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长发半挽，几缕柔软的乌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细腻。他安静地站着，晨光勾勒出他秀美的轮廓，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灵透。
小齐看着他，忍不住又问：“你的剑主…是不是外面那个鬼面？”
“你、你怎么会变成他的夫人？”
“他是不是…” 小齐涨红了脸，憋出几个字，“…贪图你长得好看？”
温沅心里有点想笑，但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他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原本明亮的眸子也黯淡了几分。
温沅声音轻轻缓缓，带着一丝颤抖：“我…原本是修仙界一位修士的本命剑灵。后来，我被鬼面强夺了来。他还把我主人…”
他适时地住了口，只抬起眼，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欲言又止，将一个身不由己、柔弱堪怜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小齐果然被镇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是深深的同情和愤慨。
他看着温沅昳丽却带着哀愁的容颜，再想想外面那个凶神恶煞的“鬼面”，心中那点因为温沅与鬼面同行而产生的芥蒂，瞬间被同仇敌忾取代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 小齐气得攥紧了拳头，对温沅的态度一下子软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保护欲，“你别怕，万叔…万叔很厉害的，他…他肯定有办法帮你！”
温沅心中暗叹这孩子心思单纯，面上却只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脆弱又带着感激的浅笑：“嗯。谢谢你，小齐。”
这一笑，如破云微光，干净又带着点易碎的美丽。
小齐看得呆了一瞬，耳朵尖微微发红，慌忙转身推开了屋门：“进、进来吧。万叔在里面…”
屋门推开，里面的光线比外面稍暗，却意外地整齐。
各种看不出用途的零件、半成品的灵器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屋内的几个大架子上。
屋子中央，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背对着门，伏在一张粗糙的石台上，专注地打磨着一把长剑的剑刃。
砂石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平稳。
温沅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心头莫名一跳。
这背影…怎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听到开门声，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粗糙，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温沅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男人那双眼睛上，异常明亮，与这张十分普通中年男人的脸显得有些…不协调。
“这位姑娘是来换东西的？” 万灵通开口，声音是那种略带沙哑。
温沅心头那点熟悉感又加重了。
这声音…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可究竟是在哪里？
“万叔，不是的。” 小齐抢先开口，指了指温沅，“她是外面那个鬼面的…呃，夫人。是那个可恶的鬼面找你有事。”
他压低声音，“但她其实是被鬼面抢来的！她是修仙界的一个修士的无辜剑灵！”
比起鬼面来找他，万灵通更好奇温沅的剑灵身份。
“剑灵？” 万灵通的目光转向温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好奇，上下打量着温沅。
万灵通看得比小齐仔细，“还来自蛮荒之外的修仙界？”
温沅适时地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在白皙的眼睑上投下阴影。他本就生得昳丽，此刻刻意流露出几分哀愁脆弱，更是我见犹怜。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是…我本是修仙界一名普通修士的本命剑灵，与我的剑主…早已心意相通。奈何那鬼面…”
温沅抬起眼，眼中水光盈盈，看向小齐，又添了几分感激，“若非小齐方才机敏，将他拦在门外，我还不知要被他纠缠到几时……”
小齐在旁边听得挺起了小胸脯，脸上写满了骄傲。
万灵通听完，脸上没什么太大波动，对这种事司空见惯：“鬼面此人，与魔族右护法乌石言往来密切，在蛮荒之地肆意妄为多年。做出这种事，倒也不足为奇。”
万灵通的目光再次落回温沅身上，平静地问：“那么，这位姑娘，你可否告知，那位鬼面大人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温沅将魔修们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温沅恳切道：“万先生，那鬼面与乌石言皆是心狠手辣之辈，您若显露能力被他们带走，只怕…”
“不如便说并无此能，只是他人的胡言，断了他们的念想吧。”
万灵通听到“离开蛮荒之地”几个字时，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负在身后的手，在宽大的袖中似乎无声地攥紧了一下，眼神也瞬间专注了许多，重复道：“离开…蛮荒之地？”
连旁边的小齐都忍不住“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和向往交织的神色。
离开这里，去往外界，几乎是每一个在蛮荒的囚徒心底最深切的渴望。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出去呢？
万灵通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意味不明。他抬起眼，看向温沅：“小沅姑娘，你怎知…我不想离开这蛮荒之地呢？”
第238章 黎鹤渊你耍赖
温沅一怔，他确实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对于被困在蛮荒之地的人来说，自由是最大的诱惑。
万灵通见他愣住，笑容似乎扩大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平静，不疾不徐地补充道：“不过，可能要叫鬼面大人失望了。”
“我万灵通确实不会沟通什么器灵。我只是个喜欢捣鼓这些灵器的怪人，平时自言自语惯了，不知怎么就被传成了能与万灵对话。”
万灵通摊了摊手，指向屋内堆积的零件，“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个手艺人。”
温沅看着万灵通，心里的熟悉感和那丝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却越来越重。
小齐看看温沅，又看看万灵通，有点着急，忍不住插嘴：“万叔，你真的不想出去啊？外面…外面肯定比这里好！”
万灵通抬手，安抚地揉了揉小齐的头发，目光却并未从温沅脸上移开，语气依旧平缓：“外面或许是好。但无稽之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若因虚名被带走，届时无法满足那位右护法乌石言的要求，下场只怕更糟。”
他看向温沅，“小沅姑娘，你说呢？”
…
一阵闲聊后，温沅再三表示自己不需要帮助，万灵通才没有再追问。
温沅心里惦记着外面的黎鹤渊，怕他等急了，怕他担心，不知道聊什么之后他便起身直接告辞。
临走前，万灵通让小齐去里屋抱了一小坛用泥封着的酒出来。
“自己酿的粗酒，不值什么，姑娘拿着吧。”
温沅道了谢，接过那沉甸甸的小酒坛，入手微凉，他将酒坛收进了储物手镯。
走出屋子来到庭院，温沅一眼就看见黎鹤渊正站在院子大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黎鹤渊身形笔直地站在院子大门边，微微侧头望着房屋的方向，那张狰狞的鬼面掩不住他周身透出的一丝紧绷…
直到看见温沅完好无损地走出来，那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缓下来。
温沅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朝黎鹤渊快步走过去。快到黎鹤渊身边时，温沅飞快地眨了眨眼，示意事情办成了。
黎鹤渊面具下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默不作声地跟在温沅身侧。
温沅当着那几个魔修的面，将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万灵通找到了，但那人只是个喜欢自言自语的古怪手艺人，根本不会沟通器灵，万灵通这名号纯属以讹传讹。
魔修们听了，脸上不免露出失望之色，若这真的只是坊间谣传，这就少了一个在右护法面前露面的机会啊，而且说不定还会引得右护法不高兴。但鬼面大人在旁，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悻悻应了。
回到暂居的石屋，结界布置好后，黎鹤渊才安心摘下面具，露出清俊的眉眼，对温沅道：“今日先在废城休整，明日再出发去兽域。”
温沅点点头，他正好也想理理思绪。
他走到黎鹤渊身边，将心里对万灵通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违和感说了出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说完，温沅想起万灵通给他的那坛酒。
温沅将酒坛从手镯里取了出来，泥封一开，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瞬间盈满不大的石屋。
“好香！”温沅眼睛一亮，凑近闻了闻。
温沅抬头看向黎鹤渊，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你要不要…尝一点？”
黎鹤渊本来对酒没什么兴趣，但看着温沅那副期待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就变了：“若是…阿沅喂我，我便喝。”
温沅先是一愣，随即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呀你，黎鹤渊！”
“你现在真的学坏了，天天变着法儿跟我耍小心思！”
话是这么说，温沅眼底却漾开一点笑意。
温沅清了清嗓子，走到桌边，端起那坛酒，故意捏着嗓子，学着坊间话本里的调调，细声细气道：“鬼面大人，您请上座，这就给您斟酒~”
黎鹤渊从善如流地在桌边坐下，然后，在温沅转身去拿酒盏的瞬间，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
温沅低呼一声，他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继续演。
温沅从手镯里取出两个干净的酒盏，倒了浅浅两杯。酒液在微微晃动下，香气更浓。
温沅端起其中一杯，转过身，手臂环过黎鹤渊的肩颈，将杯沿轻轻抵在他唇边，眼睫微垂：“大人，请用~”
黎鹤渊垂眸看着温沅近在咫尺的脸。
因为方才的嬉闹，温沅颊边泛着淡淡的粉，眼眸水亮。
黎鹤渊没去接那酒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沅近在咫尺、泛着薄红的脸颊。
忽然，温沅感觉到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麻，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不由自主地动着。
杯沿没有碰到黎鹤渊的唇，反而抵在了温沅自己的下唇上，微凉的酒液顿时沾湿了他的唇瓣。
温沅愕然睁大眼，刚要说话，黎鹤渊已经倾身过来。
酒香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彼此的气息。
温沅弄得晕了一瞬，手里还傻傻地举着酒杯。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温沅空着的那只手攀上黎鹤渊的肩背，指尖微微用力，抓皱了衣料。酒意似乎也随着亲吻蒸腾上来，熏得人头脑有些发昏，心跳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黎鹤渊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温沅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
温沅也微微喘着气，嘴唇被吻得湿润红肿，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水汽，眸光潋滟，像是含了一池碎星。
温沅手里那杯酒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黎鹤渊接过去，放在了一旁。
温沅瞪着黎鹤渊，声音有点哑：“…你耍赖。”
黎鹤渊看着温沅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暗潮涌动。然后，他低头，在温沅的唇上又很轻地啄了一下。
“嗯。”他承认得坦然，声音低哑，“只对你。”
温沅心尖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温沅哼了一声，把发烫的脸埋进黎鹤渊颈窝，不让黎鹤渊看见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黎鹤渊收紧手臂，将人完全圈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温沅柔软的发顶。
第239章 是万某多嘴了
第二天清晨。
温沅和黎鹤渊收拾妥当，带着十几名魔修正准备出发前往兽域。
一行人刚走到废城边缘的集合点，就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废墟间的小路跑了过来，步伐很快，带起一阵微尘。
守在外围的魔修立刻警惕地上前两步，手按在法器上，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那人停下脚步，微微喘息，正是万灵通。
万灵通今日换了身略整洁的灰布短打，脸上依旧是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格外清亮。
温沅立刻认出他来，出声道：“住手。这位是万灵通先生。”
几个魔修闻言，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纷纷让开。
魔修们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普通的男人，这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万灵通？
万灵通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他的视线直接落在被簇拥在中央的鬼面和温沅身上。
万灵通喘匀了气，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这是要出发去兽域了？”
温沅点头：“是。”
万灵通立刻道：“兽域地形复杂，魔兽习性各异，贸然闯入极易惊动兽群，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向黎鹤渊，语气坦然，“你们需要向导吗？我可以带路。”
黎鹤渊自万灵通出现，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那张脸是陌生的，但那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感觉，都让他心头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再次泛起。
黎鹤渊戴着鬼面，冷静直接：“条件？”
黎鹤渊不相信万灵通这无缘无故的好意。
万灵通闻言，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我想要一些修仙界的药材。昨日听小沅姑娘说身上有不少修仙界才有的药材。不知可否割爱一些予我？”
温沅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可以。你需要哪些？”
万灵通报了几样药材的名字，都是些在修仙界不算顶级珍稀、但在蛮荒之地绝对难以寻觅的品种。
温沅依言从手镯中取出相应的药材，用干净的布装好，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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