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哥,给你。”
左奇函没接,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似的,落在杨博文身上。
陈浚铭见他没反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偷偷撇了撇嘴,把粥塞到他手里就溜到张桂源旁边,两人凑在一起捧着饭盒,眼睛盯着手机里的球赛直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呼。
病房里瞬间被球赛的解说声和张函瑞的念叨声填满,只有左奇函,手里攥着那碗微凉的粥,半点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杨博文,看着他听张函瑞说话时微微弯起的眉眼,看着他苍白脸颊上淡淡的红晕,看着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映得那几缕过长的发丝泛着浅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星;鼻梁高挺,勾勒出清隽的轮廓;还有那抿着笑意的嘴唇,唇色浅浅的,看着就软软的……左奇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比上周好看多了。
杨博文正听着张函瑞讲张桂源的糗事,忍俊不禁地弯着嘴角,一抬眼就撞进左奇函直勾勾的目光里。
那眼神太专注,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怔忪,像是黏在了他脸上似的。
杨博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声问: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喧闹声好像瞬间低了半截。
左奇函猛地回过神,耳根“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端起碗胡乱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硬撑着闷声说:
“没、没有,看你喝粥跟小猫似的,慢死了。”
他的语速快得离谱,眼神更是飘来飘去,不敢再看杨博文一眼。
旁边的陈浚铭眼尖,早就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憋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张桂源。张桂源会意,故意拔高了嗓门喊:
“左哥!你那碗粥都快被你搅成浆糊了!能不能好好吃啊!”
“要你管!”
左奇函瞪了他一眼,耳根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杨博文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心头微动,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粥,嘴角的笑意却悄悄漾开。
他忽然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等病房里的喧闹声再次响起时,才凑到左奇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
“左奇函,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左奇函的身体瞬间僵住。
“病人就好好躺着,乱走什么”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沙哑,人已经快步走到杨博文身后,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杨博文正扶着墙慢慢挪步,想趁着众人不注意去窗边透透气,冷不丁被拉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时眼底还带着点茫然。
“我躺太久了,腰酸得很。”
他小声辩解,手腕被攥得温热,力道却不算重,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打量他——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色还是透着苍白,脚步也虚浮得很。
他心里那点没处撒的气瞬间就软了,反手扶住杨博文的腰,半扶半抱地把人往病床那边带:
“腰酸也憋着,医生说你还不能下床多走。”
“我就走一小会儿。”
杨博文还想挣扎,鼻尖却蹭到左奇函领口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莫名让人安心。
旁边的张桂源和陈浚铭已经默契地转过头,对着手机屏幕假装看球赛,肩膀却一抖一抖的。张函瑞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生怕笑出声来。
左奇函把人按回床上,又仔细掖好被角,才瞪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安分点,再乱走下次补课都给你取消。”
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弯了弯嘴角,乖乖点头:
“知道了。”
“博文儿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吃好的!”
陈浚铭扒着病床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雀跃,还不忘掰着手指头数,
“烧烤、火锅、炸串,还有你最爱的那家糖醋排骨,咱们挨个打卡!”
杨博文刚喝完半杯温水,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轻软:
“好啊,到时候可别抢不过我。”
他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就从病房门口传了进来:
“那再加两盒酸辣粉,吃不吃?”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就看见王橹杰倚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水果袋,另一只手揣在兜里,眉眼间带着笑意。
“啊!橹橹!你怎么来啦!”
张函瑞眼睛一亮,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似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王哥!”
陈浚铭也不甘落后,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凑过去,仰着脑袋看他,脸上满是惊喜。
王橹杰笑着应了声,抬手揉了揉两个小孩柔软的头发,指尖划过张函瑞的发顶时,还故意轻轻挠了挠,惹得张函瑞咯咯直笑。
他这才抬眼看向病床上的杨博文,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博文,好点没?看你脸色,比上次视频里强多了。”
杨博文点点头,撑着胳膊想坐得直些,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暖意:
“好多了,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客气什么。”
王橹杰随口回了句,正要把水果袋往旁边的柜子上放,陈浚铭就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献宝似的拎着袋子晃了晃:
“王哥放心,我来放!保证把水果洗得干干净净,给博文儿哥补充维生素!”
他那副机灵又懂事的模样,逗得王橹杰失笑,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交给你了。”
王橹杰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杨博文的脸色,又瞥了眼床头没喝完的粥,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看着精神是好些了,不过还是得听医生的,别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左奇函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抬眸看向王橹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像是藏着什么旁人听不懂的默契。
陈浚铭已经把王橹杰带来的水果拎到床头柜上,扒拉着袋子兴奋地嚷嚷:
“哇,有草莓还有车厘子!橹橹哥你也太够意思了吧!”
张函瑞也凑过来,伸手戳了戳鲜红的草莓,眼睛亮晶晶的:
“等博文儿哥好了,我们分着吃!”
王橹杰被两个小孩吵得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张函瑞的头发,转而看向杨博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过去:
“给你带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着你在医院待着闷,解解闷。”
杨博文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盒子微凉的触感,他刚想打开,就听见左奇函在旁边凉凉地开口:
“医生说他现在不能吃甜的,你这盒子里装的什么?”
王橹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左奇函:
“急什么?又不是吃的。”
“是张桂源儿让我拿来的,给你解闷儿的。”
第57章 不,很丑
“张桂源让你给我的?”
杨博文捏着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疑惑。
“是什么呀是什么呀?”
旁边的陈浚铭好奇心爆棚,踮着脚尖往盒子里瞅,脑袋几乎要贴到杨博文的手背上。
“别好奇了。”
张桂源突然出声,伸手把陈浚铭往后拽了拽,冲着一旁的左奇函扬了扬下巴,
“你的补习班要迟到了,左奇函你快送他去一下。”
左奇函正靠在墙边看热闹,冷不丁被点到名,眉梢挑了挑,明显有些不爽,但瞥见陈浚铭那副跃跃欲试想赖着不走的模样,又想到这小子一个人去补习班不安全,终究还是啧了一声,伸手拎起陈浚铭的后领,还不忘顺带着朝王橹杰抬了抬下巴:
“走,一起。”
王橹杰笑着应了声,三两步跟上来,顺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几个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口。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杨博文这才打开丝绒盒子,一枚银质的戒指静静躺在里面,款式简单却透着精致。
他拿起戒指仔细端详,指尖拂过内侧,忽然顿住——那里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当年左奇函送他的笔记本扉页上,他随手画的那个一模一样。笑脸旁边,还刻着两个小小的字,一个是“文”,一个是“奇”。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张函瑞,眼睛里满是错愕的疑惑。
张函瑞抱着胳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不认得吗?”
“我应该,认得吗?”
杨博文的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手里的戒指被攥得微微发烫,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和左奇函有关的碎片,却怎么也拼不齐这枚戒指的来处。
“你应该是没有看过的,左奇函给你带戒指的时候当时你已经死了。”
张桂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难得的认真,目光落在杨博文手里的戒指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函瑞瞳孔骤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震惊地看向张桂源,又看向杨博文,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和左奇函真的是前世今生啊?!”
杨博文的指尖猛地一颤,戒指差点从掌心滑落。
他攥紧了那枚微凉的银戒,内侧的笑脸和“文”“奇”二字像是烫人的烙印,烧得他指尖发麻。脑海里乱糟糟的,前世今生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搅得他心湖翻涌。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镇定地瞪了张桂源一眼,声音却有些发紧:
“少听他乱说,净扯些没影的。”
张桂源撇撇嘴,没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笃定,让杨博文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其实张桂源早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张函瑞。
他不忍心看着张函瑞一个人守着那些零碎又模糊的回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反复琢磨;更不想自己揣着这个沉甸甸的秘密,独自熬过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
于是那个深夜,在医院的走廊里里,他把关于杨博文、关于那个尘封的任务、关于那枚染过风尘的勋章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末了,他从脖子上摘下那枚勋章,轻轻挂在了张函瑞的脖颈间。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承载了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
也是从那天起,张函瑞看着杨博文和左奇函相处的模样,看着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与牵绊,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他知道,有些故事,从来都不是从这一世才开始的。
晚风卷着医院天台的凉意,漫过栏杆,吹得张桂源手里的啤酒罐叮当作响。
张函瑞记得很清楚,那天的月亮很圆,却没什么温度。
他和张桂源并排坐在医院台阶上,脚下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耳边只有风掠过的声响。
“我憋了好久了。”
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些事,不是我能烂在肚子里的。”
张函瑞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他。
“关于杨博文,关于那个任务,还有……那枚勋章。”
张桂源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摩挲着空落落的皮肤,像是还能感受到那枚金属徽章的凉意,
“他们的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左奇函和杨博文,不属于这里,我也不属于这里”
张函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易拉罐被攥得变了形。
张桂源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泛着哑光的勋章,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纹路,
“张函瑞,我想带你走”
风又大了些,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张桂源把绒布包递到张函瑞面前,眼底是难得的郑重:
“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揣着那些零碎的回忆瞎猜,也不想再替别人守着秘密了。拿着吧,替我,也替左奇函,暂时保管好它。”
张函瑞伸出手,指尖触到勋章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厚重感。
他看着张桂源把勋章系在他的脖子上,红绳绕过脖颈,徽章贴着心口的位置,一下下,像是在和他的心跳共振。
“有些羁绊,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桂源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管过多少辈子,该遇上的人,还是会遇上。”
那晚的风,凉了一夜。张函瑞摸着心口的勋章,听着张桂源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尘封的过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慢慢明白,原来有些人的故事,从来都不止这短短一生。
……
“你们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看床边的两人。
张桂源还想说些什么,被张函瑞拉了拉衣角。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杨博文缓缓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渐渐放空。
他开始回忆,回忆自己那匆匆结束的二十五年人生。
从有记忆起,左奇函的身影就几乎没离开过他的视线。
是幼儿园里,替他挡开抢玩具的小朋友,把自己的草莓味糖果塞给他的小不点;是小学时,和他同桌,在课桌下偷偷分享漫画,被老师点名时,抢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是高中晚自习,陪他刷题到深夜,在路灯下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左奇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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