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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沅偷偷抬起一点头，看着彩福落荒而逃的背影，得逞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在眼底漾开，就感觉到黎鹤渊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它走了。”
可温沅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在他肩膀旁蹭了蹭，耍赖道：“不行，我害怕，它万一又回来怎么办？”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黎鹤渊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
黎鹤渊搭在他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黎鹤渊低下头。
温沅恰好因这细微的动作而抬眸，毫无预兆地撞进了黎鹤渊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如同寒潭深雪、不起波澜的眸子，此刻在幽微的夜色中，里面仿佛有暗流在无声涌动，吸附着周围所有的光，也吸附着温沅的视线。
距离太近了，近到温沅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能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脸上的、比平时更温热几分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温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直觉般地感到此刻的黎鹤渊……有点点危险。
那是一种被大型猛兽在黑暗中无声凝视的压迫感，让温沅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连耍赖都忘了，只是怔怔地望着黎鹤渊的眼睛。
黎鹤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温沅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之前桃花酒的润泽。黎鹤渊越来越靠近，温热的鼻息几乎交融在一起。
温沅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黎、黎鹤渊是不是要……
然而——
黎鹤渊只是极近地停住，近到唇瓣几乎要相触的距离。
然后微微偏头，下颌近乎擦过温沅的额角，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后脑，指尖轻柔地穿插进他微凉的发丝间，为温沅捋顺了方才玩闹时蹭得有些凌乱的长发。
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和……克制。
那轻柔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从头顶一路蔓延到尾椎，温沅浑身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呜咽。
紧接着，不等温沅从这过电般的感觉中回过神，黎鹤渊的手臂便已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微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温沅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手臂条件反射地环住了黎鹤渊的脖颈。
黎鹤渊抱着他，步履平稳地走向内室的主床。
温沅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与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沅被轻柔地放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黎鹤渊为他拉好锦被，指尖不经意般掠过他的下颌。
“睡觉。”
黎鹤渊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深深看了温沅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了主屋。
温沅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触感的下颌，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他怎么能认为，黎鹤渊刚刚是想亲他……
屋外，月色如水。
黎鹤渊独自一人坐在小池塘边的凉亭里。凉亭四角悬挂着精巧的小灵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他清隽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他怔怔地看着池塘水面上几只圆滚滚、发着微光的小灵兽正在嬉戏打闹，眼神却并无焦点，思绪早已飘远。
方才室内，温沅依赖地蜷在他身边，呼吸拂过他颈侧，抬眸时那清澈又带着懵懂诱惑的眼神……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你太懦弱了。”意识海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若是喜欢那小剑灵，就直接告诉他。若他不同意，就直接抢过来，锁在身边。何必如此瞻前顾后，自我折磨？”
“你这般隐忍克制，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黎鹤渊眸光微凝，落在池塘中那只最活泼、不断用脑袋顶同伴的小灵兽身上。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细微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没入池水。
“哗——”
一小股浪花毫无征兆地掀起，精准地浇在那几只嬉戏的小灵兽身上，将它们淋成了湿漉漉、懵懵懂懂的小团子。
小家伙们甩甩头，发出细弱的嘤咛，茫然地四处张望。
黎鹤渊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平静无波地响起：“你不是…不喜欢掺和我与他之间的事吗？”
“而且你对温沅一直很有意见。”
第101章 有意见又如何
魔尊被他这话一噎，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本尊就是对温沅有意见，那又如何？”
魔尊顿了顿，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若你非要与你这般压抑，令本尊不快，本尊为何让你快些抉择？”
“要么彻底占有，要么彻底舍弃，悬而不决，最是令人作呕。”
凉亭中，黎鹤渊的指尖轻轻拂过石桌边缘，感受着夜露的微凉。
池塘里，被浇湿的小灵兽们已经甩干了水珠，又没心没肺地追逐嬉戏起来。
“占有？”黎鹤渊在意识中低语，这个词在他唇齿间无声滚过，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若如你所说，将他囚于方寸之地，折断羽翼，他眼中不会只剩下恐惧与憎恶吗？”
黎鹤渊眼前仿佛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魔尊被激怒了，意识海中掀起一阵无形的波澜：“憎恶又如何？至少他完全属于你！总好过如今这般，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像个可悲的痴儿。”
“黎鹤渊，你我都清楚，你方才靠近你的小剑灵时，想的是什么？你敢说吗？”
黎鹤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方才靠近时，那近在咫尺的唇瓣，那带着桃花酒香的温热呼吸……他确实并非毫无杂念。
“我与你的不同在于，”黎鹤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不会轻易将他拖入泥沼。”
“泥沼？呵……你这蠢货，”魔尊嗤笑，“你以为你还能在岸上待多久？你的气息早已与魔气交融，这仙门魁首长老的袍子，你还能披几时？”
“待你压制不住魔气时，或者被那些所谓的正道发现你的秘密，你以为，你那小剑灵还能独善其身？到那时，他要么与你一同沉沦，要么……成为仙门剿灭你这魔头时，第一件祭品！”
这话语狠狠刺入黎鹤渊心中最深的隐忧。
池塘里的小灵兽们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纷纷瑟缩着潜入水底，不敢再冒头。
黎鹤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凉夜空气。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道。
“哼，自欺欺人。”魔尊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疲惫，“本尊倦了，随你如何。”
意识海中的声音彻底沉寂下去。
黎鹤渊独自坐在凉亭中，良久未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袂，身影在灵灯下显得愈发孤寂。
他摊开手掌，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魔气在指尖萦绕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看着彻底安静下来的水面。
*
书铺里。
温沅将那本书册“啪”地一声拍在章句吟面前的柜台上，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毛笔架都晃了晃。
“章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温沅指着封面上那行醒目的《冷面魔尊与他的呆萌小剑灵》，又指了指旁边明显是后期加上去的“双男主”标签，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明明写的是魔尊阿原重生逆袭的故事，书名也不是这个，你怎么能给我改成这样？”
正在打盹的章句吟被这动静惊醒，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章句吟慢吞吞地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眼角还带着惺忪睡意。他慵懒地站起身，走出柜台。
他扶着温沅的肩膀让他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团扇就给他扇风。
“您先消消气，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说嘛。”他指了指书架上摆放整齐、封面统一的一排书，“小公子，您看看，您这书，现在可是咱们铺子里的头一份。卖得别提多火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主要是您写的这个，重生后的魔尊与自家小剑灵之间的互动，那个张力，那个暧昧拉扯……写得实在是妙啊。”
“读者们看了，十个有九个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儿，这反响太好了。”
章句吟越说越激动，用扇子指向门口新挂的宣传海报：“您瞧瞧，‘灭世魔尊与救世剑灵的旷世奇恋，极致拉扯，甜虐交织’。”
“大家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个题材呢，现在好多读者天天来催更，就等着看魔尊和小剑灵下一步怎么发展呢！”
温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张制作精良的画卷，上面画着一位黑袍狂狷的男子与一个灵动的少年剑灵对视，氛围感十足，旁边还写着硕大的“年度最好磕CP”字样。
温沅张了张嘴。他只是想续写魔尊黎鹤渊重生后逆袭打脸的爽文，顺手给对方加了个能并肩的剑灵兄弟。
怎么到了读者眼里，那点肝胆相照的情谊，就变成了这般……
可看着章句吟那笃定的眼神，以及书架上那明显销售一空的盛况，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是…我写的明明是…”温沅试图挣扎。
“小公子，读者喜欢什么，咱们就应该写什么嘛！”章句吟语重心长，“您看这销量，这热度，说明大家就爱看这个。您一定要顺着这个思路写啊。”
他拍了拍温沅的肩膀。
温沅看着自己那本被强行归为“双男主”的作品，心情复杂。
没想到，他的小说居然能在双男主赛道上爆火，可这本书他只是想写给黎鹤渊的，书名现在被改成这个样子，他都要不好意思给黎鹤渊看了。
从书铺出来，阳光正好。
温沅难得下山一趟，想着下午原本该和萧阔秋他们练习新术法，自己是特意向黎鹤渊请了假才出来的，可不能白白浪费这宝贵时光。
他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闲逛。
先是去有名的点心铺子打包了几样新出的灵糕，想着带回去给萧阔秋和白朔尝尝。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装潢雅致的灵宝铺子前。
他想起黎鹤渊那个用了许久的储物袋，虽然实用，但样式普通，材质也只是下品。如今黎鹤渊已是宗门长老，还用着这样的储物法宝，温沅总觉得不太相称。
他琢磨着，不如趁今天，给黎鹤渊换个好点的储物法器。
第102章 灵石不太够
走进铺子，琳琅满目的法宝映入眼帘。温沅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大多是攻击或防御类的灵器，并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储物法宝。
“请问，还有其他的储物法宝吗？”温沅转向一旁的帮工询问道。
那年轻的帮工自温沅进门起就注意到他了。
实在是因为这位公子容貌太过出众，墨发雪肤，眉眼精致如画，一身简单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清逸。
帮工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见他转了半圈似乎没找到想要的，心里也跟着有些着急。
听到温沅询问，帮工连忙收敛心神，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帮工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压低声音道：“公子，楼上的确有不少精品储物法宝，只是……这价格方面…”他欲言又止。
温沅了然地点点头，既然要送法器，自然要送个好的。他示意帮工带路：“无妨，先看看。”
帮工见他气质不凡，应是不差灵石的主，便恭敬地引他上了楼。
二楼与一楼截然不同，环境更为幽静，陈列的法宝数量不多，但件件流光溢彩，灵气逼人，显然都是精品。
温沅刚一上楼，便被这满室宝光晃得眨了眨眼。
“公子，这边请，这一片都是储物类的法宝。”帮工引着他走向一侧的展柜。
温沅的目光首先被展柜前立着的小牌子吸引——上面标注的价格让他微微咋舌。
这一区域的储物法宝，最低的也要二十块上品灵石。
惊叹完价格，他的视线这才完全落在那些法宝本身上。有雕刻着繁复图案的储物指环，有镶嵌着空间晶石的玉佩，还有编织着防御阵法的锦绣储物袋……
每一件都做工精巧，灵气充盈。
温沅仔细地一件件看过去，神情专注。
他看中了一枚墨玉指环，样式简洁大气，内蕴空间却十分广阔，只是价格……他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手镯，微微蹙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温沅这才发现自己储物手镯里那些零零散散，怎么加起来也凑不够二十块上品灵石的积蓄。他微微抿了抿唇。
平日里他也没什么需要花大钱的地方，黎鹤渊给他的零用他都随手放着，没想到真看中什么东西时，竟然不够。
犹豫了一下，他转向身旁的帮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枚墨玉指环，我很喜欢。只是……我身上带的灵石不太够，可否麻烦你暂时帮我留着？我这就去取灵石，很快便回。”
那帮工见他态度诚恳，容貌又实在讨喜，连忙点头应下：“公子放心去便是，这指环我定帮您看好。”
“多谢。”温沅朝他感激地笑了笑，那笑容清浅，却让帮工耳根又是一热。
温沅转身快步出了灵宝铺子，站在街口，他略一思忖。
回闲云坞取？且不说来回耗时，房间里那些闲碎的灵石本来就不够。找黎鹤渊要？那这礼物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脚步一顿，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又朝着书铺的方向折返回去。
书铺里，章句吟正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账本，听到风铃声响，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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