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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放心嘛!”温沅摆摆手,“我都打听清楚啦,就算那个女魔修是骗人的,咱们不是还有你嘛。”
温沅又凑上前,扯着他的袖子撒娇:“要不这样!你变成个小东西,我带你进去,比如……嗯,变成我头上的发簪?这样你既能保护我,又方便看魔族营地。”
黎鹤渊:“……” 他看着眼前顶着女魔修的脸、却做着温沅表情的人,额角青筋微跳。
但这确实是眼下最能保证温沅安全、又能深入敌营的方法了。
第42章 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愤慨
黎鹤渊沉默良久,终是无奈道:“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
“知道啦知道啦!”温沅连连保证。
黎鹤渊不再多言,指尖掐诀,周身灵光一闪,身形骤然缩小、变化,最终化作一根通体漆黑、样式古朴、隐有寒光流动的木簪,轻轻落入温沅手中。
温沅喜滋滋地将发簪小心地插在自己的发髻间,又对着旁边的小水洼照了照,确认无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女魔修那扭捏作态的走路姿势,朝着魔族营地深处走去。
而发簪之上,一缕极细微的、冰冷的灵识始终紧紧缠绕着他。
踏入魔族临时营地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的魔气愈发浓稠污浊,温沅感觉呼吸都不畅快了。
营地布置分散却隐含规律,几顶帐篷散落在被魔气侵蚀的枯树之间,中央燃着一堆篝火。
一边走着,温沅一边努力回忆着那女魔修走路的扭捏姿态,心里七上八下,就听见旁边传来两道谄媚的声音。
“安安姐!您可回来了。”
“事儿办妥了吧?那剑灵小崽子肯定被您给宰了。”
两个穿着同样邪气、面色苍白的魔修勾肩搭背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对这位安安姐的畏惧。
温沅心里一咯噔,稳住心神,学着记忆中那女魔修傲慢又娇嗔的语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哼,别提了,乌启言那个老王八蛋,给情报的时候遮遮掩掩,根本没告诉老娘,那小剑灵身边有个煞神一样的剑修!”
“厉害得要命!差点就把我这张漂亮脸蛋给划花了,真是晦气。”
他一边说,一边故作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全是抱怨和自恋,将一个任务失败却更关心自己容貌的女魔修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那两个魔修兄弟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道:“啊?失、失手了?这…安安姐,那您还是赶紧先去首领那儿回个话认个罚吧,首领正等着呢。”
首领?认罚?
温沅心里暗叫不好,他哪知道首领在哪个帐篷、长什么样,更不想去领罚自投罗网!
他立刻把脸一垮,扭过头,作出极度不情愿、耍小性子的模样:“不去不去!刚死里逃生,吓都吓死了,认什么罚。让那个黑面神自己等着去,反正乌启言那边也没安好心,给的什么破情报。”
他故意把话题往乌启言身上引,语气充满了迁怒和抱怨。
果然,那两个魔修一听他抱怨乌启言,仿佛找到了知音,也忍不住跟着吐槽起来。
毕竟他们在这鬼地方提心吊胆,而乌启言却在溯云宗高枕无忧当长老,享受着众人吹捧,他们心里早有不平。
温沅面上不动声色,一边跟着附和,骂乌启言不是东西,阴险狡诈,一边悄悄将手缩进袖子里,摸索着那颗猴族给的留影珠,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丝灵力,将其激活。
“安安姐说的是!那乌老贼,每次传讯都高高在上,就知道催催催。”
“就是,说什么万无一失,结果连对方有个硬茬子都没摸清,差点害了安安姐。”
“要不是还要利用他里应外合,谁乐意受这窝囊气。”
“哼,等尊上的大事成了,第一个就拿他……”
那两个魔修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愤慨。
温沅也跟着骂,试图让他们吐露更多的信息。
“可不是!上次传讯还趾高气扬,说什么‘一切尽在掌握’,‘尔等只需依计行事’,呸!”
“要不是他提供的秘境阵眼薄弱点和那些弟子的大致动向,谁乐意听他的……”
魔修兄弟抱怨的内容越来越具体,甚至无意中又透露出一些关于乌启言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们提供便利的信息!
温沅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一边心里乐开了花,小心地调整着袖口的角度,确保留影珠能将这两人的话语和抱怨清晰地记录下去。
发髻上,黎鹤渊所化的木簪微微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寒意。
黎鹤渊没有想到,他的师尊与魔族牵扯这么深,似是从多年前起就和魔族相勾结了!
他又想起这么多年乌启言让他泡药浴,恐怕也是另有打算…
直到那俩魔修抱怨得差不多了,似乎才想起首领还在等回复,又开始催促‘安安姐’去认罚。
温沅见好就收,知道再推脱反而引人怀疑,只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知道了!真烦人。”
他目光挪动到一个比较豪华的帐篷上,都是这个分队的首领了,应该是住在最大的帐篷里吧。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里面散发出的、属于金丹中期修士的、混杂着魔气的威压,让温沅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这时发髻上的木簪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灵力,让他受威压的影响一下子少了不少。
温沅悄悄说了声“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女魔修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模样,没好气地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正中央铺着一张厚厚的兽皮,一个面容阴鸷、眼角带着一道疤的金丹中期魔修头领正大马金刀地坐着。
这倒不意外。
意外的是,一个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的女魔修正如同无骨蛇般倚在那头领怀里,喂他吃着灵果。
而更让温沅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兽皮旁,跪着的一个身影。
那老人穿着一身破烂肮脏的奴仆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狰狞的烧伤疤痕,几乎看不出原本容貌。
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行动间明显瘸拐。他正卑微地低着头,用一双同样布满伤疤、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替那头领擦拭靴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分明是个废人。而且……他似乎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嗬嗬的、艰难的气音。
第43章 真正的三长老
任何一个正常修士看到这一幕,或许只会觉得魔族手段残忍,惯于折辱俘虏。
但温沅不是“任何”修士。
他是这本书的创作者。
就在那废人抬起颤抖的手,去够首领的另一只靴子时,温沅清晰地看到——那人的左手无名指,正以一个极其不自然、却又异常熟悉的姿势,微微地、习惯性地弯曲着。
温沅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动作,这个他当初为了增加角色真实感、特意给乌启言设定的、因为早年一次比试留下的旧伤导致的无名指微曲的习惯性小动作。
他突然想起一个快要被他忘记的设定,当初了为了让乌启言这个师尊角色坏到极致,让读者感受到师尊真面目最后被黑化的主角揭穿的爽感,他私设了乌启言有个同卵双胞胎弟弟乌石言。
他们兄弟两个走了不同的路,一魔一仙。原本是互不干扰的,谁知道乌石言嫉妒哥哥在仙族德高望重的身份,而且魔族需要发展卧底,便想要取而代之。
乌石言用邪术不仅抢夺了哥哥的身份和仙力,而且还将对方弄毁容弄哑,还下了禁制让对方只能在魔族饱受欺凌。
眼前这个卑微的、受尽屈辱的老人,才是真正的乌启言,那个曾经温文尔雅、备受尊敬的溯云宗三长老乌启言!
温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发冷。他笔下为了戏剧性和爽感设定的情节,此刻血淋淋地、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安安?”那首领注意到站在门口发愣的‘女魔修’,有些不悦地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事情办得如何,那个剑灵呢?”
他怀里的女魔修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沅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不能暴露,绝对不能!
他立刻挤出那女魔修惯有的撒娇的语气,扭着腰走上前:“别提了首领,乌启言那个老东西给的情报有误!那小剑灵身边有个硬茬子剑修,厉害得很!我差点就回不来了。”他故意直呼其名,将失败的责任全推给那个冒牌货。
首领皱了皱眉,似乎对失败很不满,倒也没立刻发作,只是冷哼道:“哼,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罢了,这次先记下,下次若再失手,两罪并罚!”
“知道啦知道啦。”温沅故作轻松地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老人。
就在这时,那首领似乎觉得脚下滑腻,不耐烦地动了动脚。
首领想都没想,猛地一脚踹了出去。
砰!
老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帐篷柱子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蜷缩起来,瑟瑟发抖,连痛呼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倚在头领怀里的女魔修发出咯咯的娇笑声,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温沅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
发髻上的木簪传来一阵急促冰冷的波动,强行压下了他的冲动。
头领踹了一脚,似乎气顺了些,对着那个老人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对方艰难地、颤抖地爬起来,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卑微地挪出了帐篷,自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温沅死死盯着老人那佝偻的背影,直到帐帘落下,才勉强收回目光。
那是他笔下的人物……却承受着远超他设定的苦难,明明他才应该是溯云宗德高望重的三长老,却只能在这魔族营地苟且偷生。
温沅觉得,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是改变他和黎鹤渊的命运…
“怎么?安安今天倒是对这废物多了几分‘关心’?”头领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温沅心里一紧,连忙换上嫌恶的表情:“谁关心他!只是觉得他碍眼罢了,首领您歇着,我回去换身衣服。”
他不敢再多待,生怕被看出破绽,找了个借口连忙退出了帐篷。
退出帐篷后,温沅目光急切地扫视营地,很快便锁定了那个佝偻的背影——对方正拖着一只残破的麻袋。
温沅屏住呼吸,借着帐篷和树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看到老人在那堆残羹冷炙中费力地翻捡着,最终找出几块几乎没什么肉的大型灵兽骨头,小心翼翼地放进麻袋里。
然后,老人拖着那袋食物,一步一瘸地朝着营地最外围、最偏僻的一个树角落走去。
就在老人快要走到树下时,他似乎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停顿了一下,警惕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来。
温沅心中一惊,反应极快地缩身躲到旁边一顶帐篷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老人浑浊无神的眼睛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似乎以为只是风吹草动,又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被窥视和戏弄,并未深究。
他转回头,继续走到那棵最大的枯树下,蜷缩着坐下,那里就是他唯一的栖身之所。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刃口都钝了的短刀,开始极其缓慢、认真地刮取那些兽骨上的一点点肉屑和筋膜。
温沅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闷痛。
黎鹤渊的目光掠过那个远去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那老人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显然是个废人,且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魔族手段残忍,折辱俘虏并不稀奇,但这般针对性的、长期的凌虐,似乎又有些不同寻常。
尤其……是那老人偶尔抬头时,那双死寂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与这副残破躯壳极不相称的某种东西,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但那感觉稍纵即逝,营地内魔气混杂,黎鹤渊也无法准确捕捉。眼下更重要的是温沅的安危和探查任务。他收敛心神,将那一丝疑虑暂压心底。
温沅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现在不能说,没有证据,贸然告诉黎鹤渊那才他十几年前真正的师尊,会暴露他自己,让人怀疑他一个小剑灵是怎么知道这等秘闻。
第44章 带着烙印的灵糕
温沅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灵糕,又放了些易储存的肉脯和灵糕。
趁着那老人拖着瘸腿、慢吞吞走向远处枯树林捡拾柴火的空隙,温沅悄无声息地溜到那棵枯树下,将布包轻轻放在那几块刮得干干净净的兽骨旁边。
发簪上传来黎鹤渊冰冷的灵识波动,带着明确的催促。
温沅知道是老人马上要回来了,他飞快地又跑了回去,缩在一顶破烂帐篷的阴影里,心跳得飞快。
很快,当老人抱着一小捆枯枝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突兀的布包。
他动作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受惊般四下张望。营地边缘只有风声呜咽,并无他人踪影。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缓慢地挪过去,用那根充当拐杖的树枝小心翼翼挑开布包一角。当看到里面精致还透着灵气的糕点时,他瞳孔骤然收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地扫过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手紧紧攥起。
然而四周空无一人。
老人枯站了许久,久到温沅以为他不会再动。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他伸出布满伤疤的手,极其小心地拿起一块最为熟悉的云纹灵糕。
指尖触到糕体侧面那个模糊却依旧可辨的、属于溯云宗食谷房特有的火焰烙印时,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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