给他的纸条和一本随身日记,字迹被洇湿得有些模糊,纸条里是歪歪扭扭的“对不起”和“我爱你”。
二十五岁的冬天,好冷。
又是一年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墓碑前,碑上的黑白照片里,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明亮的模样。
左奇函蹲下身,将那块奶油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石台上,又拧开果粒橙的瓶盖,缓缓倒在旁边的泥土里。
“奔奔,六岁快乐。”
他的声音很轻,被秋风刮得七零八落,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内侧的笑脸图案已经有些褪色。
他就那么蹲在坟前,碎碎念了很久,说最近王橹杰又念叨着要拉他去看演唱会,说街口那家老店的糖葫芦还是老味道,说他还是很想很想他。
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左奇函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尘土,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要穿过一条车水马龙的马路,王橹杰就站在对面的公交站牌下,远远冲他挥了挥手。左奇函扯了扯嘴角,刚要抬脚迈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响起。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眼前的光忽然晃得厉害,意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失重感裹挟着钝痛席卷而来。
“!左奇函!”
王橹杰惊恐的喊声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左奇函昏沉的意识里,只剩一个荒唐的念头,真想爬起来给这大惊小怪的家伙一闷棍。可身体实在太痛了,痛得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好像看见远处的光晕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蓝色外套,手里攥着半颗糖,正朝着他的方向,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杨博文。
左奇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再次睁开眼时,他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单人床上。墙上贴着泛黄的合照,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习题册,窗外传来琅琅的读书声,还有秋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这是他的卧室,是他十七岁时的卧室。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的疤痕消失了,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光滑细腻。
“不是幻觉……”
他喃喃自语,指尖颤抖着抚上桌面的课本,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宿主,你醒啦!]
左奇函吓了一跳,猛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我在这里呀!]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紧接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羊精灵凭空出现在他眼前,一身雪白的绒毛,头顶一对软软的犄角,背后还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正扑棱棱地在他鼻尖前打转。
[我叫小暖,是来自异世界的任务精灵哦!]
小羊精灵晃了晃犄角,语气认真,
[宿主,你刚刚发生了意外,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只要你认真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还能自己选择传送回去的时间节点哦!任务失败的话,就会失去这次重来的机会啦!]
时间节点?
左奇函的心狠狠一颤。
六年前的冬天,那个飘着鹅毛大雪的夜晚,是他这辈子都跨不去的坎。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那个时候,是不是一切都能重来?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我答应你。”
小暖欢快地扑腾着翅膀,
[任务地点就在你现在的学校哦!任务期间,我们就用脑电波交流啦!]
左奇函没心思听什么细节,满脑子都是回到过去的念头。他匆匆换好校服,朝着记忆中的学校跑去。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左奇函站在门口,还没等站稳,老师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开口:“这位同学,你是新来的转校生吧?快做个自我介绍。”
左奇函的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进了教室,落在讲台那个怯生生的身影上。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脸——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是杨博文。是十七岁的杨博文。
左奇函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神恍惚得厉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的钝痛蔓延开来。可他很快又清醒过来——眼前的少年,有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这个杨博文,十七岁,鲜活,明亮,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记忆里那张逐渐模糊的脸,重合又分离。
“大家好,我是杨博文,很高兴认识大家。”讲台上的少年微微鞠躬,声音软糯,像颗裹着糖衣的水果硬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左奇函旁边的空位上,眼睛一亮,笑眼盈盈地走了过来。
“同学,我可以和你做同桌吗?”
左奇函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喉结滚动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声音冷得像冰。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翻涌的情绪。
[宿主!剧情不对啊!]
小暖焦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按照原本的剧情,杨博文应该是和张函瑞做同桌的!]
左奇函充耳不闻,只是定定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阳光落在杨博文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对方低头整理书本的模样,看着对方笔尖划过纸张的弧度,看着对方耳尖那淡淡的红晕。
他不禁在心里轻轻感叹。这是十七岁的奔奔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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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2
“你和他太像了,因为我爱他,所以我讨厌你。”
左宅
矜贵的男人领着一个略带稚气的少年走进宅子,少年看着有些局促,开始左顾右盼的打量这个看似朴实却处处透着价值不菲的房子。
“桂源儿,随便坐啊。”男人对着少年说,顺势将少年带在了沙发上。
“你爸爸生前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不在,左叔一定照顾好你。”左爸说着,看着张桂源越来越低的头,似乎还擦了擦眼泪,抬头,带着微微哭腔。
“谢谢左叔叔……”少年抬头,眼角红彤彤,细看还有黑眼圈,眼皮也有这种,甚至皮肤也有些暗沉。
…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每个人物都有自己既定的任务,当主神发现他们有了自我意识之后,这个世界将会崩塌。]
[宿主你如果超额完成剧情任务,让剧情更加精彩,主神会奖励你一个愿望的,不仅能让你回到现实世界,还可以在现实实现这个任务。]
左奇函面无表情的看着小暖一只羊在那里叽叽喳喳,当他听到一个奖励的时候眼神才动了动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看来宿主有愿望啊?]
“回溯时光,或者让一个死了几年的人死而复生都可以吗?”左奇函认真的问这个问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小暖。
[回溯时光…十年之内的都可以。]
左奇函的眼神从黯淡变得明亮,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我想回到去芬兰的前一天,告诉你,我爱你。
“说吧,任务失败会怎么样?”左奇函认真盯着小暖,挑挑眉仿佛早就知道这种事会付出代价。
[任务失败将会受到惩罚,有三个等级,一二三级,一级是最高的,也是最难熬的。有火烧,电击,抽筋拔骨三种疼痛。]
…
左奇函下了楼,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少年和男人,皱了皱眉。
小暖为您解答!
[这个男人,是你的父亲,这个少年,张桂源,男配角,具体好坏请宿主自行观察哦~]
左爸一边给张桂源递茶一边对左奇函说话
“以后,桂源就住在我们家了。”
语气冰冷,仿佛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儿子一般,仿佛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仿佛还没有他和张桂源熟悉。
看来,我和这位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
[打翻那杯茶]
脑袋里传来小暖有些稚气的声音,左奇函疑惑,这个小暖竟然还可以通过脑电波说话,真是神奇!
[20秒内,打翻那杯茶]
左奇函大步流星走过去,打翻了那杯茶,茶杯撂倒,茶水散落在张桂源脸上,张桂源措不及防的低下了头,左爸连忙找了纸巾给张桂源擦茶水,一边数落着
“左奇函。”
[对张桂源说,滚出我家。]
左奇函转头面向张桂源,像完成任务那般,机械似的语气
“滚出我家。”
张桂源愣住,抬头望向这个有脾气又好像没脾气的少爷,皱了皱眉。
“左奇函,滚回你的房间!”男人厉声呵斥,用手指着左奇函,气愤的仿佛要将左千生吞活剥了一般,
“真是给你惯坏了,这么没礼貌。”左爸数落着左奇函,还一边安慰着张桂源。
“桂源儿,真是不好意思哈,叔叔回头说说他,他只是来了人还没习惯,你担待担待哈。”
“没关系的叔叔。”少年稚气的脸庞朝向左爸,自己整理着桌上洒落的茶水,但是心思,却不在这里。
左奇函转头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宿主,任务完成的不好哦~]
“我不是都按着你说的做了吗?”
[可是你并没有提供情绪,全程像在念稿子一样。]
[你需要接受惩罚,三级烧伤一分钟。]
几乎是一瞬间,左奇函痛得跪在地上,蜷缩起来。
“…嘶……啊…!……好痛……”
左奇函痛到睁不开眼,他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好冰冷,疼痛的镜头他看见了杨博文,是二十五岁的杨博文。
“左奇函,飞机坠毁了,但我爱你。”
他看见杨博文绝望的闭眼,是曾经奔奔在绝望时的愿望吧。
“抱歉”
惩罚结束了,但痛苦依旧清晰。
[请宿主以后保证质量完成任务。]
“……嗯…”左奇函瘫倒在床上,闭上双眼,他想以后好好完成剧情质量,尽快见到真正的杨博文,他想亲口和他道歉,想亲口和他说我爱你,想亲口吻一下他。
张桂源被左爸安排在了左奇函旁边的房间,张桂源蹑手蹑脚的在左奇函房间门口偷听,但却什么都没听见,只有屋内细微到可以忽略的鼾声。
第二天
张桂源和左奇函坐在餐桌上吃着刘妈准备的早餐,鸡蛋,面包,牛奶,万年不变。
[等会儿去学校的时候丢下张桂源,让他迟到。]
“嗯”左奇函依旧面无表情吃着自己的早餐,正盘算着怎么样丢下张桂源。
“嗯?”对面的张桂源听到左奇函说话,以为是和自己说话,停下了左手面包右手牛奶的交替动作,看向慢条斯理的左奇函,疑惑抬头。
左奇函并没有搭理他,之前拿起书包准备出门,张桂源见他要走,立马拿上自己的书包,最后一口气喝掉了牛奶。
“等…等等我…”好险差点被面包杀死。
左奇函回过头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恶狠狠的开口道
“我不喜欢别人和我坐一辆车。”随后转头上了车,命令司机开车。
他走后,张桂源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并且慢悠悠走向学校。
……
“我叫张桂源,很高兴和大家见面!”台上因为快要迟到而气喘吁吁的少年对着班级上的人做着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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