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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鹤渊显然也没料到是这番景象，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揽着温沅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的魔气悄然萦绕。
墙根下，一个蹲在最前面、耳朵几乎贴到墙上的瘦小汉子终于忍不住，用气声对同伴嘀咕：“…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呀，睡着了吗？”
“嘘——！小点声！”后面的人立刻紧张地制止他，“鬼面大人修为高深，你别被他发现了！”
“发现什么？”又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八卦的激动，“我看那位夫人长得跟天仙似的，鬼面大人对她…咳，不知道会不会怜香惜玉。”
就在这时，温沅看见黎鹤渊指尖那缕魔气忽然动了起来，飘向了他们头顶上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温沅正疑惑他要做什么，下一秒…
“哗啦——！”
毫无预兆地，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雨势又急又猛，瞬间连成了雨幕。
温沅吓了一跳，但身体周围已经自动浮起一层薄而坚韧的透明防护罩，将他和黎鹤渊牢牢护在其中。
雨点打在透明保护罩上，溅开细密的水花，却半点落不到身上。
夜色浓重，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暗，这层罩子并不显眼。
墙根下那群正竖着耳朵八卦的废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透心凉，齐齐一个激灵。
“哎哟！”
“下雨了？！”
短暂的懵逼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了一声：“是雨，真的下雨了！！”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刚才还鬼鬼祟祟猫着腰听墙角的众人，瞬间把什么鬼面大人、天仙夫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雨了，快！快拿东西接水！”
“天道开眼啊！终于又下雨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跳起来。
大多都慌慌张张冲回自家的屋子，转眼就抱着锅碗瓢盆冲了出来，宝贝似的摆在空地上、屋檐下。
甚至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大人的欢呼声吵醒，他们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听到下雨的声音猛地清醒了。
孩子们立刻下床，光着脚丫跑到雨里，又跳又叫，被雨水淋湿了头发和单薄的衣衫也毫不在意，脸上全是笑容。
一时间，废城充满了生机与喧闹，雨水冲刷着尘土，让空气变得清新起来。
温沅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又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愣怔。
耳边传来黎鹤渊低低的解释，声音透过雨声，清晰地落在他耳中：“蛮荒之地雨水稀少。废城这一带，地下水源多被污染，雨水是废城人最重要的饮用水。”
所以，一场雨，远比任何八卦都更重要。
温沅望着雨幕中那些忙着接水、欢欣鼓舞的身影，刚才那点尴尬和哭笑不得渐渐消散，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一场他认为很普通的大雨，对于废城的人来说，却弥足珍贵。
黎鹤渊揽在温沅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带着他转身，融入更深的阴影里，返回屋子。
离开前，温沅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水冲刷着这个风沙之城。
这场雨来得突然，却也让温沅看到了这片风沙之地中的生机。
黎鹤渊带着温沅瞬移回屋内，撤去防护罩。
屋外哗哗的雨声变得清晰而绵密。
温沅的发髻依旧松挽着，细微水汽沾湿的发丝贴在瓷白的脸颊边，眼里还映着外面雨夜的光。
温沅看向黎鹤渊，问：“下雨的术法是不是很耗费心神？”
黎鹤渊已经摘下面具，手中变幻出白巾，轻轻擦拭温沅脸上和发梢那点湿气。闻言，他动作未停，“嗯”了一声。
温沅眨了眨眼。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抓住了黎鹤渊正在给他擦脸的手腕。
黎鹤渊停下动作，看他。
“鬼面大人，”温沅的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柔软的狡黠，“功德无量啊。”
黎鹤渊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温沅的手，然后，他低头，在温沅还带着笑意的唇上，很轻地碰了碰。
“睡觉。”他再次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人带到床边。
外面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温沅躺下，听着那绵密的哗哗声，靠在身边人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的情景着实有些好笑。
整个废城几乎都在补觉。
昨晚他们闹腾了整整一宿。结果就是，天亮之后，原本该外出觅食劳作的时辰，废城的屋子里飘出来好几声鼾声，此起彼伏。
连那位疤脸头头，也是勉强撑着才爬起来的。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皮沉重得直往下耷拉，站在黎鹤渊和温沅面前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鬼面大、大人…”疤脸男人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逼出来了，强撑着精神道，“我这就去…去找万灵通，您稍等…”
看他这随时可能站着睡过去的样子，温沅都替他累得慌。
温沅看得有些不忍，主动开口道：“要不，你告诉我们万灵通住在哪里，我们自己过去找？你回去补个觉吧。”
疤脸男人一听，昏沉的脑袋里立刻升起感激，脱口就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卡住。
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位一直没出声、戴着鬼面的高大身影，喉咙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鬼面大人，您看…这…”
黎鹤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简洁干脆：“他住哪？”
这就是同意了！
疤脸男人精神一振，连哈欠都忘了打，语速飞快地交代：“好找，特别好找！”
“就在咱们废城最北边，贴着最外面的那一户，独门独院，看着最远的那个就是。”
第236章 找万叔叔想干什么
疤脸男人又补充道：“这万灵通性子怪，不爱跟人来往，平时就窝在他那破房子里捣鼓他那些灵器零件。”
“就是他嘴里老是对着灵器嘀嘀咕咕的，我们都觉得他这儿…”疤脸男人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意思是不太正常。
“我们废城的人也就缺灵器时，会拿物资去找他换。”
交代完毕，疤脸男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礼节了，含糊说了句“大人夫人自便”，就脚步虚浮地飘走了，估计回屋之后倒头就能睡着。
温沅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好笑地摇摇头，然后转向黎鹤渊：“走吧，黎……大人。”温沅差点习惯性地叫出黎鹤渊，好在及时改口。
黎鹤渊知道温沅想喊他什么，他勾了下嘴角，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温沅的手腕，带着他朝废城北边走去。
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土腥气。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温沅任由黎鹤渊牵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拂开垂到眼前的发丝。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子。
温沅微微侧头，看着黎鹤渊冷硬的面具侧影，小声说：“感觉下了雨之后，空气都新鲜了不少呢。”
黎鹤渊“嗯”了一声。
废城最北边，果然有一户独门独院的房子。院子不大，但相比周围的屋子，这里明显干净整洁不少。
黎鹤渊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跟在后面的几个魔修立刻止步，恭敬地退开一段距离，隐在废墟的阴影里。
黎鹤渊根本没打算真把这个万灵通交给乌石言，自然不想让跟随的魔修们接近万灵通。
温沅主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门楣上挂着的铃铛。
“叮铃…哐啷…”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快，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温沅抬眼看去，愣住了。
门后露出半张眼熟的小脸，正是昨天那个拿着刀、口口声声要杀“鬼面”为父母报仇的男孩。
男孩显然也认出了他们，尤其是在看到黎鹤渊那身黑袍和鬼面时，小小的身躯瞬间绷紧，眼里爆发出熟悉的恨意。
他甚至没等温沅开口，另一只手已经从背后猛地抽出那把生锈的短匕，不管不顾地朝着黎鹤渊刺去。
“又是你！”
黎鹤渊都没动一下，男孩就自动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软魔气墙，“啊”地一声轻呼，被那股力量反弹回去，踉跄着跌坐在院子里，匕首也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见院门已开，黎鹤渊便迈步打算进去。然而，他的脚刚跨过门槛，空气中便陡然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结界被触动了，将他挡在了外面。
黎鹤渊的脚步顿住。
这结界…布置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黎鹤渊面具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男孩这时已经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看到黎鹤渊被结界挡住，他指着黎鹤渊，带着哭腔却又恶狠狠地笑道：“没用的！这个结界，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永远别想进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温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黎鹤渊的手臂。
以黎长老术法上的造诣，破开这结界恐怕不难，但“鬼面”这个身份，显然不应该精通此道。
这可不能露馅。
温沅再次看向院子里的男孩。男孩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只充满敌意的小兽，死死瞪着他们。
“请问，”温沅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性，“你是万灵通吗？”
男孩用力抹了一把脸，梗着脖子，语气冲得很：“我当然不是，你们这些从外面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找万叔叔想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害人？！”
男孩口中的万叔叔，应该就是魔修他们要找的万灵通了。
温沅听男孩脱口而出的万叔叔，心中想着，这个男孩和万灵通的关系还挺亲近的。
他维持着平和的语气，解释道：“是你们这里的头领让我们来的，我们有事想请万灵通帮忙，已经得过他的授意了。”
温沅抬手指了指废城南边的方向，“你若不信，可以晚些时候去问他。”
听到是疤脸男人的意思，男孩脸上的敌意明显动摇了一下。他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挣扎。
在废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管事的头领，否则自己的日子会更难过。而且若是因为自己阻拦而给万叔叔惹上麻烦…
可是，他抬眼看向那个戴着狰狞面具的高大身影，恨意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就是这个鬼面残忍地杀害了他父母…
男孩磨了磨后槽牙，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到旁边那个异常好看的“女子”身上。
她正轻轻按着那恶鬼的手臂，似乎在安抚，眉眼间一片温软澄澈，和这蛮荒之地的粗粝格格不入。
男孩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个主意。
他挺了挺瘦小的胸膛，故意抬高声音，冲着门外道：“这…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是万叔叔的宝贝，金贵得很，不能随便进人！”
男孩顿了顿，手指指向温沅，“除非…除非只让这位夫人一个人进来！其他人，尤其是他，” 他狠狠瞪向黎鹤渊，“——不行！”
他话音刚落，就见黎鹤渊的身影周身气息骤然转冷。男孩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以为对方要开始攻击他了。
就在这时，温沅动了。他侧过身，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黎鹤渊的肩膀，动作自然又带着安抚。
他对着黎鹤渊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用那双清澈的杏眼看向男孩，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好啊。” 他答应得很干脆，声音清润，“我一个人进去，可以吗？”
男孩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看着温沅干净温和的笑脸，又看看旁边虽然气息冰冷、却果然没再动作的“鬼面”，心里的戒备莫名松动了一点点。
男孩犹豫着，点了点头，但还是强调：“只能你一个人，他必须在外面！”
温沅应了声“好”。
然后温沅转向黎鹤渊，轻声说：“我进去看看，很快出来。”
黎鹤渊低头看他，面具遮挡了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情绪翻涌了一瞬，最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握着温沅手腕的手，缓缓松开了。
第237章 贪图你长得好看
进入万灵通屋子之前，温沅主动开口，语气放得很柔和：“我叫小沅，你呢？”
男孩抿了抿嘴，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小齐。我爹娘…没正经给我起过名字，在家都叫我二娃子。” 他声音闷闷的，提起父母，眼圈又有点红。
小齐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语速很快地说道：“我们家…以前住在沙洲那边，挺好的。后来…后来那个鬼面来了！”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恨意，“他杀了我爹娘，杀了我们好多人！”
“我拼命跑，一路往北，差点渴死…是万叔救了我。”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从那以后，我就在这儿住下了，帮万叔打打下手。”
小齐说完，目光落在温沅脸上，带着点探究和惋惜。
万叔曾经说想要给他起一个大名的，但是被他主动拒绝了，因为父母的离去他不想要改成别的名字。没有大名是他自己的选择，而这个小沅呢，他为什么也没有大名呢？
“你叫小沅？你…你也没有大名吗？” 小齐语气亲近了些，“你的剑主…没给你好好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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