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眉梢挑了挑,却还是又夹了一块肥牛,不过这次精准地搁进了王橹杰的碟子里,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打趣:
“吃吧,别酸了,再酸锅里的肉都被张函瑞他们捞完了。”
斜对面的张桂源正把煮好的虾滑往张函瑞碟子里放,听见这话抬头笑:
“什么肉?我刚看见还有毛肚呢!”
一时间,锅里的沸腾声,几人的说话声,混着满室的火锅香,把方才那点关于陌生声音和系统的微妙探究,都揉进了这热腾腾的烟火气里。
杨博文往嘴里塞了口煮软的土豆,腮帮微微鼓着,趁左奇函低头涮毛肚的间隙,偏头凑到王橹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听见:
“那我们俩晚上去找一下张桂源。”
王橹杰正咬着肥牛,闻言动作一顿,眉峰皱起,满眼疑惑地看向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糊着问:
“找他干嘛?”
杨博文嚼完嘴里的东西,抬眼扫了圈桌上说说笑笑的几人,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淡却笃定,就两个字:
“有用。”
……
酒店房间的遮光帘挡得严实,只漏进一丝走廊的微光,落在地毯上晕开浅浅的光斑。
杨博文侧躺着,耳朵贴在枕头上,能清晰听见身旁左奇函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均匀得像钟摆,带着沉睡时特有的松弛感。
他在黑暗里睁了会儿眼,确认身旁人似乎已经睡熟,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床垫只微微下陷了一下,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到门口时,他还回头望了一眼,借着那点微光,能看见左奇函依旧保持着方才的睡姿,眉头舒展,呼吸依旧平稳,便放心地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留了一条窄缝,避免关门声惊醒对方。
他没发现,在他转身关上门的瞬间,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很。
左奇函静静躺了两秒,起身时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赤着脚跟在杨博文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杨博文的脚步唤醒,暖白的光短暂照亮前路,又在他走过之后慢慢暗下去。
他走到王橹杰的房门口,屈起指节,用指腹轻轻敲了三下门板,节奏又轻又急。
门很快开了,王橹杰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眼里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迷茫,瞧见是杨博文,立刻精神了些,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悄声跟了出来,顺手带上房门。
两人弓着背,贴着走廊的墙壁往前走,时不时探头探脑地张望,活脱脱一副做贼似的鬼祟模样。
杨博文还特意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间方向,确认没动静,才放心地继续往前走,完全没察觉身后不远处,左奇函正踩着他们的影子,无声跟随。
到了张桂源和张函瑞的房门口,杨博文又轻敲了三下。门里很快传来张桂源的声音:
“谁啊?”
“我,杨博文。”
他压低声音回应。
门拉开一条缝,张桂源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领口微敞,屋里飘着淡淡的柑橘味沐浴露香,洗手间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显然是张函瑞在洗澡。
“怎么了?这么晚找我?”
张桂源的声音也放得很低,眼里满是疑惑。
“有点事,出去说。”
杨博文言简意赅。
张桂源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对着洗手间的方向扬声喊:
“瑞瑞,我出去一会儿,有点事。”
水声停顿了片刻,张函瑞温软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带着点水汽氤氲的模糊感:
“好,早点回来呀,别待太久。”
“知道啦。”
张桂源应着,随手拿起搭在门后的外套,跟着杨博文和王橹杰往外走,轻轻带上门。
三人并肩走向电梯,杨博文和王橹杰走在前面,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张桂源走在后面,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左奇函,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左奇函用眼神制止了。
电梯轿厢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四人各站一角,杨博文和王橹杰依旧在低声交谈,丝毫没注意到左奇函的存在,只当张桂源是默默跟在后面。
直到走出酒店大堂,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杨博文才裹了裹外套,提议道:
“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去那边说吧,没人打扰。”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穿透夜色,推门进去时,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收银台后的店员正低头刷着手机,抬眼扫了他们一下,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杨博文选了最角落的卡座,拉着王橹杰坐下,张桂源在对面落座,左奇函则悄无声息地坐在了杨博文身侧的空位上,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杨博文完全没察觉身旁多了个人,只对着张桂源沉声道:
“他也是穿越过来的。”
说着,指了指身旁的王橹杰。
“什么?”
张桂源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拔高,惊得邻座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杨博文立刻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眉头皱起,示意他小声:
“别喊那么大声!”
张桂源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震惊,看向王橹杰:
“真的假的?”
王橹杰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只应了一个字:
“嗯。”
张桂源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探究,又问:
“那你有系统吗?”
“我没有。”
王橹杰依旧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这话一出,张桂源脸上非但没有意外,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似的,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靠在卡座椅背上,抬眼扫过面前的三人,眼底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而杨博文直到这时,才感觉到身旁似乎有热源靠近,侧头一看,对上左奇函含笑的眸子,顿时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睡着了吗?”
左奇函挑眉笑了笑,声音低沉温和:
“从你起身那一刻,我就醒了。”
杨博文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完全没料到自己小心翼翼的举动,全程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便利店的冷柜发出轻微的嗡鸣,混合着空气中零食的甜香,卡座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73章 永远不会
“你为什么要骗我!”
左奇函攥着拳,指节泛白,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颤,
“你不是说……说永远不会丢下我的吗?”
他哽咽着,尾音碎在喉咙里,眼眶红得厉害,连看杨博文的眼神都带着委屈的濡湿。
“左奇函,我没有。”
杨博文伸手想碰他的胳膊,指尖刚挨到布料,就被左奇函猛地躲开。
他的话堵在舌尖,喉结滚了滚,眼底翻着慌乱,想说的解释卡在心口,竟不知该从哪一句说起,只反复呢喃,
“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听我讲好不好。”
“那现在呢?”
左奇函抬眼,红透的眼眶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哑得发涩,攥紧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质问的话里藏着藏不住的委屈,
“现在这样,和丢下我有什么区别?”
“左奇函你冷静一下。”
王橹杰上前半步,伸手想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急劝,生怕他情绪再上头,
“博文有难言之隐,你先听他说。”
“左奇函,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张桂源突然开口,拨开王橹杰的手,目光认真地锁着左奇函,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忽略的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我……”
左奇函愣了愣,哽咽的情绪被这突兀的问题打断,脑海里猛地闪过那些零碎,每次惊醒时沾湿的枕角,话到嘴边又顿住,眼底多了几分茫然。
“你能回忆起,你母亲的样子吗?”
张桂源的声音依旧沉定,目光紧紧凝着左奇函,没有半分松缓。
“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给左奇函半分缓冲的余地,接连追问,周遭的几人也都屏息盯着他,空气里只剩左奇函粗重的呼吸声。
左奇函喉间发紧,下意识张口:
“我当然记得我妈……”
可话刚说一半,舌尖像是被黏住,脑海里本该清晰的轮廓突然变得模糊,他皱着眉用力想,
“我妈,我妈长什么样子?”
尖锐的钝痛猛地从太阳穴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整个脑袋,他抬手按住额头,指腹用力揉着眉心。
“我爸妈的名字……”
他喃喃重复,嘴唇哆嗦着,那些本该刻在骨子里的名字,此刻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抓不住,
“名字是……是……”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方才的委屈和愤怒尽数被茫然取代,眼神涣散地扫过周围的人,最后定格在杨博文身上,那目光里裹着无措的依赖,像迷路的小孩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再也撑不住,猛地往前扑,紧紧抱住杨博文的腰,脸埋在他的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的哭腔混着痛苦的呢喃,一遍遍地撞在杨博文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没有关于我爸妈的记忆,为什么……博文,我好怕……”
杨博文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紧紧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指尖抵着他发颤的肩胛骨,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眼底翻着翻涌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低头贴着左奇函的耳朵,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一旁的张桂源看着相拥的两人,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有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王橹杰站在原地,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看着左奇函颤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王橹杰压低声音问张桂源,目光扫过杨博文怀里还在抽泣的左奇函,眼底满是不解和诧异。
张桂源垂着眸,指尖轻轻抵着下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人物设定里没有他父母的信息。”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杨博文耳边,他猛地错愕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将怀里的左奇函护在胸前。
怀里的人还在小声抽泣,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那细碎的哽咽声揪着他的心脏,而张桂源的话让他浑身发凉,脑海里轰然一片空白。
“张桂源,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就来找你啦。”
张函瑞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刚顿住,就瞥见了杨博文怀里埋着头抽泣的左奇函,眉眼瞬间蹙起,轻声问,
“这是怎么了?”
杨博文低头拍着左奇函的背,朝他摇了摇头,没多余的话解释。
张函瑞没再追问,拎着东西走到张桂源身边,又转向一旁的王橹杰,唇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缓却带着笃定:
“你好,外来者。”
王橹杰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脸上的错愕根本掩饰不住,下意识脱口:
“你好?”
这两个字说得磕磕绊绊,满是震惊——他的身份,居然被一眼戳穿了?
“别担心。”
杨博文适时开口,手掌还在一下下安抚着怀里仍在轻颤的人,声音放得低,给王橹杰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己人。”
张桂源伸手接过张函瑞手里的塑料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腕,低声补了句:
“他早猜出来了,刚等你过来确认。”
塑料袋里的汽水罐撞出轻响,衬得此刻的氛围稍缓,却依旧压着一层说不清的沉重。
“你也是?”
王橹杰猛地看向张函瑞,眼里的疑惑翻涌,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函瑞弯着眼朝他笑了笑,语气轻快
“我不是,我可是原住民。”
王橹杰的目光又唰地落回张桂源身上,眉头拧成个结,满眼的不解都快溢出来了。
“他已经觉醒自我意识了。”
张桂源淡淡开口,替张函瑞补了解释,指尖还捏着便利店塑料袋的提手,晃出细碎的声响。
“那左奇函?”
王橹杰追着问,目光扫过杨博文怀里蜷缩的人,心下的疑虑更重。
“不知道,系统的bug太大了。”
张桂源的声音沉了点,
“他是外来者的灵魂,但是似乎只有这个世界人物本身的记忆。”
“那现在怎么办?”
杨博文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掌心能触到温热的脊背,方才的抽泣早已停了,怀里的人像是累极了睡着,一动不动,呼吸轻而平稳,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渍。
“估计,是他自己不愿意记起来。”0张桂源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天色,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清脆的声音突然撞进来,陈浚铭蹦蹦跳跳地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身后跟着无奈的陈奕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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