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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合上。
室内只剩下温沅一人。
温沅低头,看着身上这件过于宽大的墨袍,鼻尖萦绕的全是独属于黎鹤渊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冽清香。
鬼使神差地,温沅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衣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瞬间充盈肺腑,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怎么办…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温沅被自己这近乎痴汉的行为惊得耳根发烫,心里直犯嘀咕:他这难道是得了什么怪病吗?专门喜欢闻黎鹤渊味道的病?
没过多久,黎鹤渊去而复返,手中拿着好几套适合温沅现在体形的衣物,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这些,”他将衣物放在榻边,“稍后都放入你的储物手镯,以备不时之需。”
温沅此刻还沉浸在偷闻人家衣服的心虚感中,不管黎鹤渊说什么,他都只敢小幅度地点头,乖巧得不像话:“嗯,好,知道了。”
黎鹤渊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再次转身出去了,似乎是要给他留出换衣的空间。
确认黎鹤渊这次真的走了,温沅才长长舒了口气。他有些不舍地、慢吞吞地解开身上墨袍的系带。
当那熟悉的清冽气息逐渐远离时,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小心地将那件外袍折叠整齐,放在榻边,这才拿起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第96章 师娘早上好!
萧阔秋手里稳稳端着红木茶盘,上面两盏青玉茶杯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漾出清浅的茶香。
他偏过头,有些不确定地问身旁的白朔:“喂,你确定这拜师礼,就是一大早端着茶给师尊送过去?”
白朔穿着一身同样崭新的溯云宗弟子服,湛青的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白朔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嗯,昨日我特意查阅了典籍,凡间与修仙界,拜师奉茶都是正礼。”
萧阔秋“哦”了一声,掂了掂手里的茶盘,催促道:“那咱们走快点儿,小爷我端着这玩意儿,手都快酸死了。”
白朔看着他手都要端不稳了,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要不……分一盏给我端吧?”
“那怎么行。”萧阔秋想也不想就拒绝,下巴微扬,“我既然是师弟,给师兄端茶不是应该的嘛!”
初夏清晨的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洒在两位十三岁的小少年身上。
他们穿着统一的湛青弟子服,将朴素的衣袍也穿出了几分清逸出尘的味道,步履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意气风发,走在通往主屋的幽静小径上。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昨日黎鹤渊所指的主屋院落。青瓦白墙,庭院寂寂。
白朔看着眼前并排的几间屋子,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小声问:“主屋…是中间那一间吗?”
萧阔秋哪里知道,他们昨夜才刚住下呢。但他天生胆子大,浑不在意地一扬下巴:“管他呢!都敲一遍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朔觉得有理,便听话地上前,依次轻轻叩响了左右两边的房门。里面皆无人应答。最后,他站在中间那扇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屈指敲下。
“叩、叩、叩。”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清冷平稳的嗓音透过门扉,直接传入他们耳中,带着灵力的微澜:
“进。”
萧阔秋与白朔对视一眼,整了整衣冠。
萧阔秋端稳茶盘,白朔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被轻轻推开,晨光熹微,从雕花木窗斜斜映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内静谧,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冷香。
两个少年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怔在原地。
他们的师尊黎鹤渊,此刻正站在梳妆台前,手中执着一柄玉梳,动作轻柔地为一个背对着他们、墨发如瀑披散的大美人梳理着长发。
晨光为那如绸缎般的青丝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勾勒出黎鹤渊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
黎鹤渊神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温和,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眼前人的珍视。
萧阔秋瞳孔猛地一颤,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没人告诉他,黎大魔头金屋里藏着这么一位天仙似的道侣?!
他嘴比脑子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满室静谧:
“师尊、师娘早上好!”
白朔先是一愣,被萧阔秋这声“师娘”喊得有些懵,随即也反应过来。
白朔连忙跟着躬身行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师娘晨安。弟子二人是来行拜师礼,给师尊敬茶的。”
正享受着黎鹤渊难得温柔服务的温沅,被这两声石破天惊的“师娘”震得肩膀一抖,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回事,黎鹤渊的两个弟子居然把他当成师娘了。
那笑声清越,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愉悦。
恰好此时,黎鹤渊已为他梳好最后一缕发丝。
温沅带着未尽的笑意,微微侧过头来,望向门口两个目瞪口呆的少年。
晨光恰好落在他转过来的脸庞上。
那是怎样一张脸?墨眉如画,眼瞳黑亮宛若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此刻因笑意而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唇色是天然的殷红,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几分狡黠与灵动。
他这一笑,仿佛让整个室内都明亮了几分,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明艳。
萧阔秋和白朔看得几乎忘了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师娘真好看”这几个字在来回盘旋。
黎鹤渊握着玉梳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形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两个徒弟过于“炽热”的视线,将温沅半护在身后。
他没有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愣头愣脑的徒弟,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既然是来敬茶的,那便来吧。”
萧阔秋被师尊清淡的视线一扫,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端着茶盘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先将一盏茶奉给黎鹤渊,声音比刚才收敛了不少:“师尊请用茶。”
黎鹤渊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算是受了这礼。
接着,萧阔秋转向温沅,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将另一盏茶捧到他面前,声音格外响亮:“师娘请用茶!”
温沅被这声“师娘”叫得耳根微热,差点被茶水呛到。
温沅连忙放下茶盏,忍着笑意摆手解释道:“等等,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黎鹤渊的道侣,我是温沅啊。昨天才跟你们见过的,不记得了吗?”
“温沅?!”
萧阔秋和白朔同时失声,两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萧阔秋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墨发披肩、眉眼如画的昳丽少年,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昨天那个可爱小团子的影子。
他指着温沅,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是那个小豆丁温沅?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一夜之间就、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朔也微微张着嘴,眸子里满是惊愕。他的目光在温沅精致的五官和修长的身形上停留片刻。
他想起昨天那个活泼灵动、会笑着让他们直接喊名字的小剑灵,再对比眼前这个风姿卓然的少年,只觉得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而且…萧阔秋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重点——
就算温沅长大了,可师尊刚才亲自为他梳头,那动作、那神态……
这哪里是普通的剑灵和剑主?!
第97章 这个师尊有点可怕
萧阔秋的眼神在黎鹤渊和温沅之间来回逡巡,总感觉“他们关系肯定不一般”。
萧阔秋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声嘀咕:“可、可你怎么突然就变这么大了?还…还挺好看的…”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
温沅看着他们震惊又困惑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眉眼弯弯:“这个嘛……说来话长。反正,我确实是温沅,如假包换。”
白朔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刚刚温沅垂眸饮茶时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忍不住又悄悄红了耳尖。他轻轻拽了拽萧阔秋的衣袖,小声提醒:“师弟,我们该行跪拜礼了。”
萧阔秋这才恍然,连忙整理衣袍,与白朔一同郑重跪下,向黎鹤渊行了三拜叩首之礼。
黎鹤渊负手而立,受了他们的全礼。待他们起身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既入我门下,当日后恪守门规,勤修不辍。”
“是,师尊!”两位少年齐声应道。
温沅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不自觉落在黎鹤渊清冷的侧脸上。
晨光为黎鹤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里,此刻似乎也映入了些许暖意。
温沅忍不住弯了眉眼,将手中的茶盏又捧紧了些。青瓷杯壁上残留的温度透过掌心缓缓蔓延开,黎鹤渊现在居然有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弟子,真的是太幸福了。
行完拜师礼,黎鹤渊便带着三人前往讲堂。
今日正好轮到黎鹤渊负责术修授课。
他一踏入讲堂,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室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正襟危坐。
黎鹤渊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对温沅道:“你坐这里。”
温沅顿时苦了脸,这不就等于被放在黎鹤渊眼皮子底下,连个小差都开不了吗?但他不敢反抗,只好乖乖坐下。
萧阔秋见状,眼疾手快地拉着白朔,猫着腰迅速溜到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黎鹤渊的术修课其实讲得深入浅出,颇为精彩。他演示术法时,灵力操控精妙绝伦,引得弟子们阵阵惊叹。
然而,大部分弟子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一排的那个身影。
温沅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仰头听着课,侧脸线条流畅优美,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在晨光中好看得不像真人。
弟子们早就知道黎长老的小剑灵长大后的模样极为出众,但每次见到,还是会被那种鲜活灵动的昳丽所吸引。
但是……
很快,弟子们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规律——但凡谁偷偷多看温沅几眼,下一秒,黎鹤渊清冷平稳的声音必定会响起:
“第三排左二,简述‘凝水成镜’术的三种灵力运转路径。”
“第五排右一,上台演示‘基础避火诀’。”
“后排靠窗那位,为何‘清风咒’需以神念引导而非蛮力?”
被点到的弟子无不手忙脚乱,冷汗涔涔。
黎长老提问的角度刁钻,要求严苛,答不上来或演示不佳者,往往会被要求课后留下加练。
一时间,讲堂内风声鹤唳,所有弟子都拼命收敛心神,死死盯着讲台或面前的玉简,再不敢分心他顾。
坐在后排的萧阔秋看得目瞪口呆。黎鹤渊点人的速度又快又准,简直像背后长了眼睛。
萧阔秋本来还有点昏昏欲睡,这下彻底清醒了,腰板挺得笔直,生怕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他悄悄摸出一张纸条,飞快写下几行字,趁黎鹤渊转身演示术法的间隙,塞给旁边的白朔:
「没想到,咱们这个师尊这么喜欢点人回答问题…真的太可怕了。他是不是知道我们早上喜欢睡觉,所以故意想刺激刺激我们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白朔悄悄将纸条塞了回来。他低头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工整的小字:
「好好听课。」
萧阔秋:“……”
他悻悻地收起纸条,一抬头,正好对上黎鹤渊看似无意扫过来的目光,虽然只是一瞥,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赶紧抓起玉简,做出一副认真研读的模样。
他刚把注意力放回讲台,就听见黎鹤渊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点名的对象,赫然是第一排正中央的温沅。
“温沅。”
被点到名字的温沅立刻站起身。
温沅坐在这个风水宝地,全程都在黎鹤渊无形的气场笼罩下,故而听得比谁都认真专注,手里那支自制的羽毛笔一直在玉简上奋笔疾书,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此刻,他稍作回忆,便清晰流畅地将黎鹤渊刚才所讲的、关于“引雷诀”中灵力微操的三个关键要点阐述出来,不仅分毫不差,还加入了自己的一点理解。
他回答完毕,略带紧张地看向黎鹤渊。
只见黎鹤渊面色依旧平淡,但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几不可察地冲他微微颔首。
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温沅却看得分明。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滋滋的感觉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温沅努力绷着脸,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坐下时,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温沅拿起羽毛笔,腰背挺得更直,重新投入听课的状态中,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连平日里觉得有些晦涩难懂的灵力运转原理,此刻琢磨起来也似乎格外有趣。
原来,被认可的感觉……这么好。
上午的授课结束后,温沅将记录得满满当当的玉简小心收进储物手镯,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一上午收获颇丰。
他其实心底里是喜欢黎鹤渊督促他学习的。
只是他性子闲散惯了,在现代就没人管他学业,辍学打工四处流浪。到了这里,黎鹤渊稍一放松,他就容易故态复萌,能躺着绝不坐着。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笨,甚至偶尔还能举一反三,最大的毛病就是懒,缺乏持之以恒的动力。
如今好了,有萧阔秋和白朔作伴,再加上黎鹤渊在一旁坐镇监督,学习似乎真变成了一件颇有乐趣、也更有干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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