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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过脸，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具，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
“鬼面大人。”
“你这是…吃醋了吗？”
黎鹤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
冰冷的面具蹭着温沅的脸颊。
然后，温沅感觉到面具下方，属于黎鹤渊温热的唇，准确无误地覆了上来，封住了他带着笑意的唇瓣。
“唔……”温沅被这突如其来的、隔着面具的亲吻弄得轻哼了一声，声音被堵了回去。
但很快，他便顺从地放松了身体，微微仰起头，回应了这个吻。他甚至还伸出未被束缚的手，轻轻环上了黎鹤渊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披散下来的、微凉的发丝。
这几日，温沅属实是被黎鹤渊这种随时随地突袭搞得没脾气了。
从最初的惊吓、羞愤，到后来的无奈、习惯…
以至于现在，他甚至能在这略显诡异的情境下，自然而然地接受并回应对方突然的亲昵。
温沅发间那几簇暖黄粉白的小花，随着两人亲密的动作微微晃动。那缕艳红的流苏耳坠，更是轻轻摇曳，不时扫过温沅白皙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一吻方歇，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黎鹤渊微微退开些许，但依旧没有松开他。
隔着面具，温沅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第231章 他本就是另一个我
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
“明日去万骨骷，”黎鹤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他将温沅微微有些下滑的身体扶稳，“跟紧我，莫要离开我身侧。”
温沅靠在黎鹤渊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蛮荒之地危机四伏，知道黎鹤渊不放心他。
静默片刻，温沅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问道：“对了，几日前离开时，白朔是不是说…他要先回白家一趟？”
黎鹤渊点了点头。
温沅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看着黎鹤渊：“白朔怎么会突然想回白家？你…是不是在中间做了什么？”
温沅顿了顿，伸出手臂重新揽住黎鹤渊的脖子，带点威胁地晃了晃，“还有，老实交代，你究竟和白家交易了什么条件？”
“我真的很奇怪，他们怎么会这么爽快，甚至不惜杀了鬼面，帮你拿到进入蛮荒之地的钥匙？”
黎鹤渊任由他揽着，面具下的眼眸似乎弯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解释：“我融合了魔尊那一世的全部记忆。”
“其中便包括，魔族白家与右护法乌石言之间，积怨已久，矛盾深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恰好…掌握了魔族左护法西重竹的势力。”
“并且我向白家承诺，待乌石言死后，会助他们白家拿下空缺的右护法之位，并扶持白朔…成为未来的右护法。如此，他们自然乐意倒戈。”
温沅恍然：“我想起来了，在那一世，白朔好像…就是你的右护法？”
黎鹤渊颔首：“不错。那一世，乌石言早早便死于魔尊之手。白家没了乌石言的压制，势力逐渐扩张，最终成为魔族第一世家。”
“当时魔尊的我为了拉拢白家，便允诺了空缺的右护法之位给白家，而白朔…便是最终人选。”
“至于白朔此次为何主动提出回白家…”黎鹤渊语气微顿，“具体的缘由，我便不清楚了。”
温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静静依偎了一会儿，温沅猛地想起黎鹤渊刚才提到的一句话，融合了魔尊那一世的全部记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黎鹤渊的意识海中，好像…之前一直存在着魔尊的意识，只是好久没有出现了，温沅都要忘记对方了。
温沅抬起：“你意识海里的那个魔尊…他现在在吗？”
黎鹤渊微微摇了摇头。
温沅“啊”了一声，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失望。
虽然那个魔尊性格有些偏执，但是温沅对他的印象一直挺不错的，他们在那个世界相处了那么久。更何况，那还是另一世经历过很多磨难的黎鹤渊，温沅狠不下心来让对方离开。
黎鹤渊定定地看着温沅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突然收紧手臂，将温沅更用力地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沅。”
“你…是喜欢他的，对吗？”
黎鹤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闷，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沅愣了一下。
喜欢魔尊？
温沅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温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魔尊他对我是很好。但是我…你…”
温沅现在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表达那种复杂的感受。
黎鹤渊却似乎松了口气，他抱着温沅，轻声道：“阿沅，没关系的。你觉得他很好…没有关系。”
黎鹤渊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他本就是另一个我。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温沅有些惊讶：“什么意思？你们…融合了？”
“嗯。”黎鹤渊点头，开始解释，“石洞那日，萧阔净用玄恒石催动大量魔气，意图控制我，却阴差阳错，让我吸收了过量的的魔气。”
“魔尊在意识海中试图帮我分担吸收，但魔气太多，他来不及完全转化，我自身便被魔气反噬，濒临失控。”
温沅想起那日黎鹤渊猩红的眼眸和暴戾的模样，心有余悸。
黎鹤渊接着道：“后来发生的事…便是你看到的那些了。”
温沅想起那混乱又暧昧的一夜，脸上又有些发热，他干咳一声，用笑容掩饰了一下尴尬。
黎鹤渊继续道：“与你…在一起的那一夜后，我神智渐渐清醒过来。这才发现，魔尊为了助我吸收过量的魔气，避免我彻底魔化，强行…与我进行了融合。”
黎鹤渊微微低头：“也正是在那一夜之后…我真正拥有了那一世…全部的记忆。”
温沅轻“嗯”了声。
“…所以，你不必因魔尊的消失而失落，阿沅。”黎鹤渊环抱着温沅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
“魔尊未曾离去，只是…与我合而为一。”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对你的…执念，我对你情感，对你的执念，二者彻底合二为一。”
温沅心头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他抬起眼，尽管隔着面具，却仿佛能直直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
黎鹤渊忽然抬手，指尖勾住了温沅的发丝，轻轻捻了捻。发丝的末端扫过温沅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身装扮…”黎鹤渊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压抑的暗色，“虽是为了掩人耳目，却意外地…很适合你。”
温沅脸颊一热，羞恼地瞪了黎鹤渊一眼，却也没反驳。若不是黎鹤渊想出来的鬼主意，他根本不会穿上女装，还配合对方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黎鹤渊终于松开了环抱的手臂，却改为将温沅抱起来。
温沅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黎鹤渊的脖子。
“这边凉。”黎鹤渊言简意赅，抱着温沅，大步走向营帐内侧临时铺设的床榻。
说是床榻，也不过是几层厚厚的兽皮垫子。
黎鹤渊将温沅小心地放下。
营帐内，只余一盏用魔气催动的简易灯盏，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也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帐壁上，拉得长长，交叠在一起。
温沅陷在柔软的兽皮里，身上的裙摆散开，他仰躺着，看着黎鹤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高大的身影，心跳莫名有些快。
黎鹤渊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他身侧单膝跪了下来。
第232章 万灵通是什么
几日下来，温沅和黎鹤渊他们经过了万骨骷、戈壁两个领域，因为蛮荒之地的领域太过大了，他们还是找不到任何的黎家夫妇身影。
短暂地休息后，魔修们又在营帐里面给黎鹤渊假扮的鬼面汇报附近的情况。
营帐里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油灯。
温沅依旧被黎鹤渊圈在怀里，一起坐在营帐首位。
几个魔修低着头汇报，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人，兽域路途稍远，若是传送符不是出岔子，咱们明日就能到途中的废城外围。”一个魔修说，“咱们是否在废城歇脚？”
另一个立刻附和：“是，右护法之前还提了一句，说若是经过废城，最好找找一个叫万灵通的人。”
万灵通？
温沅微微偏头，看了眼黎鹤渊的下巴。可是黎鹤渊戴着那张狰狞的的鬼面面具，温沅也看不出对方有啥表情啊。
温沅想着黎鹤渊还披着鬼面的马甲，不能出声询问，他干脆自己扭过身子，面朝着刚才说话的魔修。
温沅脸上摆出好奇：“这位哥哥，万灵通是谁呀？名字好奇怪，是干什么的呀？”
那魔修先是一愣，没想到这被鬼面大人宠着的小美人会突然跟自己搭话。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温沅的笑脸。
帐内昏暗，可那笑容却像忽然拨开阴云透进来的一小束光，干净又鲜活，看得这魔修心头突地一跳。
但他还没来得及飘忽，一道视线就压了过来。
是鬼面大人。
魔修头皮一麻，立刻垂下眼，语速都快了几分：“回、回夫人的话，不是什么大人物。”
“就是右护法听说，废城里有个叫万灵通的人，有点偏门本事，据说能跟器物生灵沟通，甚至驯服器灵。右护法想着，若真有这能耐，带出去有用。”
“哦…”温沅拖长了调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模样乖巧，“听起来好厉害。”
他说完，很自然地转回去，重新靠进黎鹤渊怀里，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黎鹤渊的手一直搭在他腰间，此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黎鹤渊隔着面具，扫了一眼下方噤若寒蝉的魔修们，声音透过金属传出来，又冷又沉：“知道了。明日按计划，入废城。”
“是！”魔修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沅立刻放松了紧绷的肩背，小声说：“能沟通万灵…”
“乌石言不会是想利用这个万灵通这个人与萦沧石沟通吧？”
温沅想起来，这一世乌石言的手头上似乎是有半块萦沧石的。
黎鹤渊点头，面具下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排除这种可能。”
温沅轻哼一声，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在那张明净的脸上显出几分生动的恼意：“那就更不能让他得手了。”
他往后靠了靠，完全倚在黎鹤渊身上，盘算道，“到了废城，咱们就随便找找，应付过去算了。”
温沅顿了顿，想起接下来的行程，语气里带着担忧：“顺便…最好能打听一下兽域的情况。这名字听着就吓人，估计全是凶兽。”
他这几日也算见识了蛮荒之地取名有多写实，万骨骷的骷髅半夜诈尸扑人，戈壁的流沙暗坑和深渊更是防不胜防。
想起在戈壁那一天，好几个魔修走着走着就陷下去了，温沅现在还后怕。
当时黎鹤渊直接用魔气化成的细索拴在他手腕上，寸步不离地牵着，要不是温沅拼命使眼色阻止，这人怕是真的会不管不顾把他塞回阿银剑的空间里关起来才安心。
*
蛮荒之地的方位混乱，所谓的坐标大多靠猜。
传送法阵的光晕散去，众人落地，看着眼前几乎与刚刚的场景如出一辙的荒凉景象，都有些发懵。
是传错了，还在原地根本没动？
一片死寂中，旁边沙地里忽然窸窣一响，一道灰影飞快窜过。
一个反应快的魔修猛地出手，凌空一抓。
下一秒，他手里就多了一只拼命扭动的土黄色蜥蜴魔兽，个头不大，眼神惊恐。
“说！”魔修拎着它，凶神恶煞，“这里是不是废城附近？”
蜥蜴吓得四爪乱蹬，挣扎无果，最终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怂了，细小的脖子艰难地点了点。
魔修却不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狞笑道：“带路。带我们进去，不然…”
魔气丝丝缕缕勒紧蜥蜴魔兽的身体，越勒越紧。
蜥蜴魔兽浑身一僵，绿豆眼里满是绝望，终于认命般，抬起一只前爪，颤巍巍地指向某个方向。
那魔修见状，随手把它往地上一扔，让它在前面怪怪带路，回头恭恭敬敬对黎鹤渊道：“大人，这边。”
黎鹤渊没说话，只略一点头。
队伍开始移动。
温沅被黎鹤渊自然地半揽在身侧往前走。
温沅微微蹙着眉打量四周，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和周围荒芜死寂的景象格格不入。
没走多远，前方地平线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说是废城，不如说是一片巨大废墟的残骸，断壁残垣歪斜着指向灰蒙的天空，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带路的蜥蜴早趁乱钻进沙地溜得没影了。
“大人，到了。”魔修低声道。
黎鹤渊脚步停下，目光扫过那片废墟。
他戴着鬼面，旁人看不出情绪，只有被他揽着的温沅，能感觉到他臂膀微微绷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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