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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高处，主位之上，黎鹤渊长身玉立，面容依旧清冷，说出的话语却比寒冬更厉：“既为魔族，窥我仙门，按律——剜其双目，以儆效尤。”
萧阔秋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点对黎鹤渊的不爽瞬间爆了，“装什么装！”
他啐了一口。
在这试炼梦境中，他早已发觉，一切虚影皆脆弱不堪，即便是看似强大的黎鹤渊，也不过是纸糊的假象。
所以他一个炼气期直接大着胆子提剑冲上去，三两下就把黎鹤渊和那群弟子的幻影全砍没了。
不过瞬息之间，喧嚣的广场死寂下来，只余刑柱上被缚的白朔，以及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的萧阔秋。
他一步步走到刑柱前。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白朔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白朔淡色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阔秋抿紧了唇，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挥剑斩向那些锁链。
锵啷几声，符文黯淡，锁链应声而断。
重获自由的白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只小黑蝶欣喜地飞了过来，在他们两人之间轻盈盘旋，翅翼上的磷光在昏暗的梦境中划过微弱的亮色。
白朔缓缓抬起头，睁开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光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杀了我。”
萧阔秋一愣，随即气笑了，那笑声扯动了他正处于变声期的嗓子，发出有些沙哑的公鸭嗓：“杀了你？”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白朔鼻尖相对，逼视着对方躲闪的眼睛，“听好了，小爷我是半魔血脉！身上流着一半你们魔族的血，按你的道理，溯云宗是不是也该把我千刀万剐？！”
萧阔秋语气冲得很。
见白朔被他吼得怔住，萧阔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率先一屁股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下来，还拍了拍对面的空地。
“坐下，”萧阔秋命令道，声音放缓了些，“说说，你一个魔族，干嘛非要假扮修士，费这么大劲混进这溯云宗来？”
白朔低着头没吭声。
萧阔秋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往前一凑，伸手就捏住了白朔的脸颊。入手触感微凉，皮肤倒是意外地细腻。
“说不说？你要是不说，管你是去修仙界还是魔界，小爷我就天天缠着你。”萧阔秋故意恶声恶气地威胁，指腹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反正我整天闲得发慌，有的是时间跟你耗。”萧阔秋补充道，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绝了。
白朔被他捏着脸，被迫微微抬起头，视线飘忽了一下，才小声问：“你是半魔血脉……为什么不回魔族？在修仙界，他们不会歧视你吗？”
“哼，怎么不歧视？”萧阔秋松开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那又怎样？谁要是敢当着小爷我的面乱吠，我高低骂得他祖宗都不认识！”他扬了扬下巴，带着嚣张。
白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离家出走而已。刚好来到了修仙界，就想来最大的宗门试试水。”
萧阔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行，你牛！一个魔族敢直接往仙门魁首的老巢里钻，你是真不怕死啊。”
第92章 谁是白朔？
萧阔秋算是服了，自己这个半魔在修仙界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这位倒好，一个魔族直接勇闯龙潭虎穴。
白朔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周围的雾气开始缓缓流动，这个由恐惧构筑的梦境即将消散。
萧阔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白朔伸出手。
“走了，这破关卡该出去了。”萧阔秋语气依旧粗声粗气，但伸出的手却稳稳地停在半空。
白朔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萧阔秋一把握住，将他拉了起来，“磨磨唧唧的。”
幻境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两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在彻底脱离之前，萧阔秋似乎听到身边传来极轻的一句。
“谢谢。”
萧阔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便彻底消散。
…
高台之上，温沅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过去。
身后侍立的后勤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一关总算结束了。”
他一个激灵，立刻睁大了眼睛，看向广场。
果然，少年组那边，黑雾逐渐散去，露出了不少试炼者的身影。
他一眼就看到了萧阔秋，还有那个总是跟他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的黑袍小少年。
很快，负责考核的修士朗声公布了通关人数。少年组剩下六十多人，青年组和老年组也各有斩获。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擂台比试了。
每组四个擂台，通过抽签决定对手，最终每组前三十名可以留下，前二十名更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或者亲传弟子。
温沅看着萧阔秋和那黑袍少年一起去抽签。萧阔秋抽完，还主动凑过去给对方看自己的序号。
这让温沅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更加好奇那黑袍小少年的来历了。
温沅看得太过投入，连黎鹤渊递到唇边的灵果都只是下意识地张口一咬——
“唔！”
下一秒，温沅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咬到了什么，他赶紧松口，低头就看到黎鹤渊修长的食指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水光的牙印。
“啊，对不起对不起。”温沅慌里慌张地从自己的手镯里扯出一条干净丝巾，拉过黎鹤渊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疼不疼啊？我、我没注意……”
黎鹤渊垂眸，看着小剑灵毛茸茸的发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被柔软丝巾和更柔软指腹包裹的触感，心底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扫过。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碍事。”
温沅却用力摇头，心疼得不行。在他心里，黎鹤渊可是顶顶重要的金疙瘩，半点损伤都不能有。
他捧着黎鹤渊的手，对着那浅浅的牙印轻轻吹了吹气：“都怪我，看下面的擂台太入迷了。”
这下，他什么擂台，什么黑袍少年，全都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这只被他“误伤”的手。
黎鹤渊任由他动作，目光落在温沅全神贯注、带着懊恼和心疼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考核接近尾声时，结果有些出乎温沅的意料。
萧阔秋居然硬挤进了前三十的擂台行列，这意味着他能留在溯云宗了。
温沅实在好奇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只有炼气期的修为，可一上擂台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出手又狠又准，总能险险地把对手逼下台。可一下擂台，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休息区一动不动，脸色发白。
“奇怪…”温沅摸着下巴嘀咕，“难道用了什么秘法？”
相比之下，那个黑袍小少年的表现就干脆利落得多。他身手极好，动作干净漂亮，几乎每次上台，对手都会迅速落败。
到了后面，同组的人都有点怵他，不太愿意跟他碰上了。
温沅心里估摸着，不出意外的话，这黑袍少年稳进前五。
最后几场比试结束，负责考核的修士将记录好的名册呈给了宗主周昭物。
周昭物接过名册，仔细翻阅。他的目光在三组的前几名上停留片刻，又确认名册没有疏漏，这才点了点头。
负责考核的修士再次接过名册，走到广场前方，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此次入门考核，最终排名如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试炼者都屏住了呼吸。
“少年组，第一名，白朔。”
黑袍小少年站在人群中，微微垂着眼，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温沅听着这个名字倒是觉得好耳熟，感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却没注意到，身旁黎鹤渊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眼神骤然沉冷了几分。
“第二名，赵霖。”
“第三名……”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温沅竖起耳朵听着。
直到念到第十八名时，他终于听到了那个名字：“萧阔秋。”
瘫在休息区的萧阔秋猛地抬起头，随即咧开嘴。
高台之上，宗主周昭物缓缓起身。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新晋弟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尔等便是我溯云宗弟子。望诸位勤加修炼，恪守门规，勿忘今日入门之初心。”
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整齐的回应：
“谨遵宗主教诲。”
接下来便是决定弟子归属的时刻。
按照溯云宗规矩，排名二十至三十的为外门弟子，前二十名则自动成为内门弟子。若有长老青睐，亦可从中挑选亲传弟子。
另外三位长老与宗主座下早已有了亲传，近年也未见有再收徒的打算。
因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新任长老黎鹤渊身上，想看看这位年轻的术修长老究竟会收谁为徒弟。
连宗主周昭物都抚须笑问：“鹤渊啊，你可有中意的弟子人选？”
站在黎鹤渊身侧的温沅也竖起了耳朵。
他之前和黎鹤渊提过收徒的事，黎鹤渊总说不急。可眼下这阵仗，不收一个怕是难收场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黎鹤渊目光扫过少年组的名册，声音清冷地开口：“谁是白朔？”
第93章 两个徒弟可够了？
被点名的白朔微微一怔。
他旁边的萧阔秋却是眼睛一亮，心头狂喜——黎大魔头居然看中了白朔！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猛地想起之前的约定，黎鹤渊说过，只要他进前二十，就收他为徒。虽然讨厌这家伙，但为了面子他忍了！
“这儿，他就是白朔！！”萧阔秋迫不及待地举起白朔的手，就差把白朔推上前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黑袍小少年身上。
温沅有些意外，白朔居然就是这个黑袍少年。
周昭物看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少年，和声道：“白朔，你为何一直穿着这黑袍，还将自己面貌遮挡起来？”
白朔在众多目光下有些紧张，依言摘下了宽大的帽子，露出一张过分清秀、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声音很低：“……弟子不喜与人接触。”
黎鹤渊看着他，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复又问道：“你可愿入我门下，为我亲传弟子？”
白朔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阔秋。
他在溯云宗只认识这人，也只有萧阔秋知道自己的秘密……他私心里，不想和萧阔秋分开。
萧阔秋急得挤眉弄眼，用口型催他：“快答应啊！”
白朔抿了抿唇，只得点头：“弟子愿意。”
黎鹤渊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多言，转而向周昭物拱手：“师叔，我还想再收一位弟子。”
“哦？”周昭物问，“何人？”
“萧家二少爷，萧阔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萧阔秋虽然这次成功通过了考核，但仅仅排在第十八名，与黎长老更是素无往来，怎会突然被看中？
周昭物虽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只是颔首：“两个徒弟可够了？”
黎鹤渊点头：“足够了。”
温沅看着这一幕，心里猫抓似的痒。黎鹤渊和萧阔秋……这两人私下里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决定回去要好好“审问”黎鹤渊一番。
在一片恭贺声中，黎鹤渊收徒之事便是尘埃落定了。
回闲云坞的路上，温沅主动凑到新晋的两位弟子旁边，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叫温沅，是黎鹤渊的剑灵。”
萧阔秋在黎鹤渊面前收敛了不少嚣张气焰，加上他对这个漂亮灵动的小剑灵印象不错，便挠了挠头，有点别扭地开口：“那个……喂，上次在百花谷弟子面前叫你小鬼，不好意思啊。”
他要不提，温沅都快忘了这茬。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被他一说，反而品出点不爽来。不过看在对方刚成为黎鹤渊的徒弟的份上，温沅还是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儿，下次别这么叫就行。”
萧阔秋赶紧点头，顺手把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白朔往前带了带：“这是白朔。”
白朔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社交，微微垂着眼，声音很轻：“你…好。”
“你好呀。”温沅笑着回应，觉得这个新弟子虽然内向，但长得是真好看。
萧阔秋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那个……你是师尊的剑灵，我们该怎么称呼你才合适？”
这问题把温沅也问住了，温沅扭头看向黎鹤渊：“对啊，一般弟子都怎么称呼长老的剑灵的？”
黎鹤渊脚步未停，目光掠过温沅好奇的脸，淡然道：“可称‘灵君’。”
“灵君？”温沅眨眨眼，有点意外。这称呼听起来还挺威风的。
萧阔秋也愣了一下，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叫法，他试着叫了一声：“温灵君？”
温沅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别别别！这么叫太奇怪了。”温沅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温沅。”
他态度随和，丝毫没有架子。
萧阔秋从善如流地改口：“行，温沅。”
白朔也在一旁轻轻点头，表示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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