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桂源把雪铲往墙边一靠,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突然弯腰捧起一大团雪,趁张函瑞低头拍衣服的空档,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
“桂源!你干嘛!”
张函瑞惊得跳起来,雪团在背上化开,凉意透过羽绒服渗进去,他立刻也弯腰攥起雪,朝着桂源的方向扔过去,可惜准头差了点,雪团砸在了院墙上,碎成漫天雪沫。
这边的动静瞬间打破了方才的静谧,左奇函刚把铲子放回廊下的石桌上,就被杨博文从身后偷袭,一团雪精准砸在他的后颈,冰凉的雪粒顺着衣领滑进去,激得他一缩脖子。
“杨博文!”
左奇函回头瞪他,眼里却没半点怒意,反倒漾着笑意,飞快捧起雪捏成球,抬手就朝他胸口扔去。
杨博文侧身躲开,指尖却顺势捞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揉了个更大的雪团,轻轻抵在他的脸颊边。
“认输不?”
杨博文挑眉,语气带着戏谑。
左奇函偏头躲开,趁他不备,抬手把手里捏好的小雪球塞进他的衣领,得逞似的笑出声:
“谁认输还不一定呢!”
廊下的老夫妻看得乐不可支,老奶奶笑着拍了拍老爷爷的胳膊,用芬兰语低声说着什么,老爷爷连连点头,眼里满是笑意,仿佛看着自家孙辈嬉闹一般。
四个人很快分成两队,左奇函和杨博文一组,张函瑞跟桂源一队,雪地里顿时炸开了锅。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有人被砸中,便笑着喊着反击,脚步声、笑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街区里传得老远。
张函瑞被桂源连累,接连挨了两下,索性拽着桂源的胳膊,两人一起朝着杨博文扔雪,左奇函见状,立刻挡在杨博文身前,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两团雪,冰凉的触感让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反手揉了个雪团,精准砸中张函瑞的额头。
“左奇函你耍赖!”
张函瑞抹了把额头上的雪,笑得眉眼弯弯。
杨博文伸手替左奇函拍掉后背的雪,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被雪砸到的肩膀,又快速捏了几个雪团,接连朝桂源扔去,打得他节节败退,躲到院墙后不敢露头。
不多时,四个人的头发、肩膀上都沾了细碎的雪粒,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却半点不嫌冷,依旧闹得热火朝天。
直到老奶奶在廊下喊着让他们进屋喝热汤,这场雪仗才堪堪落幕。
几人互相拍着对方身上的雪,一路笑闹着往屋里走,只余下满身心的轻快与暖意。
进屋后老奶奶麻利地端上四碗热乎的甜菜根汤,暖融融的汤水落肚,浑身的寒气都散了个干净。
几人围坐在铺着针织桌布的小餐桌旁,指尖还带着未消的凉意,却都听得认真,老夫妻坐在对面的双人沙发上,裹着厚实的羊毛毯,慢悠悠讲起了他们的故事。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比你们还小呢,才十六岁。”
老奶奶摩挲着手上的银镯子,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轻的,裹着芬兰冬日的软糯,
“那会儿是上学路上的积雪,比今天的还厚,我踩着雪橇滑倒在路边,是他停下来扶我,还把自己 的围巾解下来裹在我脖子上。”
老爷爷笑着接话,用生涩的中文慢慢说:
“她那时候冻得鼻尖通红,却还犟着说不用谢,结果转身又摔了一跤,把我逗得不行。”
老奶奶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笑意却更浓了:
“后来我们就一起上学,一起扫雪,一起在雪地里走很远的路,他总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怕我冻着。”
“那时候没什么钱 ,约会就是在湖边散步,分享一块刚烤好的黑麦面包,冬天就一起去森林里捡柴火,日子慢,却处处都是甜的。”
老爷爷望着老奶奶,眼神里的温柔像是沉淀了几十年的雪,绵软又醇厚,
“后来我去当兵,她就天天给我写信,把家里的雪、院里的树,都写在信里,我走到哪里,都带着她的信。”
“他回来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老奶奶的声音软下来,
“我在车站等了好久,看见他从火车上下来,满身风雪,却第一眼就朝我跑过来,把我抱进怀里,说再也不分开了。”
四个少年安安静静听着,手里的汤碗早已凉了,却没人在意。
张函瑞悄悄往桂源身边靠了靠,桂源抬手,轻轻把他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身旁的杨博文,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杨博文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
此刻耳边是老夫妻温柔的讲述,身边是心上人温热的触感,窗外是漫天白雪,屋里是暖融融的灯光,心底满是安稳。
“一晃六十多年了,吵过闹过,却从来没想过分开。”
老爷爷握紧老奶奶的手,苍老的指节相互交扣,
“日子就是这样,有 风雪,也有暖阳,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了。”
老奶奶笑着点头:
“就像这雪,看着冷,扫干净了,太阳一出来,就都是暖意了。”
左奇函看着相握的两只手,轻轻回握杨博文的指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在风雪里牵手,在暖阳下相守。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意却越积越浓,老夫妻的故事,像一杯温醇的蜂蜜水,甜滋滋地淌进四个少年的心底,在芬兰的冬日里,悄悄埋下了温柔的期许。
杨博文握着左奇函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耳边老夫妻的絮语温柔,眼前是暖灯映着的白首相依,心底却骤然翻涌进一片刺骨的风雪。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鹅毛大雪漫天卷落,机翼划破云层时,窗外是望不到边的白,机舱里的颠簸从细微到剧烈,广播里急促的警报声盖过了所有慌乱的呼喊。后来只听见左奇函颤抖着喊他的名字,那声音碎在呼啸的风声里,成了他最后抓住的念想。
那时他们以为,余生无涯的期许,会随着轰然坠毁的飞机,一同摔碎在茫茫雪岭里。
那些未说尽的心意,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还有雪地里并肩走下去的约定,都该在那场浩劫里,被冰雪彻底掩埋。
可命运偏是这般弄人。
本该消散在风雪里的生命,竟被硬生生拉回人间;本该永隔的人,醒来后又能触到彼此温热的眉眼。
劫后余生的错愕,重逢时的怔忡,到如今并肩站在芬兰的雪地里,听着旁人的白首故事,指尖还能攥着真切的温度。
杨博文喉间轻轻发紧,下意识收紧了握住左奇函的力道。
左奇函察觉到他的失神,抬眼望过来,眼底漾着暖融融的光,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小声问:
“怎么了?”
杨博文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过往,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摇了摇头,眼底的沉郁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的笑意: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这样挺好的。”
老夫妻还在说着年轻时的趣事,张函瑞和桂源靠在一起低声笑着,屋里的热气凝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雾,将窗外的风雪隔在另一个世界。
杨博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轻叹。
那场雪毁了所有幻想,却又在命运的缝隙里,把最珍贵的人重新送回他身边。从前的余生无涯成了泡影,可眼下的朝夕相伴,却是实打实的幸运。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意绵长,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左奇函,少年的侧脸被灯光衬得柔和,嘴角还挂着听故事时的浅笑。
杨博文轻轻笑了,握紧了手。
也罢,命运弄人又如何,只要身边人还在,便再不怕风雪重来。
第65章 关东煮大战
一夜暴雪终于敛了势头,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就沉沉压下来,淅淅沥沥的冷雨接踵而至。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公寓的玻璃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窗外刚积起的皑皑白雪浇得一片湿冷,消融的雪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流,在窗沿下积出小小的水洼。
左奇函趿着毛绒拖鞋,裹着厚厚的焦糖色毛衣,一溜烟跑到窗边,扒着冰凉的玻璃往外瞧了半晌,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转身冲着客厅扯着嗓子喊:
“服了服了!昨天累死累活把雪全清完,今天就下这么大的雨,风还嗖嗖的,根本没法出门啊!”
他说着跺了跺脚,指尖还沾着玻璃窗上的凉意,转身往沙发上一扑,正好压到蜷在上面的张函瑞,惹得张函瑞嗷呜一声,伸手就去挠他的腰:
“左奇函你疯啦!压死我了,起来起来!”
“别闹别闹,看外面这雨,今天哪儿都去不了咯。”
左奇函笑着躲开,又扒着沙发靠背探头往窗外看,一脸生无可恋。
左奇函这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捏着两个空空的食材保鲜袋,指尖勾着袋口晃了晃,眉头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何止是没法出门,更惨的是,冰箱彻底空了。就剩几瓶冰牛奶和半袋切片面包,想出去买补给都没辙。”
张函瑞闻言瞬间坐直身子,扒着沙发扶手看向厨房方向,一脸不敢置信:
“不会吧?昨天不是还剩了点青菜和泡面吗?”
张 桂源正蹲在冰箱前翻找,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叹着气摊手:
“早没了,青菜昨天炒了,泡面就剩最后一桶,四个人分的话,塞牙缝都不够。我刚才翻了三遍,连根葱都没找着,更别说肉和菜了。”
“不是吧!”
张函瑞哀嚎一声,又瘫回沙发里,蜷着腿晃悠着脚丫,
“早知道昨天扫完雪就去超市囤货了,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总不能顿顿啃干面包、喝冷牛奶吧?那也太惨了!”
张 桂源走过来,往他身边一坐,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冒雨冲出去买?你看看外面那雨势,出去一趟不得淋成落汤鸡?”
“那也不能饿着啊!”
张函瑞拍开他的手,愤愤地捋了捋头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左奇函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猛地一拍大腿,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哎!我想到了!隔壁的爷爷奶奶啊!昨天看他们家厨房摆了好多食材,看着就是特别会过日子的人,肯定囤了不少货!我们去借点,等雨停了立马去超市买了还回去,再给他们带点小礼物赔罪,怎么样?”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人齐刷刷看向他,随即都点了点头。
杨博文率先起身,抓起门口挂着的两把折叠伞,晃了晃:
“靠谱,这个主意行。我跟左奇函一起去,你们俩在家等着,顺便把餐桌收拾出来,省得等会儿手忙脚乱。”
“好嘞!”
张函瑞和桂源异口同声应下,立刻起身开始收拾客厅的小餐桌,擦桌子的擦桌子,摆椅子的摆椅子,倒也麻利。
杨博文撑开伞,揽着左奇函的肩膀走进雨里,冰凉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冷风顺着伞沿往衣领里钻,两人下意识往彼此身边靠了靠,几步路的功夫,裤脚就被路边的积水打湿,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
敲开隔壁的门,老爷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他们站在门口,身上沾着细雨,立刻笑着起身把他们迎进去:
“孩子们,怎么冒雨过来了?快进来暖暖身子。”
老奶奶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织了一半的羊毛围巾,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毛线针,转身要去倒热水:
“外面雨大,别冻着了,我给你们倒杯热红茶。”
“奶奶不用麻烦!”
左奇函连忙摆手,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我们是来跟您和爷爷借点食材的,家里冰箱空了,雨太大没法出门买,等雨停了我们马上买了还回来,真的太麻烦您了。”
“多大点事儿,瞧你们客气的。”
老奶奶摆摆手,拉着两人往厨房走,边走边说,
“我们老两口吃得少,冰箱里囤的菜、丸子、萝卜、海带都有,还有之前儿子寄来的关东煮汤料包,你们要什么随便拿,不用跟我们客气!”
老爷爷跟在后面,笑着补充:
“就是就是,这些食材放着也是放着,你们年轻人能吃,拿回去吃就好,不够了再来拿,别拘束。”
在老两口的热情招呼下,杨博文和左奇函挑了白萝卜、魔芋结、鱼丸、贡丸、海带结、香菇、油豆腐,满满当当装了一大袋子,老奶奶还特意找出两包关东煮汤料包,塞进袋子里,又往他们手里塞了几颗糖果:
“这个汤料包煮出来味道特别鲜,你们试试。”
两人连连道谢,拎着沉甸甸的食材往回走,雨势似乎小了些,伞下的两人脚步轻快,心里都暖融融的。
一推开公寓门,张函瑞和桂源就立刻凑了上来,盯着袋子里的食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张函瑞伸手扒拉着袋子,惊呼道:
“哇!也太厉害了吧!居然借到这么多东西,还有关东煮汤料包,今天能吃顿热乎的关东煮了!”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去借的。”
左奇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袋子往厨房的料理台上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分配任务,
“我来负责洗菜!杨博文你负责切菜切萝卜!桂源你去烧水煮汤底,火别太大了!函瑞你去摆碗筷,再把小火锅的锅具拿出来,分工明确,速战速决,争取半小时内吃上!”
“收到!”
三人齐声应下,立刻各司其职,小小的厨房瞬间变得热火朝天,吵闹声、欢笑声混着水流声、锅碗瓢盆声,汇成了最热闹的旋律。
左奇函蹲在洗菜池边,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先拿起白萝卜,双手捧着使劲搓着表皮的泥垢,搓得太过用力,萝卜皮都被搓掉了一小块,他也不在意,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摇头晃脑的,模样格外惬意。
41/128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