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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芝抬眼,目光扫过萧青峰和那只药碗,微微垂下眼帘:“回三少主,我…平日与家主事务繁忙,甚少过问这些起居琐事。”
“家主用药…我并不清楚。”
左岚沂眉头皱得更紧,刚要说什么,身旁那位高大的金丹修士却不着痕迹地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金丹修士的传音落入他耳中:【少主,据属下所知,萧家主与萧夫人沈云芝的婚姻乃是早年两家宗族联姻所定。】
【二人多年来相敬如宾,分居已久,平日甚少往来,府中皆知。】
【萧夫人不清楚萧家主用药详情,属情理之中。】
左岚沂恍然,面上那点不悦散去:【原来如此。】
左岚沂重新看向面色灰败的萧青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倨傲:“萧家主,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若是没有,便请随本少主往麒元仙主府走一趟吧。”
见萧青峰依旧紧抿着唇,不肯挪动脚步,左岚沂脸色一沉:“看来,萧家主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那就莫怪本少主…动粗…”
就在双方僵持、剑拔弩张之际。
祠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晰而又温婉的女声:“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迈过祠堂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正是二姨娘江浅宁。
江浅宁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衣,墨发松松挽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久违的清明。
在她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神情严肃的萧阔秋和白朔。
左岚沂好奇地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三人,目光尤其在萧阔秋和白朔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两个小少年,怎么瞧着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萧阔秋、白朔和江浅宁三人,依次向左岚沂这个三少主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左岚沂这才恍然大悟,这两个小孩不就是那个黎鹤渊黎长老的亲传弟子嘛,那上次在成府见到的好像也就是他们两个。
不过,这个二姨娘江浅宁,怎么和传闻中的…有点不一样了呢。
萧青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江浅宁,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恍惚,他声音一时间有些干涩:“阿宁…你…你醒了?”
连一直保持端庄疏离的沈云芝,看向江浅宁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惊讶。
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正常的江浅宁了?
江浅宁对萧青峰和沈云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左岚沂,以及跪在地上、脸色微微变化的萧阔净。
左岚沂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挑了挑眉:“你让我们等一下…是有什么话要说?”
江浅宁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跪在地上的萧阔净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与当前气氛格格不入的关切:“浅宁姐姐…你身体尚未恢复,这里乱糟糟的,何不回去休息?万一…再着凉了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江浅宁身上,深邃而复杂。
江浅宁转眸,与他的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温沅注意到,江浅宁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又最终别开了脸,避开了萧阔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
江浅宁实在…不忍心亲手将萧阔净逼到绝路。可是…他已经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人,若再放任下去,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者遭殃。
一旁的萧阔秋看到这一幕,心头火起,立刻往自己娘亲身边凑了凑,用身体挡住了萧阔净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萧阔秋还趁机狠狠瞪了萧阔净几眼,当着他的面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娘?简直太过分了!
江浅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重新抬起手腕,将那若隐若现的暗红印记,清晰展现在左岚沂和众人面前。
“三少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今日初至萧家,或许尚不清楚。浅宁这些年神智昏聩、举止异常…并非生病,也非修炼走火入魔。”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萧阔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坚定:“这一切……皆是拜您身边的这位萧家大公子,萧阔净所赐。”
江浅宁继续道,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多年前,他…对我表明心意,被我拒绝。之后,他便不知从何处习得了魔族那阴损的傀儡邪术,趁我身体虚弱、不备之时,强行将傀儡印打入我体内,控制我的言行举止,甚至……抹去我的部分记忆。”
她将手腕抬得更高些,让那暗红的印记在光线下一览无余:“这手腕上的残印,便是那傀儡术所留。若非黎长老今日识破并破解,我恐怕…至今仍是任他操控、神智浑噩的傀儡。”
第223章 水落石出
左岚沂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阔净,又看看江浅宁,只觉得今日这趟萧家之行,真是…太精彩了。
祠堂内众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萧阔净身上。
不过他们比左岚沂早些知道此事,此刻倒不算太惊讶,只是心里都在嘀咕:这萧大公子爱上谁不好,怎么偏偏爱上了自己亲爹的爱人?家主头上这颜色…可真是一言难尽。
面对这直白的指控和众人异样的目光,萧阔净脸上没什么慌乱:“是,又如何?”
萧阔净目光掠过江浅宁,落在脸色铁青的萧青峰身上,“可这…与今日抓捕与魔族勾结的叛徒萧青峰,又有何关联?”
江浅宁看着他这副依旧执迷不悟的偏执模样,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消散。
她不再回避他的目光,清亮的眼眸直视着他:“有关联。”
“你陷害家主、勾结魔族的所有证据,以及你这些年暗中谋划的一切…”
“我这个被你强行操控的傀儡,并非…全然无知。”
江浅宁顿了顿,在满堂死寂中,一字一句道:“我虽被傀儡印控制,神智时常浑噩,被迫做出许多违心之事,甚至…攻击自己的亲生儿子。”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萧阔秋站在她身边,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他望着母亲,想说点什么,却喉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浅宁看了萧阔秋一眼,眼中满是沉甸甸的愧疚和痛楚。
但江浅宁很快移开目光,继续道:“但有时我能短暂地恢复一丝清明,听到、看到一些…原本不该我知道的事情。”
萧阔净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脸色阴沉下去。
江浅宁却不再看他,转向左岚沂和祠堂内的所有人:“我清楚地记得,不止一次,他在闲安苑中,与魔修密谈。”
“而谈话的内容,正是…如何伪造家主平日的书信、笔迹,以及…如何仿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家主私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稳:“至于三少主您方才展示的那块留影石…里面出现的家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家主本人。”
她抬起手,指向光幕中那个黑袍身影:“那…不过是萧阔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与家主身形极为相似的一个替身罢了!”
“这上面的人定然不是我!” 萧青峰听到这里,立刻附和,“我萧青峰从未与魔族有过任何私下接触,更遑论去那种荒僻之地与人会面,这分明是构陷!”
左岚沂却皱紧了眉头,反驳道:“不对!这留影石是本少主的护卫亲自放置,他亲眼确认过,那黑袍人…确实是萧家主无疑,绝无可能是替身。”
左岚沂转身,厉声喝道:“你出来,告诉他们,你是不是亲眼所见那个人就是萧家主?”
一名面容精悍的修士应声出列。
然而,面对左岚沂和众人的逼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和迟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声道:“回、回少主,属下当时离得较远,光线也暗,那黑袍人又遮掩得严实…”
“属下只是听从萧大少爷的提醒,他、他说那人必是萧家主无疑,属下才…才启动留影石的…”
“废物!” 左岚沂气得脸色发青,抬腿就踹了那护卫屁股一脚,骂了一声。
左岚沂本以为自己拿到了铁证,没想到竟是被人利用,指鹿为马。
一直有些担心的温沅,看到左岚沂那气急败坏踹人的样子,以及那护卫捂着屁股一脸尴尬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差点笑出声。
温沅连忙低下头,悄悄侧身,借着黎鹤渊的遮挡,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两下,努力把笑意憋回去。
黎鹤渊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微微侧头,垂眸看向躲在自己身侧偷笑的温沅。
温沅察觉到他的目光,做了个“不许看、不许动”的口型。
黎鹤渊眸光微动,心底因魔气而挥之不去的暴戾,被鲜活的笑意,悄悄地冲淡了些许。
他依言,没有再动。
江浅宁目光又直指萧阔净:“这些年来,他打着他父亲的旗号,与魔族右护法乌石言暗中往来,伪造书信印鉴。”
“他甚至还在青峰服用的汤药中,掺入魔族无毒无味却能让人日渐昏沉的魔药!”
萧阔净厉声打断,“浅宁姐姐,你病体未愈,神智或许还未完全清醒,莫要在此继续胡言乱语了。”
“我是否胡言,自有证据。”江浅宁丝毫不惧。
她转向左岚沂,“三少主,他行事谨慎,所有证据,也未放在明处。而是藏在……”
她顿了顿,报出了几个极其隐秘的地点。
左岚沂听得眼睛发亮,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线索!
他立刻朝身边的金丹修士和几名心腹护卫一挥手:“立刻带人,去这几个地方搜查,务必仔细。”
萧阔净的脸色,在江浅宁报出第一个地点时,就彻底沉下去,他死死盯着江浅宁。
搜查的人动作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陆续有回报传来。
一件件铁证被呈到祠堂中央。
左岚沂看着那些新搜出的墨迹未干的伪造信草稿,再翻了翻账册…
一切,都已水落石出。
萧青峰扶住了身边的柱子,看着地上那些指向原本让他那般骄傲的儿子的铁证,又看向跪在地上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萧阔净。
萧阔净自从那些铁证被一一呈上来之后,便一直在沉默。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有些癫狂,在祠堂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恨。”萧阔净慢慢站起身,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傲慢,“我恨这个虚伪的世家,恨那些道貌岸然的规矩。更恨…那个明明拥有了一切,却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能给名分的懦夫!”
萧阔净不再伪装,目光直直地刺向萧青峰:“凭什么?就因为你姓萧,是家主,就可以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强留在身边,却只给一个见不得光的姨娘名分?让她受人白眼,让她……永远低人一等。”
他的目光又转向脸色苍白的江浅宁,眼中交织着痴迷与痛苦:“浅宁姐姐,你那么好…可在这个家里,你得到了什么?只有无尽的委屈和日渐消磨的生机!”
“还有你,”他看向眼神复杂的沈云芝,“你眼里永远只有你的体面和沈家的利益,何曾真正在意过这个家,在意过…任何人?”
第224章 黎鹤渊的记忆你还有吗
最后,萧阔净的目光落在瞪着他的萧阔秋身上,语气带着嘲弄:“哦,还有我的好弟弟。”
“你凭什么…能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爱?就因为你身上流着她的血?”
萧阔秋听到对方嘲弄自己,气得眼眶都红了,却被江浅宁死死按着胳膊。
萧阔秋只能狠狠瞪着萧阔净,眼里满是不服。
“够了!”萧青峰打断了萧阔净癫狂的自白。
“逆子,你犯下滔天大罪,勾结魔族,陷害生父,控制姨娘,觊觎他人灵根…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将自己的私欲,归咎于他人,归咎于家族?!”
萧阔净却像是没听见,他仰起头,看着祠堂上方那些冰冷的牌位,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笑容。
“恨意…多好的东西。”
“它支撑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让我有力量,去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萧阔净缓缓转动脖颈,目光重新落回江浅宁身上:“既然浅宁姐姐想让我承认,那我便承认…”
“都是我做的。”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让祠堂内的气氛更加凝滞。
左岚沂早已听得不耐烦,他一挥手:“既然你已亲口认罪,来人,将勾结魔族、犯下叛族大罪的萧阔净拿下!”
“押回麒元仙主府,等候父亲裁决。”
这一次,仙主府的护卫再无迟疑,上前将不再反抗的萧阔净牢牢制住,套上沉重的镣铐。
萧阔净被押着经过江浅宁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仅剩的灵力给她传了一句话。
然后,他便被护卫推搡着,带离了祠堂,只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祠堂内。
萧青峰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大儿子被押走的身影,心中悲痛。
他踉跄着走到江浅宁面前,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无比愧疚地看了她一眼。
江浅宁别过脸,没有和萧青峰对视,微微垂眸,轻轻拉住了旁边萧阔秋的手。
萧阔秋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眼圈依旧红着,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踏实。
萧青峰转向左岚沂,深深一揖:“家门不幸,出此逆子,险些酿成大祸。今日之事,多谢三少主及仙主府明察秋毫,还萧某一个清白。萧某…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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