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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本就嗜酒的魔修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有些不太想喝的，架不住万灵通热情相劝，不好驳面子，便也都接过来，象征性地抿了几口。
酒确实香醇，入口绵柔，后劲却不小。加上洞内气氛放松，众人连日奔波也疲惫，不知不觉，酒坛空了几个，说话的声气也越来越低。
最终，魔修们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万灵通坐在原处，手里还拿着半坛酒，慢悠悠地喝着。
他脸上那层哀戚早已消失无踪，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清亮得惊人，静静扫过横七竖八、沉睡如死的魔修们，嘴角勾起嘲讽的轻嗤。
他放下酒坛，站起身，步履稳健，悄无声息地朝着来时的岔道口走去。
方向，正是温沅与黎鹤渊所在的岩穴。
万灵通的身影很快融入岔道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
温沅是被黎鹤渊轻轻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黎鹤渊肩上。
“怎么了？”温沅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洞内照明灵石的光幽幽照着，他散乱的长发披在肩头，眼睫上还沾着点未散的水汽，模样有些懵懂。
黎鹤渊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软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低声道：“万灵通跑了。”
“跑了？”温沅瞬间清醒了大半，坐直身体，外袍滑落。
他下意识看向左侧岔道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鼾声传来。
“嗯。”黎鹤渊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他在给魔修们的酒水里面下了迷药，还用迷烟偷了鬼面的储物袋。”
温沅更疑惑了：“他偷鬼面的储物袋做什么？”
黎鹤渊指尖微动，一枚钥匙便凭空出现在他两指之间。
温沅看着那钥匙，忽然间明白了：“他是想偷蛮荒之地的钥匙！”
想通这点，温沅又觉得不对劲。他转过头，狐疑地看着黎鹤渊。
昏暗光线下，黎鹤渊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深邃。
温沅微微眯起眼：“不对啊，我睡着了没察觉也就算了。你怎么可能没发现？”
“就算他用什么迷烟手段，以你的修为和魔气护体，根本不可能中招。”
黎鹤渊闻言，侧头看向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你终于发现了”意味的弧度。
温沅立刻瞪大了眼睛：“好啊你，黎鹤渊！”
“你是故意让他偷的？！”
第242章 你是这位道友的剑灵？
黎鹤渊坦然点头，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我想看看，他拿了钥匙，下一步想去哪里，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鬼面的储物袋里，我放了一把伪造的钥匙。那钥匙上，附着了特殊的追踪印记。”
温沅彻底明白了。难怪黎鹤渊早就感觉万灵通不对劲了，还将计就计，反过来给对方下了个套。
“狡猾。”温沅小声嘀咕了一句，但眼里却亮晶晶的。他就知道，黎鹤渊怎么可能轻易让人算计了去。
黎鹤渊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眸和微微鼓起的脸颊，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脸，语气放缓：“继续睡，还是起来？”
温沅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摇了摇头：“不睡了。那边…”
他看向左侧岔道那边，“那些魔修怎么办？万灵通下的药，不会有事吧？”
“只是寻常的安神助眠药物，药效过了自会醒。”黎鹤渊道，“让他们睡吧，省事。”
温沅想想也是，一群魔修醒着反而闹腾，而且人多还容易打草惊蛇。
与黎鹤渊悄然离开洞穴后，外面的景象让温沅愣了一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砂石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再正常不过的零星兽鸣。
哪里有什么铺天盖地的兽潮？
连之前看到的那片黑云般的鸟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这…”温沅站在洞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回头看向黎鹤渊，“兽潮呢？”
黎鹤渊也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他虽然有魔尊关于蛮荒之地的记忆，但是魔尊对于兽域的了解实在太少了，魔尊从不在蛮荒之地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我们看到的骚动，”黎鹤渊沉吟道，“可能并非真正的兽潮。”
温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昨晚篝火旁，万灵通手中那个精巧的鸟形模型。当时万灵通拨动了一下，那模型就发出了类似鸟鸣的“咔哒”声。
温沅压低声，“万灵通今晚手里摆弄过一个鸟兽模型，做得很真，还能动。”
“你说…天上那些叫唤的鸟，会不会根本不是真的，是他用某种方法弄出来的假象？”
“还有那些兽吼…说不定也是他用什么法宝提前录好，再放出来的！”
黎鹤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解释得通。万灵通精通各种灵器制作，制造一场足以乱真的兽潮假象，对他而言，并非不可能。
“有可能。”黎鹤渊点头，声音冷静，“他借此制造恐慌，将所有人引入岩洞困住，再伺机下手偷取钥匙。”
目的明确，计划周详。
温沅越想越觉得这个万灵通不简单。
“能感觉到假钥匙印记移动吗？”温沅问。
“嗯。”黎鹤渊指向兽域一侧方向，“在那边，移动速度不快。”
“追！”温沅跃跃欲试。
*
万灵通没想到，自己虽然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离开蛮荒之地的钥匙，却可能把命丢在兽域这片鬼地方。
眼前盘踞的魔蛇身躯庞大，鳞片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竖瞳残忍地盯着他。
万灵通狼狈地躲闪着魔蛇凶猛的扑咬，手中几样护身和攻击的法器接连亮起又黯淡。
他额头沁出冷汗，脑中飞速计算着脱身路线和可用手段，却发现周围地形险恶，魔蛇又封死了最佳退路。
难道真要折在这里？
万灵通咬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好不容易拿到蛮荒之地的钥匙，他不想这么轻易就死在这里。
就在魔蛇蓄力，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的银白剑光，骤然自斜刺里斩来。
剑光劈在魔蛇昂起的头颅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魔蛇吃痛，发出狂暴的嘶吼，攻势瞬间被打断，疼得在地上打滚。
万灵通惊魂未定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素白外袍、身姿挺拔的修士，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与魔蛇之间。
那人手持一柄银色的长剑，剑身流转着灵力，在昏暗的环境中光芒夺目，映亮了他线条清冷、眉眼深邃的侧脸。
万灵通看清那修士面容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惊愕席卷而来。
这眉眼…这轮廓…
而当他目光落在那柄银剑上时，心中的猜测几乎要破膛而出！
这时，那白衣修士已再度出手。
魔蛇虽然凶悍，但在修为颇高的持剑人面前，竟显得有些笨拙，很快便被斩得遍体鳞伤。
最终魔蛇被一道强横灵力的剑光刺穿七寸，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白衣修士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滴落几滴暗色的蛇血。
黎鹤渊转过身，看向呆立原地的万灵通，神色平静，声音清越：“万先生。”
万灵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乖崽…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近乡情怯，巨大的期盼和长久分离带来的不确定感让他僵在原地，甚至有些不敢确认。
万灵通强迫自己镇定，压下翻腾的心绪，试探着问：“这位道友…你认得我？”
黎鹤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中的阿银剑却在这时光华一闪，剑身化作点点银芒消散，一个身影轻盈地出现在黎鹤渊身侧。
正是“小沅姑娘”。
温沅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女装打扮，长发束起，面容在灵力微光映照下精致灵秀。
“万先生，又见面了。”温沅开口道，声音清润。
万灵通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睛瞪得更大了，目光在温沅和黎鹤渊之间来回移动：“小沅姑娘…你、你竟是这位道友的剑灵？！”
温沅点点头，承认得很干脆：“嗯。”
万灵通深吸了几口气，试图理清这过于冲击的信息，嘴里忍不住低声念叨着：“等一下，等一下…让我捋捋。”
他看向温沅，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小沅姑娘，你先前说…你是修仙界一位修士的剑灵，被鬼面强抢而来。”
“所以，这位道友，才是你真正的剑主？他…他是为了寻你，才来的蛮荒之地？”
温沅迎着万灵通灼灼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一旁的黎鹤渊闻言，却几不可察地侧目，看了温沅一眼。只是一眼，却让温沅读出了黎鹤渊关于“你什么时候编了这么一出离谱的强取豪夺戏码”的疑问。
温沅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脸颊微微发热，赶紧朝黎鹤渊飞快地眨了眨眼，传递着“情况所迫，稍后解释”的讯号。
第243章 乖崽，你长大了
万灵通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温沅那有些离谱的剧本上了。他所有的激动、期盼，都凝聚在了眼前这个白衣修士身上。
他胸口起伏，看向黎鹤渊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紧绷发颤：“这位道友，恕万某冒昧，还未请教…尊姓大名？该如何称呼？”
万灵通的目光忍不住紧紧盯着黎鹤渊。
黎鹤渊对上万灵通异常明亮、甚至隐隐泛红的眼睛，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他持剑，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在下溯云宗修士，黎鹤渊。”
“黎…鹤…渊…” 万灵通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想要将每个音节都咀嚼透彻。
他目光落在黎鹤渊清俊的面容上，又缓缓移到温沅身上，最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样，眼眶骤然红了。
万灵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指尖掐入掌心。
他看着黎鹤渊，嘴唇哆嗦着，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带着哽咽的字眼：“乖崽…你、你长大了…”
温沅原本还在因自己编造的蹩脚故事被黎鹤渊无声“拷问”而心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没有听错吧，万灵通居然喊黎鹤渊乖崽。一瞬间，温沅又想起来在另一个世界里，黎观复喊小黎鹤渊，似乎就是乖崽…
温沅看看情绪激动、眼眶发红的万灵通，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黎鹤渊。
黎鹤渊的反应更为直接。向来清冷自持、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而剧烈的震动。
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双目牢牢锁定了万灵通那张平凡却此刻无比陌生的脸。
黎鹤渊握着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你…”黎鹤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叫我什么？”
万灵通看着他这反应，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激动和酸楚。
万灵通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逼回那股涌上的热意，声音却依然颤抖得厉害：“乖崽…我是…我是…”
万灵通似乎想说出那个称呼，却又在出口前生生顿住。那个最亲的称呼堵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卡着，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索性换了话头，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你小时候总嫌你爹炼的护身符丑，死也不肯戴。他要强塞给你，你就红着眼圈去找你阿娘装可怜，最后你爹反倒被你阿娘追着打，胳膊上的淤青好几天都没消。”
“还有你那宝贝石头，”万灵通笑了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水光，“天天揣在怀里，睡觉都要抱着。后来非缠着你阿爹，说要把它炼成剑，还说要叫阿银，说要用来保护阿爹和阿娘……”
黎鹤渊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些被尘封的画面像碎玻璃碴子，猛地扎进脑海。
模糊的记忆里，有人举着块灰扑扑的护身符追着他跑，身后传来女子清亮的笑骂声；还有块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石头，被他藏在被子里…
“你…”黎鹤渊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怎么会…”
难道…万灵通就是…
黎鹤渊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他与万灵通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死死盯着对方，想透过对方脸上那张平凡的面皮，看穿其下的真实的面容。
“你…”黎鹤渊的声音干涩，“…究竟是谁？”
万灵通没有再犹豫，他指尖灵力挥过，脸上那层用于伪装的的容貌，开始褪去…
温沅屏住了呼吸。
黎鹤渊的瞳孔，映出了那张逐渐清晰、与记忆中父亲有七八分相似、却更为沧桑的脸。
温沅站在黎鹤渊身侧，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骤然加重的呼吸。
黎鹤渊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黎鹤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爹？” 这两个字带着不确定的颤音，从黎鹤渊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黎观复听到这声呼唤，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猛地滚落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想扯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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