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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探查，留意有无活人踪迹。”黎鹤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日落前此处汇合。”
“是！”
魔修们应声，迅速分成几股没入废城的阴影之中。
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卷着沙砾，打在残破的石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黎鹤渊握住了温沅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稳稳地包裹住温沅纤细的腕骨。
“跟紧我。”
温沅点点头，手腕被黎鹤渊握着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温度。
因为只是做做样子找人，温沅便看得没有那么仔细，只是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境后，就选了条相对完整的街道带着黎鹤渊向深处走去。
脚下是厚厚的沙土和碎石，偶尔能踩到不知是什么的硬物，咔嚓作响。
两侧的房屋大多只剩半截墙壁，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第233章 鬼面杀了我爹娘
温沅越走，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像是有无数双眼睛黏在他们身上。
温沅下意识往黎鹤渊身边靠了靠。
两人不知拐进了哪片区域，四周的房屋破损得稍微轻些，但也更显压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严重了。
温沅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旁边一栋相对完整的旧屋。
这屋子有些古怪。
此屋和邻屋之间的窄巷廊道，被风沙堵得严严实实，像一道黄色的高墙。
温沅脚步微顿，刚想开口叫黎鹤渊留意。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响。
从那被沙堵死的廊道缝隙里，猛地刺出十数支锈蚀的短箭，直冲两人而来。
黎鹤渊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袖袍一拂，用魔气将射向他们的箭矢尽数绞碎。
同时，另一侧残墙后也有机关牵动，然后冷箭偷袭。
温沅指尖灵力一闪，将那边射来的几支箭“叮叮当当”全数击落。
他心想，这也太简单了，但凡是修士都能够轻易解决这些机关啊。
箭雨刚歇，那旧屋里立刻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慌慌张张往里跑的脚步声。
温沅和黎鹤渊对视一眼。
立刻决定去追。
温沅身形一闪，瞬间化作阿银剑，径直穿过半掩的破门，冲入昏暗的屋内。
眨眼间，阿银剑便飞旋至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锵”地一声，剑尖向下，竖直插在木质楼梯第一阶前，挡住了那个人的去路。
正慌不择路往上跑的人被眼前寒光闪闪的长剑吓得“啊”一声惊叫，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楼梯上。
温沅显出身形站在剑旁时，他这才看清逃跑的这个人的样貌。
是个男孩，约莫八九岁的年纪，衣衫干净整洁与这个破烂屋子有些格格不入，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惊恐睁得很大。
那男孩先是惊恐地看向从剑变成人形的温沅，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到走进来的黎鹤渊身上。
看到那狰狞的鬼面，男孩浑身剧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哀求：“鬼、鬼面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沅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男孩哭着，胡乱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我认识鬼面大人。”
就在这时，黎鹤渊走近了几步。
男孩仰头看着黎鹤渊的身影和面具，脸上的恐惧骤然扭曲，转化成恨意。
“是你！！”男孩嘶喊出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生锈的短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黎鹤渊扑去。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是你杀了我爹娘，我杀了你！”
温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一缩：“等等！”
黎鹤渊却连脚步都未动，只周身魔气轻轻一荡。那扑来的男孩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闷哼一声，被掀飞出去，摔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男孩“噗”地吐出一小口血。
温沅立刻明白，这孩子的父母恐怕就是被真正的鬼面所杀。黎鹤渊现在顶着鬼面的身份，这仇恨自然也落在了他们头上。
温沅于心不忍，上前一步想扶那男孩：“你…”
“别过来，”男孩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带血，却仍紧紧握着那把锈刀，对准温沅，眼神充满敌意和绝望，“你和他是一伙的，滚开！”
偏偏这时，黎鹤渊冷淡的声音响起：“你父母既在蛮荒之地，便是囚徒。我杀囚徒，有何不可？”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男孩眼中的恨意瞬间爆燃，死死瞪着黎鹤渊，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黎鹤渊却已不再看他，伸手，不容置疑地将还想说什么的温沅揽到自己身后。
男孩梗着脖子，脸绷得死紧，眼泪还在流，却硬是咬着牙说：“要杀要剐，你随意！”
黎鹤渊却只是隔着面具，吐出字来：“滚。”
男孩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以为这个鬼面会像杀他父母那样，残忍地将他杀害。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黎鹤渊和温沅之间扫过，随即又被恨意吞没，狠狠抹了把脸，撑着地面爬起来：“你…你今日不杀我，下次再让我遇见，我一定杀了你！”
黎鹤渊没理他。
男孩见状，一瘸一拐地，转身就要朝着门外跑。
“等一下。”温沅忽然出声。
男孩身体猛地一僵，惊恐地回过头，声音发颤：“你…你们后悔了？”
温沅没说话，只是低头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个玉瓶。他手指纤细白皙，捏着那温润的玉瓶，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温沅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灵力托着玉瓶，平稳地飘到男孩面前。
“拿着。”温沅说。
男孩警惕地看着那药瓶，又看看温沅，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觉得他们“不怀好意”四个字。
温沅看着他戒备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这是我给你的，和鬼面没关系。安心拿着吧。”
男孩怔住了。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温沅。
昏光里，这个站在鬼面身边的人，容貌昳丽得几乎不真实，眼神却很清澈，没有嘲弄，也没有怜悯，让他心中触动。
蛮荒之地，药物比命金贵，无论疗伤的药物还是害人的药物。
男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飞快地伸手抓过漂浮的玉瓶，紧紧攥在脏兮兮的手心，最后深深看了温沅一眼。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冲出了破屋，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吐了口气，这个鬼面这些年在蛮荒之地究竟害了多少人啊。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带着熟悉的温度，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将他的脸轻轻转向一侧。
温沅顺着那力道转头，对上了黎鹤渊的目光。
面具遮住了黎鹤渊的整张脸，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幽深，正静静地看着他。
黎鹤渊眼底带着不太赞同，但又无可奈何的纵容。
“心软。”黎鹤渊低声说。
第234章 有人在偷听
在废城待了一天，温沅才明白这里的生活规律。
白天，城里有点力气的修士都出去找吃的、打猎，或者搜寻其他资源，只留一些老少病弱在城中看守，必要时会启用城中的机关，而这些机关在每家每户的屋子里面。
等到天色将暗，这座被黄沙半覆盖的小城才开始活过来。人影在废墟间晃动，带着收获归来。
温沅和黎鹤渊就是在第一天的傍晚，和废城里那帮囚徒的头头接上头的。
那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又带着对黎鹤渊掩饰不住的畏惧。
听明白来意，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万灵通？知道知道，明天，明天一定请他来见大人！”
说完，他又觑着黎鹤渊的脸色，讨好道，“今晚您和…和夫人，就先好好歇着，我一定安排最好的屋子。”
他目光扫过黎鹤渊身边的温沅，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谁知道他刚开始听到鬼面大人还有个漂亮夫人的时候那种惊讶感。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位传闻中凶残暴戾的鬼面大人，自始至终都将人护在身侧，姿态里的占有和保护意味不言而喻。
鬼面大人…居然有这么个道侣，还这么宠着，跟传闻可太不一样了。
心里嘀咕归嘀咕，疤脸男人面上不敢表露半分，点头哈腰地将两人引到一处相对完整、甚至打扫过的石屋前。
“大人，夫人，您二位好好休息。后面跟着大人的那些…呃，兄弟们，我也让人准备了烤兽肉，管够！”
疤脸男人殷勤地退下，临走前又偷偷瞄了一眼。只见那戴着鬼面的男人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身边的夫人低声说着什么，姿态自然而专注。
疤脸男人缩缩脖子，赶紧溜了。
这鬼面大人，对着道侣是春风化雨，对着他们这些人，怕还是那个煞神，可千万别触了霉头。
疤脸男人退出去，门被轻轻掩上。
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油灯的光将影子拉长，晃动着。
温沅几乎是立刻就松弛下来，不再维持着那副安静乖顺的夫人姿态。
他当着黎鹤渊的面，毫无顾忌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轻哼。
随着他伸展的动作，原本就有些宽大的粗布袖口顿时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和一对在昏黄光线下莹润如白玉的手腕。那手腕太细了，仿佛稍稍用力就能圈住。
黎鹤渊的目光落在上面，眸色明显地深了深。他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就将人揽了过来，抱进怀里。
温沅被他抱了个满怀，鼻尖蹭到黎鹤渊胸前的衣料，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干什么？”
“有些累了。”黎鹤渊的声音从温沅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温沅心说今天东奔西走，确实消耗不小。他心下一软，刚想从黎鹤渊怀里抬起头，说两句什么，下巴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起。
温沅还没看清黎鹤渊的表情，嘴唇就被堵住了。
“唔…？”
这是一个有些突然的吻。
温沅被亲得猝不及防，喉间溢出几声短促模糊的轻哼。他下意识地想往后仰，后脑却被黎鹤渊的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无处可退。
这个吻并不算激烈，却细细密密，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温沅晕乎乎地想：黎鹤渊这人…嘴上说着累了，这劲儿可一点也不像累的样子啊！
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劲儿，温沅忽然伸手，抵着黎鹤渊的胸膛，用了点力气往前一推。
黎鹤渊似乎顿了一下，然后非常顺从地顺着温沅的力道，向后倒坐在了铺着兽皮的石床上。
温沅趁机欺身过去，膝盖压在床沿，双手捧住黎鹤渊的脸，低头就亲了回去。
温沅学着黎鹤渊的样子，去吮他的唇，舌尖试探地往里探，带着点不服输的笨拙和急切。
黎鹤渊任由他动作，甚至微微启唇配合，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睁着，近在咫尺地看着温沅。
看着温沅闭着眼时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温沅因为用力而泛起绯红的脸颊，还有那几缕散落下来、蹭在自己颊边的柔软发丝。
温沅亲了一会儿，感觉主动权好像也没完全抢过来，反而有点缺氧。
他稍稍退开一点，喘着气，眼睫湿漉漉地掀起，瞪着黎鹤渊。
黎鹤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温沅被他吻得有些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累吗？”
温沅脸上更热了，憋了半天，才咕哝出一句：“…你烦死了。”
却温沅也没从黎鹤渊身上起来，依旧保持着这个极其亲近的姿势，额头抵着黎鹤渊的肩膀，慢慢平复呼吸。
黎鹤渊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温沅腰后的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拥在怀里。
就在温沅几乎要在这份静谧里昏昏欲睡时，黎鹤渊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石屋一侧的墙壁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几乎同时，温沅的灵识里传来他简短的声音：【有人在偷听。】
温沅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里却已满是警惕。
温沅传音回去：【出去看看？】
黎鹤渊点头，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抬手，两张高阶敛息符便出现在掌心。他将其中一张递给温沅。
温沅接过，熟门熟路地往自己身上一拍。
他和黎鹤渊都不知道多少次利用这个高阶敛息符了，虽然他也学过画这个敛息符，但是始终最高只能画出中阶敛息符，还经常浪费符纸，还没有直接使唤让黎鹤渊画符有效率。
符箓生效的微光闪过，两人的气息和身影瞬间从这方空间里隐去，几近于无。
下一刻，黎鹤渊揽住温沅的腰，周身魔气微涌，两人已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石屋之外。
温沅刚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朝刚才偷听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温沅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只见他们石屋侧面那墙后头，此刻竟黑压压地…蹲了一排人！
第235章 废城的雨夜
粗略一数，起码有七八个，全是白天见过的几个废城人。
他们猫着腰，缩着脖子，挤挤挨挨地凑在墙根下，一个个竖着耳朵，脸上写满了好奇。
甚至还有人因为蹲得太靠前，被后面的人不小心推了一下，差点一头撞在墙上，又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捂住嘴拽回来。
温沅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有些无语，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在屋子里面设了结界吗，蹲在这里能听到些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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