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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结束了。”黎鹤渊低声道。
黎鹤渊将昏睡的温沅小心安置在帐篷内的床铺上,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身体。
果然,只是心神耗损过度,加之幻境惊吓,身体并无大碍。他替温沅掖好被角,凝视了片刻那苍白的睡颜,这才转身走出帐篷。
森林中央的幽绿荧光下,那个佝偻的身影果然站在不远处,仿佛已等候多时。
老人浑浊的目光穿透黑暗,直直地落在黎鹤渊身上,没有了往日刻意伪装的麻木,只剩下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审视。
黎鹤渊步履平稳地走到老人面前,不再有任何掩饰。
黎鹤渊翻手取出那枚已然恢复莹润光泽的命牌,双手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清晰:“您的命牌。”
老人枯瘦的手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黎鹤渊,又看向那枚失而复得、且明显已被净化过的命牌。他喉间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激动地比划着手势,似乎在追问黎鹤渊是如何知晓、如何做到的。
黎鹤渊没有解释昨夜他们闯入首领帐篷的事情,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后退半步,整理衣袍,对着老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姿态恭敬无比:“在下黎鹤渊,乃溯云宗三长老乌长老门下……唯一的弟子。”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老人震惊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但是…您,才应该是我的师尊。”
老人浑身剧震,佝偻的身躯几乎站立不稳。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黎鹤渊,又猛地缩回,浑浊的眼里瞬间涌上激动、欣慰、酸楚等种种情绪。
他急切地用手势比划着,嘴唇无声开合,试图表达千言万语,却终究无法成言,最终化为一声沮丧的叹息,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
黎鹤渊默默从储物袋中取出笔墨纸砚,铺陈在一旁略显平整的石块上,轻声道:“师尊暂且以此交流。待回到溯云宗,宗主定有法器能助您重获声音。”
老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颤巍巍地拿起笔,蘸墨的手因长时间没有握笔而有些不稳。他在纸上缓缓写下第一行字,笔迹虽因无力而略显歪斜,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风骨:
【你可是黎观复与叶栖之子?】
黎鹤渊目光微动,点头应道:“是。”
老人得到确认,眼中悲喜交加,继续写道:【都长这么大了,真好。你父母可还好?】
听到这个问题,黎鹤渊的神色骤然沉重下来,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们……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
“啪嗒。”
老人手中的笔掉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团污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黎观复他们应该已经被找到了。
十二年前……正是他被胞弟乌石言暗算、夺走一切、囚禁于魔界的时候。
当年黎观复与叶栖夫妇突然失踪,他作为黎观复的至交好友自然义不容辞地去找,但是始终没有找到他们夫妇的踪迹。
直到一天,魔界多年未联系的胞弟乌石言突然联系上了他,告诉他在魔界遇到了黎观复。
他选择相信多年未见的胞弟,但是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个深渊。
片刻的震惊与混乱之后,老人浑浊的目光渐渐凝聚,他重新拾起笔,用力在纸上写下:
【待我回到溯云宗,定会查明一切。】
字迹虽仍颤抖,却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命牌禁制已除,他必须回去,必须揭穿乌石言的真面目。
十二年的屈辱和等待,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
当周璐影再次见到黎鹤渊时,他正从幽暗的林地深处走来。
令她惊讶的是,黎鹤渊身侧多了一位戴着木质面具、佝偻着身躯的老人。
而黎鹤渊背上,则安稳地伏着昏睡过去的温沅。小家伙脸色苍白,长睫低垂,软软地靠在黎鹤渊肩头,与平日活蹦乱跳的模样判若两人。
“黎师弟!”周璐影快步迎上,目光先是关切地落在温沅身上,“小沅儿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她伸出手指想探探温沅的额头,又怕惊扰了他。
黎鹤渊将温沅往上托了托,避开了老人真实身份的事情,简略地将事情的原委阐述了一遍。
而后又道明温沅昏睡的原因:“在魔族营地附近的溺水潭遭遇幻阵,阿沅心神损耗过度,需要回到溯云宗静养。”
“溺水潭?”周璐影蹙眉,随即黎鹤渊提及的龙族传承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出声:“你竟得了龙族传承!”
这话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周围原本正在调息或低声交谈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黎鹤渊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赤裸裸的羡慕。
龙族传承,那可是传说中的机缘!
周璐影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黎师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既有龙族传承现世,那溺水潭下必定是龙族墓穴无疑。”
“龙族最喜收集天地灵宝、堆积如山灵石作为长眠之伴,我们这次……怕是发现了一座惊天宝藏啊!”
第52章 最多拿走三件
周璐影的话语点燃了所有弟子的热情。
方才的羡慕立刻被寻宝的激动取代,几个年轻弟子已经按捺不住,雀跃地围上来:
“黎师兄,我们何时出发?”
“是啊是啊,快去看看吧!”
就连几位素来稳重的师兄师姐,此刻也面露意动,目光灼灼地看向黎鹤渊。
没办法,龙族宝藏的诱惑,实在太大。
黎鹤渊看着群情激昂的同门,又瞥了一眼背上昏睡的温沅,略一沉吟,只得道:“我先将阿沅安顿好。”
一行人再次回到已无魔修气息的营地。
弟子们好奇地打量着魔族留下的帐篷和器物,议论纷纷。
黎鹤渊径直走向原先“安安”的那顶帐篷,小心翼翼地将温沅放置在床铺上。
一直沉默跟随的面具老人此时上前一步,对着黎鹤渊轻轻比划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床上的温沅,再指向帐篷外溺水潭的方向,意思明确:由他来照看温沅,让黎鹤渊放心去潭底寻宝。
黎鹤渊看着老人浑浊却坚定的目光,微微颔首,低声道:“有劳。”
他最后看了一眼温沅,替温沅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发丝,这才转身走出帐篷。
周璐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更深。
黎鹤渊性子冷清,除了对小剑灵,何曾对旁人如此信任?这位身份不明的佝偻老人,与他究竟是何关系?为何黎鹤渊会放心将至关重要的剑灵交予对方看管?
她望着黎鹤渊走向队伍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顶静悄悄的帐篷,若有所思。
黎鹤渊带着一众同门再次潜入溺水潭。
潭水依旧冰冷幽深,那具庞大的龙族枯骨静静横亘在潭底,在众人灵珠的光芒映照下,更显森然威严。
有了黎鹤渊获得的龙族传承指引,他们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在巨龙一只巨大的前爪枯骨之下,有一块与其他地方略显不同的岩石,上面刻着模糊的龙纹。
黎鹤渊依照传承中的记忆,将一丝融合了龙息的灵力注入其中。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潭底传来,紧接着,在巨龙枯骨盘踞的中心区域,潭底的泥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可供数人并排通过的巨大洞口。
一股精纯至极、混合着各种灵材宝气的能量波动从洞内汹涌而出,让所有弟子精神为之一振。
“果然有宝藏!”
“快进去看看。”
弟子们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便要涌入洞中。黎鹤渊却抬手制止了众人,他凝神感知了片刻,确认洞口并无禁制陷阱后,才率先游入其中,周璐影等人紧随其后。
洞穴内部远比想象中宽阔,仿佛将山腹掏空了一般。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为之窒息——
无数灵石堆积成山,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各式各样的灵草、矿材、罕见的炼器材料随处可见,如同普通石头般散落各处。
更有数件灵气逼人的法宝、兵器悬浮在半空之中,宝光流转,显然皆非凡品。整个洞穴就像一个传说中的巨龙宝库,财富之多,超乎想象。
“天啊……”
“这……这也太多了!”
弟子们发出阵阵惊叹,眼中充满了狂热,几乎要立刻冲上去将这些宝物揽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洞穴,双脚触及洞底的那一刻,一个苍老、威严的龙族密语,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后来者,吾之馈赠,可取三件。贪多者,永葬于此。】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个人的意识。那股刚刚升起的贪婪热潮,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
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表情僵住了。取三件?面对这如山如海的宝藏,只能取三件?这简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只能拿三件?”一个弟子失声叫道,满脸的不甘。
“这……这怎么选啊?”另一个弟子看着满洞的珍宝,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周璐影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道:“龙族前辈既然立下规矩,必有深意。贪心不足,恐招大祸。大家谨慎选择,拿最适合自己的三件便是。”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法宝,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灵石和灵材,心中快速盘算着。
其他弟子也纷纷冷静下来,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满洞的宝物,试图找出价值最高、最适合自己的三件。
原本喧闹的洞穴,顿时陷入了一种紧张而专注的寂静之中,只剩下灵宝散发的微光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黎鹤渊站在洞口附近,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足以令任何修士疯狂的宝藏,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洞穴深处,几个被特殊禁制光芒笼罩的物件之上。
溯云宗的弟子们一向遵守门规,来了这洞穴也不例外,既然龙族说不能拿超过三件,他们就绝对不会拿第四件。
所以,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溺水潭没有人出事后,周璐影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怕队伍中有人贪心多拿灵宝,现在没什么事情发生,想来,是她多虑了。
所有人集结完毕后。
周璐影指尖灵光流转,很快在地面勾勒出一个繁复而精准的传送阵法。随着灵石嵌入阵眼,光芒大盛,将一众的弟子们笼罩。
光芒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只余下秘境中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溯云宗,黎鹤渊与周璐影等人道别后,便背着依旧昏睡的温沅,与戴着面具的乌启言一同,朝着晴药阁的方向走去。
重返故地,乌启言步履缓慢,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贪婪又带着几分陌生地扫过沿途的景象。
十二载光阴,溯云宗变化不小,许多建筑翻新或重建,更添了几分恢弘气象。
但那些屹立了数百年的古树依旧枝繁叶茂,熟悉的石径旁栽种了不少新的灵花异草,生机勃勃。
第53章 被极厉害的梦魇缠住了
年轻弟子们三三两两走过,谈笑风生,脸上洋溢着未经磨砺的朝气。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家园,既重合又疏离。
乌启言佝偻的身躯在阳光下微微颤抖,心中百感交集,有重回故土的酸楚,更有物是人非的慨叹。
黎鹤渊察觉到身边老人气息的波动,放缓了脚步,恭敬地低声道:“您……慢慢看,不急。”
两人行至晴药阁门口。
此处弟子往来更多,很快便有人认出了黎鹤渊,以及他背上那个平日里活泼好动、此刻却软绵绵昏睡的小剑灵。
“黎师兄?小温沅这是怎么了?”
“脸色好白,受伤了吗?”
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面露关切。
正在药阁前整理药材的管舒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黎鹤渊背上的温沅。
自从上次药渣事件后,他便再没有看到温沅了,此刻见他昏迷不醒,心中不由一紧。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
“黎师弟,劳烦让我看看。”管舒对着黎鹤渊道。他知晓剑灵体质特殊,并未贸然把脉,而是先伸手探了探温沅额头的温度,触手一片冰凉。
他又小心地翻开温沅的眼皮查看,只见眼底灵光黯淡,隐有惊悸残留的血丝。不过短短几步检查,管舒心中已有论断。
“他是被极厉害的梦魇住了。”管舒收回手,眉头微蹙,看向黎鹤渊,“心神受创,灵识自我封闭以作保护,故而陷入昏睡。”
黎鹤渊眼中担忧更甚,将溺水潭中遭遇幻境之事简略告知,略过了龙族传承与乌启言的身份。
他只道:“幻境破灭后,他清醒片刻,但惊惧过度,随后便一直昏睡。管师兄,晴药阁可有静心凝神之药?助他安稳心神,早日醒来。”
黎鹤渊的声音虽依旧平静,但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下,泄露出不易察觉的焦急。
管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脆弱得像瓷娃娃般的温沅,点了点头:“有。我先为他点一支‘安魂香’,稳住灵识不继续涣散。再开一剂‘清心守神汤’,需连续服用三日。只是……”
他顿了顿,“药石之力终是外物,关键还在于他自己能否驱散心魔,走出梦魇。”
黎鹤渊声音清冷:“若是我进入他的梦境之中呢?”
管舒闻言,清秀的眉梢微挑,露出些许讶异:“进入梦境?此法确实存在,名为‘入梦术’。只是……”
他神色转为凝重,“此法颇为凶险。施术者需以灵识深入他人梦魇,一个不慎,不仅无法唤醒对方,自身灵识也可能受创,甚至一同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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