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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璐影领着一队弟子,步履匆匆地赶到乌石言所在的洞府。
夜色深沉,洞府外的禁制依旧完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看似一切如常。
她抬手叩响洞府门口的禁制。
然而,等了片刻,洞府内却毫无回应,一片死寂。
周璐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不再犹豫,运转灵力,素手轻推。
那看似坚固的府门竟被她轻易推开,门口的禁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们看到的禁制只是幻象。
门开的一瞬,借着月光和弟子们手中灵珠的光芒,洞府内的景象让周璐影脸色骤变。
只见洞府内一片狼藉!
原本摆放整齐的桌椅东倒西歪,博古架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些许摆放物品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甚珍贵的杂物和翻倒的瓶罐。
许多原本存放着灵丹、秘籍、矿石的玉盒、木匣都不见了踪影,一些墙壁上甚至留下了原本悬挂法宝、如今却空无一物的印记。
整个洞府,像是被仓促却彻底地扫荡过一遍,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凄凉。
“搜。”周璐影声音发冷。
弟子们立刻散开,仔细搜查洞府的每一个角落。
结果令人心沉。
除了些笨重不便携带的家具和实在不值钱的普通物件,但凡是值点灵石的丹药、材料,以及所有修炼功法、术法秘籍,几乎被席卷一空。
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金蝉脱壳,溜之大吉!
“师姐,库房空了。”
“丹室也空了。”
“连……连聚灵阵眼的几块上品灵石都被挖走了。”
听着弟子们一声声回报,周璐影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这冒牌货不仅欺骗了宗门上下十二年,临逃走前,竟还将洞府搜刮得如此干净。
三长老积攒了多少年的资源,不知有多少就这样被这贼子中饱私囊后一并卷走!
饶是周璐影素来性情温和,此刻也忍不住怒火中烧。
其他跟随而来的弟子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内情。
但他们看着周璐影铁青的脸色,听着她压抑着怒气的指令,再看着这被搬空的洞府,心中也隐约猜到了七八分。
那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三长老,恐怕是出了惊天的大问题。
周璐影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命弟子封锁洞府。
她则带着满身寒意,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沧霄殿。
听到脚步声,周昭物猛地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期盼,急声问道:“如何?他人呢?”
周璐影深吸一口气,在父亲和几位长辈沉甸甸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师尊…我们晚了一步。”
周璐影抬起头:“等我们进入洞府时,早已人去楼空。”
“府内一片狼藉,所有丹药、秘籍、灵材、法宝,但凡是值钱之物,几乎被席卷一空。”
“他显然是早有预谋,听附近的弟子们所说,他几日前便一直关闭在洞府内,怕是早就跑了。”
“什么?!”镜明长老霍然起身,气得须发皆张。
“贼子,安敢如此!”
周昭物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周昭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信任被践踏,宗门资源被窃取,真正的师弟被残害十二年……
这一切,都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这个宗主脸上。
周璐影看着父亲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背影,她握紧了拳,沉声道:“师尊,当务之急,是立刻下令封锁宗门,严查各出入口,同时向交好的宗门及散修联盟发出通缉令!”
“乌石言卷走大量资源,定然会设法潜逃回魔界,我们绝不能让他就此逍遥法外。”
周昭物猛地睁开眼,眼中锐光重现,属于宗主的决断与威仪回归。
周昭物挺直脊背,声音带着冷厉:“传我宗主令。”
“即刻起,彻查十二年内所有与假乌长老有关的往来记录、资源调动!”
“另,以溯云宗之名,向修真界发出最高级别的追影令,通缉逆贼乌石言!”
“凡提供线索者,重赏。擒杀此獠者,我溯云宗欠其一个人情!”
当清晨的钟声照常响起,准备开始一日修炼与听讲的仙门弟子们,还未完全清醒,没有想到,他们立马吃到了一个非常大的瓜。
什么?
这十二年来,溯云宗的三长老居然是冒名顶替的?
而那冒牌货,还是他孪生胞弟,名唤乌石言,是个魔族的修士。他在位期间不仅利用职务替魔族做事情,还拿了不少溯云宗的灵宝跑了。
而这十二年来,真正的三长老乌启言被关在魔窟饱受欺凌,忍辱负重。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整个溯云宗上下,从内门到外门,从峰顶到山谷,处处皆是议论。
第61章 不愿再被俗务所累
而其中,尤以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心情最为复杂难受。
他们许多人入门尚浅,对宗门长老的印象,大多来源于平日的讲道与偶尔的接触。
在几位授课长老中,那位总是面带温和笑容、讲解功法耐心细致、从不轻易责罚弟子的乌长老,无疑是他们最为敬重与喜爱的长辈之一。
可如今,这层温和的面孔之下,竟然是这样的丑陋。
他们曾经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仰慕,此刻都化作了被愚弄的愤怒。
心狠手辣。
想要残害自己唯一的徒弟。
还与魔族勾结谋权谋利。
更是罪不可赦地私放魔族进入修仙界。
难怪最近秘境中捣乱的魔族多了不少,原来有长老身份给他做掩护呢。
愤怒的声浪在各处响起,弟子们群情激愤。
早晨。
沧霄殿内,气氛肃穆。
宗主周昭物端坐于首位,面色沉凝。
除了已知情的镜明长老,以及受害的乌启言外,另外两位长老——二长老姝初和四长老颂羽也赫然在列。
他们皆是今日清晨才接到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当即放下一切事务,相约疾驰而来。
姝初长老一袭水蓝道袍,衣袂垂落如静水无波。
她性子向来清冷,此刻却也难掩异样,双臂微环,指尖在袖缘轻叩。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戴面具的人身上。
姝初长老的声音带着冷意:“这些年,总觉那所谓的乌长老处处违和,温和面孔之下,藏着说不出的怪异。”
停顿片刻,姝初长老视线微抬,透过面具望向那双隐约的眼:“原来,那人真的不是你…乌师弟。”
颂羽长老平日最重仪表,总是一副翩翩公子、风流倜傥的模样,衣着发髻一丝不苟。
可今日,他显然是来得仓促,连外袍的系带都未曾理正,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也顾不上整理。
颂羽长老一进殿,目光便牢牢锁在乌启言身上,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心疼与酸楚。
他快步走到乌启言面前,细细打量着那佝偻的身形和遮掩面容的面具,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哑声道:“乌师兄,你、你受苦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流光溢彩的传音海螺。
“乌师兄,我这里有一件早年游历所得的秘宝,溯音螺。”颂羽长老将海螺双手奉上。
“它……能让你将心中想说的话通过海螺传递出来。你将想说的话在心中默念,集中精神,声音便能通过这海螺自然传达出来。”
乌启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了那只温润的海螺。
乌启言依言将海螺贴近心口,闭上眼,努力集中起残存的精神力。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那传音海螺周身光华微闪,一个虽然略显沙哑、滞涩,却依稀能辨出往日温润轮廓的嗓音,清晰地回荡在沧霄殿中:
“多谢……小师弟。”
这简短的五个字,仿佛耗尽了乌启言极大的力气。
却也带着一种挣脱了十二年无声枷锁的释然。
颂羽长老听到这久违的、属于真正师兄的声音,眼圈瞬间红了。
颂羽长老他用力点了点头,含泪道:“师兄不必言谢,你能回来……就好。”
周昭物看着眼前这四位曾一同修行、相互扶持的师弟、师妹,尽管历经磨难,此刻终于有了一丝重聚的暖意,沉重的心情也略微舒缓。
周昭物目光温和地看向乌启言,沉声道:“启言,如今乌石言身份暴露,仓皇逃窜,其罪孽自有宗门清算。”
“你既已归来,从今日起,便恢复溯云宗三长老之身份。”
“你身上旧伤沉疴,需好生静养,宗门定会倾尽资源,助你疗愈。”
周昭物温和的话语落下,殿内众人皆以为乌启言会欣然接受。
然而,那传音海螺在静默片刻后,再次响起了乌启言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宗主师兄,”乌启言缓缓道,语气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通透,“这长老之位……我想,还是卸下吧。”
此言一出,周昭物、镜明、颂羽、姝初四人神色皆是一变,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乌启言迎着他们不解的目光,继续通过海螺传达自己的心意,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这么多年过去,我这身子…早已是千疮百孔,油尽灯枯之象,实在不堪负荷长老繁重的事务。”
“更何况,术修一道,最重修为根基,我如今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空占其位,于宗门无益。”
他微微停顿,回忆起自己这十二年暗无天日的时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萧索:“再者……这些年我散漫惯了,魔窟之中,只求苟活,早已不习惯宗门条规的约束。”
“如今归来,我只想寻一处安静所在,好好将养这副残躯,若能多延几年寿数,看看这宗门日升月落,便已心满意足。”
“我实在不愿再被俗务所累。”
“这长老之职……我看,不如交给年轻有为的后辈去历练更为妥当。”
周昭物凝视着他,从他平静的语调中听出了去意已决,沉吟片刻,问道:“你心中……可是已有人选?”
乌启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黎鹤渊。
他那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与骄傲:“我此生,唯一的亲传弟子,便只有鹤渊一人。”
“他天资之卓越,心性之坚韧,皆是我平生仅见。如今他修为精进,处事也愈发沉稳练达。”
“若有我从旁指点,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年轻一代中出色的术修长老,担起此任。”
黎鹤渊闻言,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掠过一丝惊诧。
他抬眸望向师尊,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震动——师尊竟愿将如此重担,托付于他。
周昭物闻言,微微颔首,黎鹤渊的品性与能力他自是信得过。
但有一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尚有疑虑。
第62章 金丹初期
周昭物斟酌着开口,将黎鹤渊灵根从“四灵根”骤然变为“单系冰灵根”的奇异之事,以及当初那冒牌乌长老所言的秘籍之辞,详细告知了乌启言。
末了周昭物问道:“启言,你精研术法,可知修真界中,真有如此逆天改命、能令灵根属性增减变化的诡异秘籍存在?”
乌启言在听完周昭物的叙述后,面具下的脸色骤然一沉。
即便隔着海螺,也能听出乌启言声音里压抑的怒意:“荒谬!”
“此等邪术怎么可能是真的,绝无可能。”
一旁的镜明长老立刻点头附和,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语气:“我当时便说了,他那所谓的秘籍,上面记载的咒术和药物搭配简直是狗屁不通,漏洞百出!”
镜明说完,还意有所指地轻哼了一声,斜睨了周昭物一眼,“也不知当初是谁,那么相信那个冒牌货的鬼话连篇。”
周昭物被他说得老脸一热,无奈地苦笑道:“是我是我,都是我一时不察,被他蒙蔽了。”
姝初长老却蹙着眉,提出了关键疑问:“如果那秘籍根本是假的,毫无用处。”
“那黎师侄的灵根,为何会突然从四灵根,变成了单灵根呢?”
“这总该有个缘由吧?”
乌启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终于,他通过海螺,将那被掩盖了十二年的惊人真相,缓缓道出:“鹤渊这孩子……八岁那年,我亲自为他测过灵根。”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测验后显现出的……是天灵根!”
“天灵根?!”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昭物也猛地睁大了眼睛。
镜明、颂羽、姝初长老更难以置信。
他们纷纷看向站在乌启言身侧的黎鹤渊。
天灵根。
那可是传说中万年难遇、能兼容并蓄天地间所有属性灵力、修行速度一日千里的绝世资质。
竟然……竟然真的出现在了黎鹤渊身上。
而他们,包括黎鹤渊自己,竟被蒙蔽了整整十二年!
乌启言想起乌石言坚持让黎鹤渊每月浸泡那剧痛无比的药浴,面色愈发沉重:“如果我所料不错……乌石言处心积虑掩盖鹤渊真正的灵根,伪装成驳杂的四灵根,又假借药浴之名行削弱稳固之事……”
“其用心,恐怕歹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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