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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点了点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想应一声，却只是发出了破碎的气音。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儿子，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微微发抖。
温沅看着这一幕，鼻尖也忍不住泛酸。
忽然，黎鹤渊动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彻底拉近了最后的距离。
黎鹤渊没有去握黎观复停在半空的手，而是伸出手臂，将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黎观复先是一僵，随即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仿佛所有强撑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颤抖着抬起手，回抱住儿子宽阔却微微发抖的肩膀，将脸埋在他肩头，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温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他心中一时间十分感慨，他从来没想到，万灵通竟然就是黎鹤渊的父亲，难怪他第一眼见到对方时会觉得非常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黎鹤渊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扶着黎观复的肩膀。
黎鹤渊低下头，仔细地看着父亲的脸，声音沙哑：“…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母亲呢？她…”
提及叶栖，黎观复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熄了熄。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黎鹤渊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此事说来话长。” 黎观复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已努力平复了许多。
原来，当年黎观复带着妻子叶栖慌乱逃入蛮荒之地时，叶栖便已身受重伤。
最初几年，靠着黎观复的悉心照料和叶栖自身修为硬撑，情况还算稳定，甚至偶有起色，让黎观复一度以为她能慢慢好转。
第244章 差点就社死了
可没想到，这些年过去，那重伤留下的沉疴旧疾猛然复发，来势汹汹。
叶栖自此便陷入了长久的沉睡，直至今日。
黎观复带着她在蛮荒之地四处奔走，寻访药修，却始终无果。蛮荒之地连药修都少见，更何况那些奢侈的药材。
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昏迷的妻子在相对安稳些的废城落脚，靠着灵器换取生存所需和灵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几天前，他得到消息，鬼面带着人来了废城，并且似乎在寻找“万灵通”。
明知鬼面很可能就是奉命来抓捕他们夫妇的，黎观复在短暂的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冒险接近。
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一切。
黎观复缓缓说完这些，目光依旧舍不得离开黎鹤渊的脸，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缺失一口气补回来。
他看着儿子眉宇间褪去稚嫩、变得坚毅沉稳的轮廓，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楚。
黎鹤渊静静听着，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紧绷：“母亲现在何处？”
“在废城的屋子里，有小齐看着，一切还算安稳。”黎观复道，他看了一眼温沅，目光温和了些，“小沅姑娘…多谢你之前赠药。”
温沅听到黎观复还叫他“小沅姑娘”，脸上顿时有点发烧，尴尬得都想抠地。
他该怎么跟黎鹤渊的父亲解释，自己其实是个男的，还有那个为了跟小齐套近乎而编造的强取豪夺剧本…
温沅只能硬着头皮摆手，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您别客气，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回去的路上，黎观复心中记挂着昏迷的妻子，又担心鬼面及其手下随时可能追来，走得十分焦急，频频回头张望。
温沅看在眼里，忍不住用灵识悄悄问黎鹤渊：【要不要告诉你爹关于鬼面的真相？一直瞒着，他总这么提心吊胆也不是办法。】
黎鹤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快走几步，与黎观复并行，压低声音，将如何顶替鬼面的身份混入蛮荒之地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黎观复听完，震惊地停下脚步，看向儿子，好半晌才喃喃道：“乖崽…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我这次看到鬼面，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心里也生不出多少厌恶来…”
要知道黎观复之前对于乌石言派来找他的人都深恶痛绝，可是偏偏这次不知道为何，他看到鬼面的感觉居然不是厌恶，而是熟悉。
没想到，这一次面具之下的人，正是他思念多年的亲儿子。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冲击着黎观复，让他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看着黎鹤渊，眼中既有骄傲，又有心疼。儿子长大了，不仅修为有成，还能如此周密布局，深入险地来寻他们。
但紧接着，一个疑问冒了出来。既然“鬼面”是儿子假扮的，儿子又是小沅的剑主，那之前小沅说的、被鬼面强抢而来的事…
黎观复的目光疑惑地在温沅和黎鹤渊之间转了转，犹豫着问：“那…小沅姑娘说的，关于被鬼面强取豪夺的事…？”
温沅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这个谎时，却听黎鹤渊已经面色平静、语气自然地开口接过了话头：“是我编的。”
此话一出，温沅万分心虚，感激地看了眼黎鹤渊。还好有黎鹤渊帮他顶锅，不然他真的要社死了。看来，回去真的要好好犒劳一下黎鹤渊了。
而黎观复一听是自家儿子编的，脸上那点疑惑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如此，我儿行事必有深意”的了然和信任。
黎观复点点头，甚至觉得这安排十分合理：“嗯，编得好！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他看向温沅的目光更加温和慈爱，“小沅跟着鹤渊，一路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委屈你了。”
温沅被这充满慈父滤镜的目光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只能干笑两声，含糊应道：“不委屈，不委屈…”
社死危机解除，温沅悄悄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有些发烫。他忍不住悄悄伸手，勾了勾黎鹤渊垂在身侧的手指。
黎鹤渊反手握住，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温沅耳朵尖更红了，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黎观复将两人之间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再看看温沅那张昳丽灵秀、此刻微带羞意的脸，心中暗忖：这剑灵…模样生得真好，性子似乎也活泼，和鹤渊站在一起，倒是般配。
*
废城，万灵通的小屋内。
小齐一看到黎观复回来，立刻跳了起来，他有些激动：“万叔，你回来了！你偷到……”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黎观复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除了熟悉的小沅，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白衣修士。
那修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气质疏冷，一看就与蛮荒之地格格不入。
小齐的目光却立刻带上警惕，像只竖起毛的小兽。
尤其当他看到这个陌生人不仅和万叔并肩而行，神态熟稔，连小沅也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亲近默契时，小齐心里的警报拉得更响了。
明明这人长得……还挺好看，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可小齐就是莫名觉得他有点危险。
黎观复注意到小齐紧绷的状态，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低声道：“小齐，没事，是自己人。你去外面看看，守着别让他人靠近。”
小齐看了看黎观复，又瞥了一眼黎鹤渊，最终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温沅被小齐那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逗得有点想笑。
黎观复这才带着黎鹤渊和温沅，转向屋子内侧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推开门，里面竟别有洞天。
这间内室被打理得极为精心。
地面干净，窗边摆放着几盆植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光线柔和，处处透着一种与外面破败废城截然不同的宁静与温馨。
温沅的脚步放轻了。
他的目光越过黎观复，落在屋子最里侧。
那里垂着一层轻薄如雾的素色纱帘，隐隐约约能看见帘后床榻的轮廓，以及床上静静躺着的一道纤弱身影。
黎观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柔与疼惜：“阿栖…就在里面。”
第245章 回到溯云宗咯
黎鹤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向那纱帘后的身影，喉结微微滚动。
温沅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温沅下意识地看向黎鹤渊，看到他背脊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黎观复轻轻走上前，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拨开了那层纱帘。
帘后的景象清晰起来。
床上铺着洁净柔软的褥子，一个女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看起来年岁不大，面容清丽姣好，只是异常苍白消瘦。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而平稳，像是陷入了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这就是黎鹤渊的母亲，叶栖。
黎鹤渊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母亲脸上，想要将她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心里。
十二年的分离，无数次的想象，此刻终于化为真实，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黎观复站在床边，目光眷恋地落在妻子脸上，又转向儿子，声音有些沙哑：“鹤渊…来看看你娘。”
黎鹤渊这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他缓缓屈膝，半跪下来，视线与床榻齐平，仔细地看着母亲沉静的睡颜。
黎鹤渊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指腹碰了碰母亲放在身侧、瘦得骨节分明的手背。
*
蛮荒之地的结界入口就在这里，隐约能看见外面截然不同的天光。
黎鹤渊停下脚步，将温沅他们送到了这里。
黎鹤渊转过身，面向温沅，目光落在温沅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阿沅…”
他声音低沉清晰，“兽域那边，鬼面这个身份必须要回去，几日后我还会带魔修们前去魔域向乌石言述职。我父亲…还有母亲，就先拜托给你了。”
温沅站得笔直，迎着黎鹤渊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一定会把他们安全带到溯云宗。”
他想到什么，又补充，“回到溯云宗后正好可以请镜明长老为你母亲诊治，他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
小齐站在黎观复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还有点懵，主要是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他的小脑子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万叔突然变成了一个叫做黎观复的人，那个凶神恶煞的鬼面居然是万叔的亲儿子假扮的，而真正的鬼面早就死了。
小齐恨了那么久、心心念念想要亲手报仇的仇人，竟然早已不存在了。这种感觉空落落的，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知道，自己能离开蛮荒之地，全是因为万叔愿意带他走。所以这一路上，他异常安静，紧紧跟着黎观复，不敢再多看那个叫黎鹤渊的白衣修士一眼，更不敢像之前那样出言不逊。
只是心里那份无处着落的恨与茫然，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黎观复背着妻子，他看着并肩站立的儿子和温沅，眼中充满了欣慰。
黎观复咧开嘴，朝着黎鹤渊用力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保证：“乖崽，你放心！爹一定全程听小沅…呃，听小沅的话，绝对不添乱，不给小沅惹麻烦！”
黎鹤渊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又看向温沅，他低声道：“一切小心。”
“你也是。”温沅看着黎鹤渊，轻声回应。
黎鹤渊收回手，退后一步，朝着父亲和温沅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沉睡的侧脸，便不再犹豫，转身。
温沅望着黎鹤渊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有些舍不得，他才和黎鹤渊在一起多久啊，这么快就要分开了。可他知道，鬼面这个身份很重要，黎鹤渊不能放弃这么一个能光明正大在魔界通行的身份，所以对方必须要回去。
定了定神，温沅转向黎观复和小齐，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黎叔，小齐，我们也出发吧。”
“路还长，我们慢慢走。”
*
传送阵法的光芒散去，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溯云宗巍峨的山门，云雾缭绕。
在正式踏入山门之前，温沅犹豫了一下。
温沅停下脚步，对黎观复和小齐道：“稍等我一下。”
他指尖灵光微闪，周身泛起一阵柔和的灵光，光芒过后，那身女装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简洁利落的月白色弟子常服，腰间束着素色腰带，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
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但额前碎发被自然地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秀雅的眉眼。昳丽的五官在男装的衬托下，少了几分之前的柔美，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俊灵动。
感觉到熟悉的男装穿在身上，温沅瞬间感觉自在了不少，感觉衣服都不那么束手束脚了。
小齐看着眼前瞬间变了个样子的温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黎观复也愣了一下，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温沅，没立刻发问。
三人一踏入山门范围，沿途遇到的弟子便多了起来。不少弟子看到温沅，都热情地打招呼：
“温灵君回来啦！”
“温灵君好！”
一个胆子大些的师妹甚至红着脸跑上前，眼睛亮晶晶地问：“温灵君，黎长老没和您一道回来吗？我们还有好多修炼上的问题，攒着想请教他呢。”
温沅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语气温和：“你们黎长老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过几日便回来了。你们若有急事，也可以先去找执教老师。”
“哦哦，好的，谢谢温灵君！”师妹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行礼跑开了。
也有不少弟子好奇地打量着温沅身边的黎观复，以及他背上昏睡的叶栖，还有那个紧紧跟着温灵君、神情紧张的小男孩小齐。
但大家都只是多看两眼，并未上前打扰。
来到闲云坞。
黎观复站在院门前，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匾额上“闲云坞”三个清逸的字，又看看眼前这几乎占满一个山头的大院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温沅：“小沅啊，你确定…这里真是你们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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