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不”
左奇函啧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度不大,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那你躺一辈子吧。”
病房里的暖光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雪白的床单上。
杨博文把水杯搁回去,没再说话,只是往左奇函身边又挪了挪,肩膀抵着肩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消弭,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
左奇函侧躺着,目光落在杨博文的侧脸,看他眼睫垂着,呼吸轻浅,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
他抬手,指尖刚要碰到杨博文的发顶,又猛地收了回来,悄悄攥成了拳。
杨博文其实没睡熟,感觉到身侧的动静,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
“干嘛?”
左奇函顿了顿,低声笑了笑,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僵了一下。
“没干嘛,”
左奇函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
“怕你踢被子,着凉了又要挨骂。”
杨博文没接话,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蹭到他的领口,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左奇函,”
他闭着眼,声音软乎乎的,
“明天……能不能先买份早饭再去上学?”
“想吃什么?”
“豆浆油条。”
“行。”
左奇函低头,看着他乖乖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顺便给你带份数学卷子,错题集也别忘了。”
杨博文瞬间睁开眼,瞪他:
“你故意的吧?”
左奇函哈哈大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病房里的笑声轻轻的,漫过窗外的夜色,暖得不像话。
夜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左奇函怕压着杨博文的伤口,一直绷着身子侧躺,后背渐渐泛起凉意。
杨博文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他的僵硬,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大半张床:
“放松点,床够大。”
左奇函低笑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中间靠了靠,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
“睡吧,”
左奇函的声音裹在夜色里,温温的,
“明天醒了就能吃豆浆油条。”
杨博文“嗯”了一声,眼皮沉得厉害,临睡前还不忘嘟囔一句:
“不许带卷子……”
左奇函没应声,只是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触碰,像一片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淌过两人相挨的肩膀,静悄悄的,满是妥帖。
杨博文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晃眼,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空调吹风的轻响。
身侧的位置早就凉透了,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目光扫过床头柜,一下子就落定在那袋还冒着点余温的豆浆油条上,旁边压着张浅黄的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的,是左奇函的风格。
“凉了就按护士铃放微波炉热热”。
杨博文拿起来看,指尖蹭过纸面,忽然笑出声。
便利贴的背面干干净净,没提半个字关于数学卷子的事。
他拆开油条的包装,咬下一口,酥脆的口感混着豆浆的甜香漫开,窗外的鸟雀落在窗沿上叽叽喳喳,阳光溜进来,在他握着便利贴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杨博文咬着油条的动作顿了顿,碎屑掉在掌心,他抬手捻了捻,没说话。
窗外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阳光还在,暖融融地裹着他,可那点细碎的难受,却像钻进骨头缝里的风,轻轻一吹,就泛着痒意的疼。
他捏着那张便利贴,指尖反复摩挲着字迹的边缘,脑海里闪过系统还在时的那些日子,闪过左奇函对着任务面板皱眉的模样,闪过两人被迫绑在一起完成那些莫名其妙的指令时,不经意间靠得很近的距离。
现在好了,没有任务了,左奇函大概早就忘了那些被系统推着走的日子,忘了那些哭笑不得的瞬间,忘了他曾因为一个任务,对自己恶语相向,对自己不管不顾。
杨博文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去,喉结滚了滚,有点发堵。
他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数学书里,抬头看向窗外,天很蓝,云很轻,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可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还是没被填满。
杨博文把便利贴往数学书里夹的时候,指尖触到一张更薄的纸,硬邦邦的,不像草稿纸。
他愣了愣,翻开书页,一片小小的枫叶书签掉了出来,压得平平整整,边缘的纹路都清晰。
书签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偷偷摸摸写的——
“函数题没讲完,出院补。”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现实中的某天,左奇函拽着他在操场角落讲题,秋风卷着枫叶落了他一身,那时候左奇函也是这样,低着头,耳根泛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他把枫叶书签重新夹回去,和那张便利贴挨在一起,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心里那点细碎的难受,好像就要快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
第59章 谢谢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左奇函像是突然收了心,上课不再偷偷在课本底下藏漫画,笔尖在笔记本上划拉得飞快,连老师点名提问,都能答得条理分明。
张桂源紧跟着申请了换座位,硬是挤到了张函瑞旁边,理由冠冕堂皇——“函瑞数学好,正好帮我补补短板”,实则上课总忍不住凑过去看张函瑞写字的手,被对方用铅笔头敲了手背,才悻悻地转回去装模作样翻课本。
每天下午放学铃一响,三人拎着书包就往医院冲。
杨博文总是靠在床头,要么翻着带来的习题册,要么望着窗外发呆,听见门响,目光就会立刻转过来,落在左奇函身上的时间,总要比落在另外两人身上久一点。
左奇函眼尖,每次都能捕捉到他的视线,故意挺直脊背,单手插兜晃到床边,挑眉扬声:
“又盯着我看?我承认我很帅,但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这话一出,张函瑞总会“噗嗤”笑出声,弯着腰捶旁边的张桂源:
“你听听,他怎么这么臭屁。”
张桂源跟着笑,伸手去勾张函瑞的手腕,被对方轻轻躲开,指尖擦过温热的皮肤,心里却偷偷甜了半截。
杨博文则会红着耳根,把脸埋进习题册里,嘟囔一句“谁看你了”,耳朵尖却还悄悄朝着左奇函的方向。
傍晚的余晖漫进病房时,张桂源就会拎起两人的书包,催着张函瑞:
“走了走了,再晚你妈该打电话了。”
他送张函瑞回家的路不长,却总故意放慢脚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并肩沉默着走一段,都觉得空气里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这边的病房里,就剩下左奇函和杨博文。
左奇函有时候会留下来陪夜,搬张椅子靠在床边,给杨博文念错题解析;有时候也会回家,却总要在临走前,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灌满温水,又替他掖好被角。
不变的是,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左奇函就会揣着刚买的早饭往医院跑。
豆浆是温的,包子是刚出笼的,有时候是杨博文爱吃的豆沙馅,有时候是肉馅,他总能精准踩点,在杨博文刚醒的时候推门进去,把早饭递到他手里。
周末的时候,陈浚铭背着书包准时报到,书包里塞满了零食和学校的八卦。
他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讲:
“跟你说,上周拔河比赛,我们班赢了隔壁班!张桂源喊得嗓子都哑了,结果转头就给张函瑞买了瓶橘子汽水……”
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杨博文听得眼睛发亮,嘴角弯起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王橹杰也会偶尔来,手里攥着个没拼好的魔方,看到陈浚铭在,眼睛一亮,凑过去坐下:
“我这魔方卡壳了,你上次教我的那步,我又忘了。”
陈浚铭立刻来了精神,抓过魔方就开始演示,指尖翻飞间,两人的脑袋越凑越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搭在桌沿的手背上,安静又温暖。
……
“博文是不是明天就出院了啊?”
张函瑞把刚写完的数学卷子折好,侧头问旁边的张桂源。
张桂源正低头对着一道几何题皱眉头,闻言猛地抬头,点了点头:
“嗯,,明天上午办手续。”
“那我们一起去接他呗!”
张函瑞眼睛一亮,笔尖在草稿纸上敲了敲,
“顺便给他买点水果,再带束花,出院总得有点仪式感。”
旁边刷题的左奇函笔尖顿了顿,中性笔在卷子上洇出一小团墨渍,他没在意,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他想起杨博文说过,爸妈常年在外地出差,家里平时就他一个人,出院回去怕是连口热饭都没有。
“那我们顺便去他家打扫一下卫生吧。”
张桂源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上次去他家还是看电影的时候呢,客厅的地毯好像还沾着薯片碎。”
“什么时候?”
左奇函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抬眼看向张桂源,眉梢挑了挑,
“我怎么不知道?”
张函瑞也跟着起哄,手肘撞了撞张桂源的胳膊:
“对啊对啊,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去他家看电影的?藏得够深啊。”
张桂源被两人看得一愣,脸颊瞬间有点发烫,手忙脚乱地摆着手,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人:
“哎呀没有没有,是我梦到了!梦到的,不算数!”
他越说越心虚,干脆抓起桌上的橡皮,假装去擦草稿纸上的笔迹,耳根却红透了。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悄悄勾了勾,低下头,继续在卷子上写题,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早点去买杨博文爱吃的那家包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左奇函就揣着刚出锅的肉包子和热豆浆往医院赶,远远就看见张桂源和张函瑞在门诊楼门口晃悠,张函瑞怀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黄澄澄的特别惹眼。
“来这么早?”
左奇函走过去,把手里的豆浆递了一杯给张函瑞。
张桂源凑过来嗅了嗅:
“什么馅的?香死了。”
“肉的,”
左奇函挑眉,
“给博文带的,你想吃自己买去。”
三人刚往住院部走,就看见杨博文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卫衣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个不大的行李袋,看见他们,眼睛弯了弯: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接你出院啊,”
张函瑞把向日葵塞到他怀里,
“仪式感必须拉满。”
杨博文抱着花,鼻尖蹭过花瓣,笑得眉眼弯弯。左奇函把包子递过去,状似随意地说了句:
“刚买的,趁热吃。”
张桂源扛过杨博文手里的行李袋,咋咋呼呼地喊:
“走走走,先去你家大扫除,我带了抹布和清洁剂。”
杨博文家的钥匙转开门锁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飘出来。
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上次看电影盖的毯子,茶几上摆着几个空的饮料瓶。张函瑞挽起袖子就往厨房冲:
“我去厨房!”
张桂源拎着抹布直奔阳台,嘴里还念叨着
“我负责擦窗户”。
左奇函跟着杨博文进了卧室,帮他把行李袋放到衣柜旁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书桌上,杨博文的错题本还摊开着,旁边放着一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
“住院这几天,没落下太多功课吧?”
左奇函随口问。
杨博文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笑了:
“你每天给我讲的错题,我都记下来了。”
左奇函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窗外,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光,耳根却悄悄红了。
客厅里传来张桂源和张函瑞的拌嘴声,阳光慢慢爬满了整个房间,空气里飘着清洁剂淡淡的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丝丝的味道。
大扫除收尾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间。
张函瑞把最后一袋垃圾拎到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搞定!这下看着舒服多了。”
张桂源瘫在沙发上,扯了扯有点皱的衣角,冲杨博文扬下巴:
“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下次,哥还来给你收拾屋子。”
“哪儿来的下次?”
杨博文笑着把一瓶橘子汽水递到他手里,又转身给张函瑞拿了瓶葡萄味的,最后走到左奇函身边,递过去一瓶可乐。
左奇函接过饮料,指尖不小心碰到杨博文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莫名有点发烫。
“那我们先走了,”
张桂源站起身,拽了拽张函瑞的胳膊,
“陈浚铭要下补习班了。”
杨博文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等玄关的门关上,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明天早上,我带豆沙包。”
杨博文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好。”
左奇函刚走到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住,鞋尖抵着拖鞋的边缘,没回头,耳根却先红了半分。
客厅里的杨博文还维持着递水杯的姿势,指尖攥着杯沿,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36/128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