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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通道了谢，接过后，却没有自己收着，而是转身，朝着旁边一处断墙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刻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小齐快步跑到万灵通身边，警惕地看了鬼面一眼。
万灵通将东西塞进小齐怀里，低声嘱咐了几句。小齐紧紧抱住东西，用力点了点头，最后又狠狠瞪了鬼面一眼，转身飞快地跑回了废城深处。
万灵通这才转回身，对上温沅略带询问的目光，解释道：“兽域毕竟危险，我此去难保万全。这些药材先让小齐带回去，给需要这个药材的人。”
温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黎鹤渊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开口：“带路。”
万灵通应了一声，走到队伍前方，指了指废城北方那片方向：“往这边走。前半段路还算平静，真正的兽域入口在一处裂谷之后。”
…
跋涉了一整天。
队伍在兽域一处背风的石崖下安顿下来。天色渐暗，篝火燃起。
温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主帐篷稍远处的一个角落，温沅直接走了过去，蹲在对方旁身边。
温沅看万灵通摆弄手里一个精巧鸟形模型，他正用一根细小的刻刀，专注地调整着鸟喙的角度，动作熟稔。
跳跃的火光映在温沅侧脸上，他托着腮，目光好奇地跟着万灵通的手指移动。
松散的发髻在一天奔波后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被他随意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廓。
火光为温沅浓密的睫毛镀上一层暖金色，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看人时，有种不自知的专注动人。
万灵通用刻刀尖端轻轻拨动了一下鸟翼的关节，那小小的骨头模型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
万灵通这才停下动作，侧头看向温沅，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你这般靠近我说话，鬼面大人…当真不会吃醋么？”
温沅摇摇头，语气自然：“不会。”
万灵通低低“呵呵”笑了两声，没再接这个话题。
他想起今日一路行来所见，那传闻中暴戾凶残的鬼面，对身边这位剑灵夫人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行路时永远将她护在里侧，遇到崎岖处会护在身侧，甚至默默帮她挡掉了几次无意中扬起的尘土…
那眼神，绝非对待一个单纯抢夺来的玩物该有的姿态。
万灵通手中的刻刀顿了顿，抬眼看向温沅，火光在他清亮的眸子里跳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探究：“小沅姑娘，恕万某冒昧…你如今，对那位鬼面大人，究竟是何心意？”
万灵通顿了顿，补充道，“我观他待你，并非全然虚情假意。”
虽然这个鬼面罪大恶极，在蛮荒之地烧杀抢掠害死过不少人，但是在感情方面，万灵通敬对方是条汉子。
温沅闻言，微微怔住。他没想到万灵通会突然问这个。火光在他清澈的眼底摇曳，映出几分复杂。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穿过石崖，带来远处隐约的兽鸣。
温沅垂下眼睫，看着万灵通手中那只仿佛随时要振翅飞起的小鸟模型。
他该如何回答呢？
他对黎鹤渊应该是什么心意呢？
明明知道万灵通问的是他对鬼面的心意，可是温沅总是忍不住联想到黎鹤渊身上。虽然他与黎鹤渊现在是情侣试验期，但是试验期之后呢，他会选择和黎鹤渊继续发展下去吗？
万灵通看着温沅眼中那点难以掩饰的柔软和挣扎，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感情的事，外人终究难断。
万灵通将修好的鸟形模型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罢了，是万某多嘴了。” 万灵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姑娘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温沅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他转身往回走，恰在此时，主账的帐篷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掀开一道缝隙。
黎鹤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
第240章 兽域的兽潮
温沅的脚步不由加快了些，走向那掀开的帘幕。
“聊完了？”黎鹤渊等他走到跟前才低声问。
“嗯。”温沅应了一声，跟着黎鹤渊走进了帐篷。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篝火，也隔开了万灵通看向这边若有所思的目光。
温沅在毯子边坐下，营帐里面温度有些高，温沅忍不住脱掉一层外衣，他现在只穿着素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扯开束缚着头皮的簪子，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肩背，几缕黏在颈侧，被他随手拨开。
黎鹤渊在温沅身旁坐下。
温沅微微仰着脸，火光在他清澈的眼底跳跃。他看着黎鹤渊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万灵通的问题，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莫名的悸动。
“刚才…”温沅开口，声音有点轻。
“嗯？”黎鹤渊停下动作，抬眼看温沅。
“万灵通问我…现在对你是什么心意。”温沅眨了眨眼，看着黎鹤渊瞬间幽深起来的眸子，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黎鹤渊没立刻回答，手指转而轻轻捏住温沅的下巴，迫使他更近地看向自己。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
“你怎么想的？”黎鹤渊反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沅能感觉到黎鹤渊指尖传来微微的力道。他眼睫颤了颤，忽然笑起来。
“我想啊…”温沅拉长了声音，忽然伸手，环住黎鹤渊的脖子，整个人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黎鹤渊骤然暗沉下去、翻涌着某种激烈情绪的眼眸，轻声道：“大概就是…觉得，有你当道侣，好像也不赖？”
黎鹤渊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他盯着温沅，那双深沉克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融化，燃烧。
他没说话，只是手臂猛地收紧，将人狠狠按进怀里，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大人！万先生有急事禀报！” 帐篷外突然传来魔修压低的、急促的声音。
黎鹤渊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浓沉欲色瞬间被锐利的警觉取代。他迅速退开，但仍将温沅护在怀里，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何事？”
温沅也立刻清醒，眼神恢复了清明，迅速拉好了有些散乱的中衣领口。
万灵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再有之前的从容，带着明显的凝重：“鬼面大人，请速出帐一观！”
黎鹤渊与温沅对视一眼，两人迅速整理好衣衫。黎鹤渊重新戴好面具，率先掀帘而出，温沅紧随其后。
一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温沅心头一紧。
虽然天色是黑的，但是不远处的天际，黑压压的鸟类群们正集群掠过，风中传来的兽吼声比之前密集了许多，隐隐带着狂暴意味…
万灵通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望着那黑云般掠过的鸟群和兽吼传来的方向，沉声道：“不太妙…看这征兆，怕是几个月一次的兽域兽潮，要被我们赶上了。”
“兽潮？！” 身后的魔修们顿时骚动起来，低声的惊呼和议论迅速蔓延。
他们这一路深入兽域，已经遭遇了好几拨难缠的高阶魔兽，若不是鬼面大人实力强横，加上他们人数占优配合得当，早就出现不少伤亡了。
兽潮…
那可是成百上千、乃至更多的魔兽失去理智般倾巢而出。凭他们这十几个人，正面硬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恐惧立刻攫住了魔修们。
黎鹤渊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天空的黑影和地平线上隐隐腾起的烟尘，又感受了一下脚下地面传来的异常震动。他迅速判断着形势。
兽潮征兆已显，但大规模的冲击应该不会立刻到来，中间会有一个逐渐加剧的过程。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退往废城的路途不短，且未必安全；而现在临时寻找更稳妥的避难所，时间同样紧迫。
黎鹤渊当机立断，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慌什么。”
嘈杂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黎鹤渊看向万灵通：“何处可避？”
万灵通一直在飞速思考，闻言立刻指向营地侧右后方一片方向：“那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内部结构复杂，洞口狭窄易守。”
“今日我路过时便觉得安全，应该能暂时避开兽潮。”
黎鹤渊没有犹豫：“带路。所有人，立刻收拾，跟上！”
命令一下，魔修们立刻行动起来，收拾紧要物品，动作快速。
万灵通率先朝着山崖方向奔去，黎鹤渊拉住温沅的手腕，将人护在身边，紧随其后。
等所有人都进入岩洞后，黎鹤渊故意慢了一步，在门口设了一个修仙界独有的保护结界，然后再用魔族的结界再加固了一个结界。
双重结界保护下，他们一行人在这个岩洞是极为安全的。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魔修已经手脚麻利地在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上铺开了几张厚实的兽皮，又从行囊里取出几颗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低阶照明灵石，嵌在周围的石缝里。
他恭敬地朝着温沅的方向躬身：“夫人，您先在此处歇息吧。”
温沅确实有些疲惫，他拢了拢披着的外袍，走到那铺好的临时休息区，对着那魔修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浅笑：“多谢你。”
照明灵石的光不算明亮，朦朦胧胧的。映着这微弱的光，温沅散落着乌黑长发，面容白皙，眉眼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魔修猝不及防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脸上顿时一热，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没事，应该的…”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旁袭来，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鬼面大人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森然，却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直直钉在他身上，感觉他多说几句就要将他大卸八块一样。
第241章 万灵通跑了
魔修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欲瞬间爆棚，语无伦次地补救：“大、大人，您、您也请坐！您和夫人一起休息，今日奔波，您肯定也累了。”
魔修边说边往后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阴影里。
黎鹤渊这才移开视线，径直走到铺好的兽皮边，在温沅身旁坐下。
温沅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有点想笑，又觉得那魔修怪可怜的。他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黎鹤渊，用灵力传音过去：【你吓他干嘛。】
黎鹤渊没回答，只是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温沅。
温沅的外袍滑落了一点，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领口，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眸却清亮如洗。
黎鹤渊伸手，将他滑落的外袍重新拉好，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他的锁骨边缘，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冷吗？”黎鹤渊问，声音比刚才面对魔修时低柔了不止一点。
温沅摇摇头，顺势却往黎鹤渊身边靠了靠。
他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黎鹤渊肩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兽吼，闭上了眼睛。
黎鹤渊任由他靠着，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更稳地圈在自己身侧。
*
万灵通仅用了一天功夫，就和身边几个魔修混熟了。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沅和黎鹤渊，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魔修道：“夫人和大人都在歇息，咱们在这儿杵着，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看左边那岔道里头，还有个宽敞点的岩穴，不如…咱们挪个地儿？”
这话简直说到了众魔修心坎里。
鬼面大人在旁边，他们连喘气都不自觉放轻了，更别提自在说话了。
于是，十几个魔修不约而同地点头。
一个领头的魔修蹑手蹑脚走到黎鹤渊附近，隔着几步远，躬身低声请示。
得到黎鹤渊的颔首后，一群人如蒙大赦，跟着万灵通鱼贯进入了左侧的岔道。
到了这边稍远的岩穴，气氛果然松快了许多。
魔修们各自找地方坐下，长舒了口气。
万灵通靠着石壁坐下，笑着问：“诸位小兄弟，就这么怕你们鬼面大人？”
一个年轻些的魔修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万老哥你是不知道，鬼面大人他…向来是说一不二，脾气…咳，比较难测。”
“这回要不是有夫人在身侧，依大人的性子，恐怕宁愿在外头跟兽潮硬碰硬，也未必肯费心找地方躲藏。”
另一个也附和：“是啊，感觉自从夫人来了以后，大人的情绪是稳定了不少…”
万灵通“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看来，你们大人对这位夫人，是真心实意地看重。”
有魔修嘟囔：“那可不，夫人长得跟天仙似的，性子又好，换谁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着？”
先前与万灵通搭话较多的那个魔修，大概是觉得气氛熟了，随口问道：“万老哥，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在蛮荒这些年，可有家室儿女？”
这话一出，万灵通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抬手捂了捂心口，重重叹了口气：“…唉，仁兄，你这话可戳到我的痛处了。”
他摇摇头，语气沉重，“我儿子…十几年前就走丢了，至今杳无音信。我那可怜的妻子，也昏迷不醒已有多年…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那提问的魔修顿时尴尬又愧疚，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万老哥，是我多嘴了！”
万灵通摆摆手：“无妨，无妨，都是陈年往事了。”
说着，他像是要借酒浇愁，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摸出几个酒坛来，“来来来，反正长夜漫漫，兽潮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这是我自个儿酿的粗酒，味道还凑合，请几位兄弟喝点，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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