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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像被晒得暖洋洋的旧照片,一张张在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左奇函,是在那个飘着小雪的午后。
是他登机的前一分钟,然后他去到了芬兰,第二天,杨博文也去了,那天下雪了,他们两个的世界,历经了一场雪崩,飞机坠毁了。
恍惚间,好像看见左奇函握着一枚戒指,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嘴里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原来,张桂源说的是真的。
那枚刻着“文”与“奇”的戒指,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被左奇函戴在他的手上。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卷起窗帘的一角,杨博文眨了眨眼,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湿意。
原来,有些人,真的能跨越生死,再次找到彼此。
“可是,他不记得我了。”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漾开一圈细碎的落寞。
他抬手摩挲着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内侧的笑脸和字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执念。
二十五年的光阴,那些一起闯祸、一起熬夜、一起在路灯下说着未来的日子,都被时光碾成了碎片。
他记得左奇函替他挡过的拳头,记得左奇函偷偷塞给他的热牛奶,记得左奇函在他耳边说过的“永远在一起”。
可左奇函忘了。
忘了他们的年少轻狂,忘了他们的生死相依,忘了他杨博文,曾是他生命里最密不可分的人。
现在的左奇函,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熟稔与牵绊。
杨博文闭上眼,眼底的湿意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跨越生死的重逢,不是圆满,而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走廊里的一点凉意。
左奇函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杨博文的手上——那枚银戒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他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视线没挪开,语气听不出情绪:
“哪儿来的,真是张桂源给的?”
杨博文的指尖蜷了蜷,把戒指往手心藏了藏,声音很轻:
“不是。”
左奇函挑眉,追问:
“那是谁?”
空气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杨博文侧过头,看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却又带着几分笃定,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的人。”
“哦。”
左奇函扯了扯嘴角,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像是真的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随手从床头柜的果盘里捞了个苹果,也没削皮,就这么搁在嘴边啃了起来。
咔哧——咔哧——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啃得又快又用力,像是在跟谁置气。
余光却忍不住往杨博文那边瞟,瞥见对方攥着戒指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廓还透着点红,心里莫名就堵了一下,啃苹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王橹杰呢?”
杨博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左奇函身上,声音轻缓。
“和张函瑞他们去逛街。”
左奇函咬着苹果,含糊地回了一句,苹果核在手里转了半圈,又被他扔回果盘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病房里又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断断续续地钻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杨博文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周的作业拿给我。”
“给。”
左奇函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伸手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作业本,递到他面前。
纸张相触的瞬间,两人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迅速缩回手,又抓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没话找话似的啃了起来,咔哧声再次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却比刚才慢了许多,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又是一阵沉默,连风都好像停了。
杨博文的指尖在那个铅笔绘的笑脸上轻轻摩挲,眼底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将作业本往左边挪了挪,刚好凑到左奇函的视线里。
左奇函啃苹果的动作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看清那个笑脸时,耳根的红意瞬间蔓延到了脸颊。
他猛地转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含糊地嘟囔:
“看什么看,写作业呢。”
杨博文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左奇函的心上。
“写作业?”
杨博文挑了挑眉,指尖点了点那个笑脸,
“左奇函,你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了?”
左奇函的脸更红了,干脆把啃剩的苹果核扔进果盘,梗着脖子回嘴:
“乐意,不行?”
病房里的沉默被这声带着点别扭的反驳打破,连窗外的风,都好像变得温柔了些。
“你别带那个戒指了,丑死了。”
左奇函猛地扭过头,视线落在杨博文的手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
他攥着苹果核的手指紧了紧,好像那枚戒指碍了他的眼。
杨博文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戒指内侧的纹路,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为什么啊,我觉得很好看啊。”
这戒指上的笑脸和字迹,明明藏着他们跨越时光的羁绊,怎么看都顺眼得很。
“不,很丑。”
左奇函梗着脖子,声音又拔高了一点,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别过脸去,假装盯着窗外的树影,心里却乱糟糟的——明明就是枚普通的银戒,怎么看在眼里,就格外刺眼呢。
第58章 豆浆油条
杨博文脊背靠着冰凉的床头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布料,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
“系统消失了。”
张桂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闻言垂眸,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上的水珠,半晌才开口:
“这或许是个好事呢,这样就没有任务限制了。”
“我害怕。”
杨博文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喉结滚了滚,
“系统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张桂源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
“别怕,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杨博文睫毛颤了颤,忽然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和张函瑞……”
“他知道的。”
张桂源打断他,声音沉了些,眼底却藏着几分坚定,
“我想带他走,我不想他一辈子像个傀儡,被那些条条框框绑着。”
他顿了顿,指尖收紧,
“所以我把勋章送给他了,它会保护他的。”
病房里静了几秒,走廊上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杨博文看着张桂源眼底的光,忽然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轻轻推开,左奇函抱着本数学书率先探进头,身后跟着拎着塑料袋的张函瑞。
张桂源起身让位置,顺手把洗好的葡萄递过去,被张函瑞笑着接了个正着。
“我们来啦,”
左奇函走到病床边,把数学书往床头柜上一拍,书页哗啦作响,
“来,我给你补课,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
张函瑞剥了颗葡萄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含糊不清地调侃:
“博文,我给你讲,左奇函最近上课老认真了,笔记记得比课代表还全,哈哈哈哈。”
左奇函闻言瞪他一眼,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杨博文靠在床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数学书翻了两页,指尖落在一道函数题上,轻轻皱了皱眉。
左奇函眼尖,立刻收了手,凑过去指着那道题问:
“卡这儿了?我跟你说,这题关键是找对称轴,你看——”
他说着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地写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张函瑞剥了颗葡萄,踮着脚递到杨博文嘴边,见他张嘴咬下,又转向张桂源,把剥好的葡萄塞进他手里:
“你也吃,这葡萄超甜的。”
张桂源接过葡萄,看着左奇函低头讲题的侧脸,忽然开口:
“等博文好点,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左奇函停了笔,抬头看向门口,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张函瑞也安静下来,下意识往张桂源身边靠了靠。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门口站着的人逆着光,杨博文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后,原本放松的肩线,瞬间绷紧了。
逆着光的人影走近,轮廓渐渐清晰,是陈奕恒。
他手里拎着个水果篮,脚步放得很轻,停在门口时,目光扫过病房里的四个人,最后落在杨博文身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左奇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没说话,只是往杨博文身边挪了挪。
张函瑞嚼着葡萄的动作慢下来,悄悄拽了拽张桂源的衣角。
杨博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后背往床头又靠了靠,声音没什么起伏:
“谢了,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能回去上课。”
陈奕恒拎着水果篮走到床头柜旁放下,弯腰的瞬间,视线掠过桌上摊开的数学书和草稿纸,目光在左奇函写满步骤的字迹上停了两秒,才直起身:
“那行,我去找陈浚铭了”
张桂源这时才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
“行,少带他吃垃圾食品。”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转向杨博文,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的话,逗留了没几分钟,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张函瑞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
“就知道他来找陈浚铭的。”
门合上的声响落定,病房里的空气才像是重新流通起来。
左奇函把笔往草稿纸上一搁,指尖点着那道没讲完的函数题,语气硬邦邦的:
“刚才讲到哪儿了?继续。”
杨博文嗯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门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桂源把张函瑞手里剩下的葡萄收进保鲜盒,慢悠悠开口:
“他跟陈浚铭一个班的?”
“现在应该是同班不同路。”
左奇函抢在杨博文前头回答,伸手敲了敲杨博文的额头,
“回神了,听课还是走神?”
杨博文拍开他的手,嘴角扯出点笑:
“听着呢。”
他把数学书往左边挪了挪,正好挨上左奇函的胳膊,
“刚才那步,再讲一遍。”
张函瑞凑过来扒着床头柜看,忽然指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
“这里画错了吧?应该垂直于x轴才对。”
左奇函低头一看,耳根有点红,唰地划掉重画,嘴上还犟:
“刚分神了,不算。”
张桂源靠在窗边,看着他们三个凑在一块儿的样子,拿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亮了又暗下去。
窗外的天渐渐沉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暖黄的光漫进病房,落在摊开的书页和剥了一地的葡萄皮上,安静又妥帖。
天色彻底沉了下去,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病房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床头灯。
张桂源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伸手去拎沙发上的书包:
“我送张函瑞回家了,太晚了不安全。”
张函瑞被他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杨博文挥挥手,声音脆生生的:
“博文儿拜拜,明天再来看你哦!”
“好好养身体,争取早点回学校!”
杨博文靠在床头,冲他们摆了摆手,嘴角弯着笑:
“拜拜,路上小心点。”
病房门轻轻合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偶尔蹭过纸张的轻响。
杨博文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左奇函,后者正低头整理着补课时的草稿纸,指尖把散乱的纸张理得整整齐齐。他忍不住开口调侃:
“你今天不走吗?”
左奇函抬眼,把整理好的草稿纸塞进杨博文的枕头底下,伸手拽了拽被子的边角,语气理直气壮:
“不走了,我俩挤挤。”
杨博文挑眉,故意往床里缩了缩,一脸嫌弃:
“我可是病人,你还抢我床?”
左奇函没理他的话,径直脱了鞋,掀开被子的一角坐进去,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杨博文的耳朵:
“病人更需要人照顾,懂不懂?”
杨博文被他凑近的气息扑得耳朵尖发烫,往床头缩了缩,伸手推他的胳膊:
“挤死了,你下去。”
左奇函纹丝不动,反而往他这边又靠了靠,顺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
“先喝水,刚讲题讲得口干舌燥。”
杨博文瞪他一眼,还是接了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乎乎的。他抿了两口,听见左奇函低声说:
“早点好起来吧。”
杨博文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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