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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行动起来,先把床榻上两床柔软的锦被利落地收进储物手镯,然后抱着终于放松下来的彩福走出了主屋。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院子上方那座高高的观星台上。
温沅抱着彩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观星台的阶梯。
台子四面都有结实的栏杆,中间摆放着石桌石椅,他之前还偷偷在上面添了张舒适的躺椅,方便晚上躺着看星星。
他将彩福放在石桌上,自己则从手镯里抱出一床被子。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有些生疏的灵力。
只见那床柔软的被子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像一片笨拙的云朵,颤颤巍巍地朝着比他高很多的栏杆上飞去。
好不容易才搭了上去,边缘还耷拉下来一截。
温沅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满意。
自从黎鹤渊当上长老后忙得脚不沾地,都没空监督他练习术法,他确实生疏了不少,好在底子还在,这种小把戏还难不倒他。
他如法炮制,晒第二床被子时,目光不经意间往院门外一瞥,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紫色身影。
定睛一看,居然是萧阔秋。
只见萧阔秋正站在闲云坞的院门外,与黎鹤渊说着什么。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萧阔秋的神情似乎有些激动,比手划脚的。
温沅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里冒出好几个问号:萧阔秋怎么会来这里?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看这样子,好像还挺熟。
温沅趴在观星台的栏杆上,好奇地探出头。阳光将他柔软的黑发镀上一层金边,连脸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只见萧阔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双手递向黎鹤渊。
虽然听不清对话,但能看出他表情急切,嘴唇快速开合着,时不时还配合夸张的手势。
黎鹤渊既没接过册子也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彩福跳到温沅肩头,歪着脑袋咕哝。
温沅趴在观星台的栏杆上,看得正起劲。
只见萧阔秋情绪越发激动,最后竟“扑通”一声双腿跪地,紧接着更是做出了一个让温沅瞠目结舌的举动——他一把抱住了黎鹤渊的腿。
黎鹤渊的眉头瞬间蹙起,面上寒意骤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显然对这种肢体接触极为不适,甚至带着明显的嫌弃。
黎鹤渊试图抽身,可萧阔秋显然是个豁得出去的,死皮赖脸地抱着不撒手,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无赖架势。
眼看黎鹤渊眼神越来越冷,指尖已有灵光微聚,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这“挂”在腿上的家伙给掀飞出去——
就在这时,黎鹤渊忽然若有所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直看向上方的观星台。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温沅猝不及防,对上了黎鹤渊那双冷冽的眸子。
吓得他“嗖”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心脏怦怦直跳,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靠在栏杆后面,吓得喘气,努力平复受惊的小心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做足心理建设,再次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探出头,想看看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然而,院门口只剩下萧阔秋一个远去的紫色背影,黎鹤渊却不见了踪影。
正当温沅疑惑地四处张望时,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抖:
“看够了?”
温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
只见黎鹤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观星台上,正站在他身后。
温沅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讨好的、带着点心虚的笑容,伸手指了指栏杆上晒着的两床被子,解释道:“我、我就是上来晒被子的,真的!然后…然后就刚好看到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多看了两眼…”
温沅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好奇地问道:“黎鹤渊,萧阔秋他…找你做什么呀?”
黎鹤渊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被抱大腿的人不是他一样,语气淡然地回答:“只是问了几个术修方面的问题罢了。”
术修问题?温沅在心里嘀咕,什么术修问题能让人又跪又抱大腿的?黎鹤渊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细节,但看着黎鹤渊那副明显不欲多谈的神情,一种直觉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算了,温沅在心里告诫自己,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温沅乖巧地点了点头,假装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身去研究那床被他搭得歪歪扭扭的被子。
黎鹤渊的目光掠过栏杆上那床皱巴巴的被子,边缘耷拉着险些拖到地上。
他指尖轻抬,一道清风凭空而起,轻柔地托起被角,利落地将边缘翻折整齐。阳光透过被面,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灵力运转时腕部要沉。”他忽然开口,虚虚握住温沅的手腕示范,“像这样,由肩及肘,气随意动。”
温沅学着他的姿势比划,原本颤巍巍的灵力渐渐稳当起来,另一床被子也很快被整整齐齐地铺展在栏杆上,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搞定!温沅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随即,他抬手遮了遮额头,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白花花的日头,立刻拉住黎鹤渊的衣袖就往观星台下走。
第90章 这些小辈倒是机灵
下午,溯云宗广场上空依旧高悬着明晃晃的太阳,但那股灼人的热浪却悄然消失了。
原来,负责大会事务的弟子们活学活用,将之前从黎长老那里习得的避暑结界布置了起来。
一道无形的、带着清凉水汽的屏障笼罩在广场上空,不仅驱散了闷热,连刺眼的日光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端坐主位的周昭物感受着周身舒适的凉意,抚须笑道:“这些小辈倒是机灵,活学活用。这结界一开,确实舒爽了不少。”
一旁的颂羽长老今日打扮得格外风流,锦衣玉冠,宛如翩翩公子。
颂羽长老原本还撑着一把精致的绸伞,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此刻却已将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满意地点头附和:“这结界着实不错!”
“依我看,应该覆盖全宗才是。今日午时那日头,险些将我精心养护的肌肤都晒伤了。”他说着,还略带夸张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
黎鹤渊闻言,神色平静地开口:“避暑结界运转,需持续消耗施术者灵力或大量灵石支撑。覆盖全宗,耗费过大,实非必要。”
周昭物赞同地点头:“鹤渊所言极是。”
“我溯云宗虽为仙门魁首,但若行事过于铺张,难免落人口实,惹来非议。”
颂羽听了,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目光瞥见旁边坐姿笔挺、肌肤白皙如雪的姝初长老,不由得羡慕道:“唉,真是羡慕姝初师姐,天生冰肌玉骨,全然不惧这烈日曝晒,令人好生嫉妒。”
姝初连眼风都没扫过去,只淡淡抛来一句:"心静自然凉。"
坐在姝初身侧的青禾闻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家主人天生丽质,自然晒不黑。”
颂羽被这两个人气的一噎,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
温沅坐在黎鹤渊身侧,看着颂羽长老生气的模样,捂住嘴,可弯成月牙的眼睛早就泄露了笑意。
他还是头回见到这般爱重容貌的男子。唔,说起来,似乎也不算头回——他自己和萧怀玉师兄,好像都挺爱美的…
下午第三场考核正式开始,广场上空那数十面巨大的水镜并未如往常般映出试炼场景,而是被浓重的黑雾所笼罩。
这一关考验的是心境,每个试炼者都将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在幻境中与之抗衡,唯有破除心魔方能通关。因涉及个人隐私,并不对外展示。
长老席上,一时没了可供观看的影像,各位长老便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起来,讨论着宗门近期的各项事务。
温沅坐在黎鹤渊身边,面前的小几上堆了些灵果和瓜子,他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嗑着瓜子,听着长老们讨论灵田收成、弟子课业之类的琐事。
黎鹤渊一边与身旁的镜明师叔低声交谈,一边自然地伸手,将温沅面前那堆带壳的瓜子拢到自己这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壳,将饱满的瓜子仁一颗颗放在温沅手边的白玉小碟里。
然而,到后面的时候,温沅却觉得这简直是种折磨。
本来没有热闹可看就已经够无聊了,还要在这里听这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宗门公务,他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他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飘忽,恨不得时间能过得快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姝初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地切入话题:“宗主师兄,近日铸剑堂所需的玄铁供应出了些问题。”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长老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剑修平日练剑、养剑,对各类剑材消耗极大,玄铁更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基础材料。
姝初继续道:“与我们合作多年的成家,今年未能按时交付约定的玄铁份额。而且,据我所知,成家此番并非只拖欠我溯云宗一家,其他几个与之有合作的宗门,同样未能收到货物。”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成家世代经营玄铁矿脉,乃是修仙界各宗门玄铁供应的主要来源。”
“如今突然断供,各家都需一个交代。此事颇为蹊跷,恐怕是成家那边的矿脉出了什么我们尚不知晓的变故。”
周昭物宗主闻言,眉头微蹙,沉吟道:“玄铁事关各派弟子修炼,确实延误不得。姝初师妹,你即刻多派几名得力剑修弟子,前往成家查明情况,看看究竟是何缘故。”
姝初点头领命,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镜明长老,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商量的意味:“镜明师兄,此次前往,情况未明,我想向师兄借调一名心思细腻、通晓医理药性的药修弟子,与我铸剑堂弟子同行,以备不时之需。”
她看出镜明眼中的一丝顾虑,立刻保证道:“师兄放心,我派去的弟子定会全力护佑药修弟子的周全,绝不会让其涉险。”
镜明长老抚着长须,沉吟片刻。
药修弟子虽不擅争斗,但精通药理,善于探查痕迹、辨别毒物异气,在探查未知险境时,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镜明长老看了看姝初沉稳的神色,又想到此事关乎宗门资源大事,终是点了点头:“也好。我便让管舒随行吧。他修为尚可,于药理一道也颇为钻研,应当能帮上忙。”
被黑雾笼罩的水镜之内。
萧阔秋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他将那些在幻境中不断嘲讽他半魔血脉、辱骂他为“魔种”的虚影尽数斩灭,胸中郁气稍舒,只觉心神清明。
眼看他就要走出梦境,顺利脱离这第三关试炼之际。就在此时,他胸前的衣襟忽然细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胸口衣襟里面那只通体漆黑的小蝴蝶,竟自行从他衣襟内飞了出来,轻盈地悬浮在他面前。
萧阔秋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这只不请自来的小东西:“你怎么跑出来了?”
小黑蝶没有回应,只是扑扇着翅膀,绕着他的指尖飞了两圈,然后便朝着某个与出口截然不同的方向缓缓飞去,飞出一段距离后还会停下来,似乎在等待他跟上。
第91章 你一个魔族混进溯云宗干嘛
萧阔秋犹豫了一下,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跟着小黑蝶,在黑雾中穿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他感觉自己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壁垒,从自身那片充斥着血腥的梦境,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领域。
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开,显露出一处精致却气氛压抑的庭院。
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脸蛋圆嘟嘟、眼睛大大的小孩,正吃力地举着一柄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木剑,歪歪扭扭地练习着最基本的劈砍动作。可他力气太小,一个不稳,连人带剑“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萧阔秋看着那小孩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个面容严肃、身着华服的长者快步走上前,并非慈爱地扶起孩子,而是指着摔倒在地的小男孩,劈头盖脸地一顿厉声斥责:
“废物!连剑都拿不稳!”
“如此资质,将来如何担得起白家重任?如何与其他家族的继承人争锋?我白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那孩子抿紧了嘴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起了那柄沉重的木剑。
萧阔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那个被训斥的孩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场景如同流水般变幻。
孩童长成了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少年,眉眼长开了些,能看出未来俊秀的轮廓,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
萧阔秋看着对方青涩的漂亮脸蛋,心里嘀咕:“没想到那个整天藏在黑袍子里、神神秘秘的家伙,长得这么……可爱。”
长大后的小少年异常沉默,总是独自待在角落。
周围似乎有长辈或同伴在对他嘱咐着什么,语速很快,说了许多,而白朔只是低垂着眼睫,过了许久,才极轻地、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回了一个字:
“好。”
萧阔秋看着这样的白朔,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先前因快速通关而带来的畅快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黑蝶翅翼轻颤,引领着他走向另一片迷雾深处。
萧阔秋这次没有半分犹豫,迈步跟上。
眼前的雾气再次流转、凝聚,最终定格成一幅让他心头骤紧的画面——溯云宗广场。
广场中央,那个身着黑袍的小少年被冰冷的符文锁链紧紧捆缚在刑柱上,绳索深深勒入单薄的衣料,几乎要嵌进皮肉。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溯云宗弟子,他们脸上不再是平日的超然出尘,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一个魔族,竟敢混入我溯云宗。”
“玷污仙门清净,罪该万死!”
“魔族都该死!”
声音汇聚成潮,汹涌着要将刑柱上那抹孤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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