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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费力地摘掉脸上的呼吸机面罩,喉咙因为长时间的压迫而干涩沙哑,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刺骨的冰冷:
“曲薇和神秘人。”
张桂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杨博文没看他的反应,只是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
“没有左奇函。”
“系统断开了。”
短短三句话,像三块冰,砸进了寂静的病房里。
张桂源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杨博文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追问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空气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系统?断开了。那左奇函的系统应该也断开了。”
杨博文侧过头,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小腹上,泛着冷意。他闭了闭眼,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是他们设的局,我进去入一个时空幻境。”
“我被困在里面,看到的是二十五岁的左奇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假的,是曲薇变的。”
张桂源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那神秘人呢?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杨博文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说我太警觉,曲薇没用,才七分五十秒就暴露了。”
“七分五十秒?”
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眉头皱得更紧
杨博文没回答,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一片湿意。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真的左奇函了。”
他的声音终于绷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左奇函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那个……粥凉了,我去热一下?”
“嗯,进来吧。”
张桂源应了一声,起身顺手带上病房门,脚步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他没事吧?”
守在门口的张函瑞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没事,我们去接陈浚铭吧。”
张桂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滴答作响的声音。
左奇函拎着粥袋走到床边,把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很轻的话,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为什么害怕再也见不到我了?”
他自己都差点没听清,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杨博文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视线落在左奇函的脸上,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眼角那两颗浅浅的痣上。
那是独属于十七岁的左奇函的标记,鲜活又真切,和幻境里那个二十五岁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左奇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认真:
“我总是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久到像是跨越了无数个时空,久到刻进了骨子里。
“嗯,我们认识。”
杨博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旁人听不见的汹涌。
左奇函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爬上一层薄红,手指攥得更紧了。
“什么时候……”
左奇函追问,语气里带着执拗的认真,像是一定要从杨博文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病房里又是一阵沉默,输液管滴答作响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衬得空气里的那点微妙氛围越发明显。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泛红的耳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带着些许烟嗓的稚嫩声音闯了进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博文儿,你没事吧?”
陈浚铭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小脸上满是担忧。
“嗯,我没事。”
杨博文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里漾着真切的笑意。
陈浚铭立刻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自告奋勇地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讲起学校里的趣事——谁上课偷偷传纸条被老师抓包,谁体育课时摔了个屁股墩,可能这就是小孩子吧?
左奇函被冷落在一旁,看着杨博文和陈浚聊得热络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闷气。
他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看你和谁都认识很久了吧。”
不爽。
病房外的走廊上,张函瑞和张桂源并肩站着,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拉得长长的。
“为什么他会受伤?”
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解。
“水果刀呗。”
张桂源含糊地应了一句,目光有些闪躲。
“可是你家根本没有水果刀。”
张函瑞猛地抬眼,认真的眼神直直撞进张桂源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
“还有,你为什么一直在躲我?”
“我没……”
张桂源下意识地想反驳。
“你别说你没有!”
张函瑞打断他,眼眶瞬间红了,
“从第一天来了之后你就开始躲我。我以为我自己是个疯子,你出现在我的梦里,每天每夜,可是现实中,我们毫无交流,我快要疯掉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我以为自己生病了,我以为我得了臆想症,爱上一个不存在的人……”
“可是,可是梦里不是这样的。”
张桂源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
张函瑞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每天都睡不好。”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湿意烫得人发慌,目光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迷茫:
“现实里,我们一整天都没有接触,擦肩而过的时候,你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
“可是梦里不一样。”
他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哽咽,
“只要闭上眼,我就会再次梦到一整个白天的事,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你。”
张函瑞看着张桂源紧绷的侧脸,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梦里的你会笑着喊我的名字,会和我分享半块面包,会在下雨天……”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汹涌的情绪堵了回去,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张桂源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风,呛得他眼眶发酸,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和张函瑞有关的碎片,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对不起”张桂源说
好无力的道歉。。
第56章 病房,很热闹
一周后的周末。
“我可以出院吗?”
杨博文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话音刚落就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仰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左奇函,乌黑的眼睫垂着,掩不住眼底的急切。
左奇函闻声抬眸,长腿一迈就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枕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哥,你从重症监护室才出来刀口还没拆线,出院干什么?”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挑着眉调侃,
“不是吧大学霸,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回学校刷题?”
杨博文没反驳,只是抿着唇不说话。他哪是惦记学习,他满脑子都是最近缠得人喘不过气的疑团。
莫名其妙重合的时间节点,张函瑞梦里那些光怪陆离又透着诡异真实的片段,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曲薇,还有那个总在暗处窥伺的神秘人。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紧紧缠在他的心头,多拖一秒,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必须快点出院,快点把这一切理清楚。
“你好倔啊,真是头犟驴。”
左奇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杨博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驱散了几分滞涩的干涸。
“little sheep,你到底为啥急着出院啊?”
陈浚铭抱着个红彤彤的苹果晃进来,咔嚓咬下一大口,甜津津的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含糊不清地问。说着,他眼睛一转,看向左奇函,眼睛亮闪闪的,
“左哥!要不你每天来医院,给little sheep补课吧!这样他就不用急着出院啦!”
陈浚铭的话音刚落,没等左奇函应声,杨博文就抢先一步抬眼,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好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弧度,苍白的小脸衬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格外好看。
那笑容落在左奇函的眼里,却莫名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熟悉得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左奇函定了定神,没由来地觉得喉咙发紧,他别过脸,伸手替杨博文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脸颊,嘴上却别扭地嘟囔:
“病恹恹的,丑死了。”
这话听着嫌弃,可那替他掖被角的动作却轻柔得很,字字句句里都藏着不加掩饰的关心。
杨博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头的疑云又重了几分,这个左奇函,绝对有秘密。
左奇函的指尖刚触到被角,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耳根的红意又漫上来几分,他干脆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瓶,声音闷闷的:
“补课可以,但就每天下午一小时,多了不行。”
“一小时够干什么的?”
杨博文轻声反驳,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奇函紧绷的后背,
“我还有些别的事想跟你聊。”
“别的事?”
左奇函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一个病人,好好养伤就行,别的事少操心。”
陈浚铭啃着苹果,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人,突然蹦出来打圆场:
“哎呀一小时就一小时嘛,little sheep你身体要紧,左哥也是担心你。”
他说着,蹦到杨博文床边,把啃得只剩核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再说了,左哥偷偷给你带的那本笔记,比老师讲的还详细呢。”
“陈浚铭!”
左奇函低喝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杨博文的眼睛却亮了。
他就知道,左奇函肯定藏着什么。
那本笔记……会不会和曲薇的消失有关?会不会和那个神秘人有关?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不顾胸口传来的钝痛,目光灼灼地盯着左奇函:
“左奇函,那本笔记呢?”
左奇函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半晌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封皮磨损的笔记本,扔到杨博文的被子上,声音硬邦邦的:
“看可以,别瞎琢磨。”
杨博文伸手拿起笔记本,指尖触到封皮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封皮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和他小时候,偷偷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左奇函,你是不…”
杨博文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病房门口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掐断。
门被“砰”地推开,张桂源拎着两大袋餐盒大步流星地进来,张函瑞跟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个保温桶,脸上漾着满满的笑意:
“买回来啦!”
“杨博文,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所以我们也陪你啃这些没味儿的!”
张桂源把餐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说着,眼睛却飞快地朝陈浚铭递了个眼色。
陈浚铭多机灵,立刻心领神会,举起手冲张桂源比了个大拇指,嗓门响亮:
“龙哥你也太仗义了!够哥们儿!”
张函瑞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递到杨博文手里,语气轻快地念叨起来:
“博文儿,快趁热喝。我跟你说,这周你不在学校,可热闹了。张桂源上体育课摔了个屁股墩,被全班笑到现在;左奇函就更夸张了,卷得要命,一下课就扎进图书馆,比你这个大学霸还拼。还有还有……”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杨博文捧着温热的粥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另一边,陈浚铭也盛了一碗粥,颠颠地跑到左奇函身边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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