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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是去而复返的温沅,章句吟稍稍坐直了些:“小公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温沅几步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黑眸直视着章句吟,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开门见山道:“章老板,能不能…先预支些灵石给我?”
“预支灵石?”章句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但看着温沅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急切的眼睛,章句吟慢悠悠地合上账本,“小公子这是看中什么好东西了?急着用钱?”
温沅点点头,也没隐瞒:“我看中了一个法宝,想送人。但是我的灵石不太够。”
章句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送礼啊……能让小公子这么上心的,想必不是一般人。”
他故意顿了顿,才懒懒地伸出一根手指,“预支可以,不过嘛……下个月的交稿量,得加三成。”
温沅:“……”
这是坐地起价!
温沅看着章句吟那副“你看着办”的慵懒样子,想着那枚沉稳大气的墨玉指环,想象着它戴在黎鹤渊修长手指上的模样,把心一横,咬牙道:“……成交!”
章句吟这才满意地笑了,慢吞吞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装着灵石的袋子推到他面前:“呐,预支的稿酬。小公子,记得按时交稿哦。”
温沅抓起灵石袋,也顾不上跟他计较,道了声谢,便像一阵风似的又冲出了书铺。
留下章句吟在后面摇头失笑。
温沅揣着新买的指环回到闲云坞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橘红。
他本以为这个点萧阔秋他们该休息了,没想到刚进院子,就看见萧阔秋和白朔还在空地上练习术法,灵力光芒不时闪烁。
温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可恶,这两个家伙怎么这么卷!他不过才下山半天,他们居然练到现在。
再这样下去,他岂不是要成为闲云坞里最弱的那个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能接受!
这么一想,温沅顿时觉得身体也不累了,腰也不酸了,之前那点逛街后的疲惫瞬间被紧迫感取代。
他二话不说,立刻加入了练习的队伍,干劲比谁都足。
萧阔秋见他回来,刚想打招呼,就见温沅已经摆开架势开始凝练灵力,那认真的模样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和白朔对视一眼,也继续投入练习。
黎鹤渊静立在一旁,看着这几日异常勤奋练习术法的温沅,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并未出声打扰。
四人一直练到日落,天蒙蒙黑了,这才终于停下休息。
温沅这才想起自己买的礼物还没送出去。
他先是拿出在集市上买的灵糕,分给萧阔秋和白朔:“给,尝尝,据说是八宝斋新出的口味。”
“哇,谢谢!”萧阔秋眼睛一亮,接过点心,和白朔一起道了谢。
两人今日消耗不小,也确实饿了,便先行告退回去休息。
第103章 你把左手伸出来
见他们离开后。
温沅走到黎鹤渊面前,脸上带着一点期待和藏不住的小得意,仰头看着他:“黎鹤渊,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黎鹤渊微怔,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何物?”
温沅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说:“你把左手伸出来。”
温沅觉得黎鹤渊平日右手要练剑,指环戴在右手肯定不方便,还是戴在左手比较好。
黎鹤渊虽不解,但还是依言伸出了左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冷玉雕琢。
温沅伸出自己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黎鹤渊微凉的指尖,另一只手则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了那枚墨玉指环。
温沅问道:“黎鹤渊,你想戴在哪根手指上?”
黎鹤渊有些惊讶,阿沅居然给他买了个指环,他道:“中间吧。”
温沅点头,没有多想。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郑重的意味,将那枚样式简洁墨色的指环,轻轻推进了黎鹤渊的左手中指。
指环自动根据黎鹤渊的手指粗细调节大小,所以显得格外合适,墨沉的色泽衬得黎鹤渊的手指愈发白皙修长,那圈细细的银边在月光下流转着光华。
黎鹤渊低头,看着自己中指上多出来的物件,感受到指环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和稳定的空间波动,抬眼看向温沅:“这是……储物法器?”
“自然是!”温沅用力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我用写话本挣来的稿费,特意给你买的呢,喜欢吗?”
他可是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以及预支的“血汗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黎鹤渊的目光从指环上移开,落在温沅写满期待的脸上。
他指尖微微收拢,感受着指环贴合皮肤的微凉触感,心底柔软得不可思议。
“……很喜欢。”他低声回应,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和,“谢谢你,阿沅。”
温沅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温沅心满意足地拉起黎鹤渊的衣袖,一边往主屋走一边念叨:“今天这一天的运动量简直超标了,我感觉我现在沾床就能睡着,今天晚上必须早点休息。”
走了两步,温沅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黎鹤渊道:“对了,咱们昨天可是说好了,今天晚上要一起围读我的话本呢。你可不许耍赖,不能忘记了!”
黎鹤渊被他拉着,顺从地放慢步伐配合着他的节奏,闻言,他侧头看着温沅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点头:“一直都记得。”
“这还差不多。”温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拉着黎鹤渊往前走。
回到主屋,温沅实在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心心念念的温泉计划只好搁置。
温沅熟练地掐了个诀,一道柔和洁净的水汽拂过两人周身,带走了所有的疲惫与尘埃,连同身上的外袍也一并换成了舒适柔软的寝衣。
如今他施展这些日常小法术已是得心应手,再也不用像初学时那样偷偷摸摸翻看术法小抄了。
温沅拉着黎鹤渊在宽大的床榻边坐下,又将两个蓬松的软枕竖起来,仔细地垫在自己和黎鹤渊背后,让黎鹤渊靠得舒服些。
温沅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才郑重其事地从储物手镯里取出那本话本。
他小心地用手掌捂住封面,只露出内页,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强装严肃:“那个…话本封面名字还是不要看了,你…你就只看里面的内容就好!”
黎鹤渊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从善如流地点头,目光规矩地落在被捂住的位置下方,当真没有试图偷看。
温沅见他如此配合,悄悄松了口气,这才翻开话本的第一页,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清朗的声音,大声地念出了上面的标题:
“第一回——魔尊重生!”
温沅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回荡,烛火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并肩靠在床头的两人。
窗外月色温柔,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方天地间的安宁…
黎鹤渊的目光落在温沅随着朗读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一时间有些挪不开视线。
剑灵念到精彩处,还会不自觉地将身子微微靠向他这边,带着干净清甜的气息。
当温沅念到第十回,书中那位重生归来的魔尊“阿原”,因怀念过往,竟偷偷潜回曾经养育他的仙门,只为了远远看一眼那几位曾给过他些许温暖的长老们时——
“嗤!”
意识海中,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骤然响起,打断了黎鹤渊脑中的宁静。
“若是本尊重生了,”魔尊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与嘲讽,“便是杀回魔界,重整势力,将那些叛徒挫骨扬灰,岂会像这个阿原一般窝囊,竟还惦念着什么仙门长辈的关心?可笑!”
黎鹤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魔尊却不管他,继续吐槽,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一个魔头,手上沾满血腥,修仙界那些人,谁不是对他恨之入骨,除之后快?怎么可能还有人真心关心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还有,你听听后面写的什么。他居然还想和修仙界签订友好协议?”
“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魔头的话,不立刻布下天罗地地网围剿他就算仁慈了。”
温沅正念到阿原在月色下,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山门,心中充满矛盾与希冀,连温沅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惆怅。
魔尊道:“这小剑灵管这个叫爽文?本尊看是憋屈文还差不多。一点都不爽快,堂堂魔尊,重生归来还要受这等窝囊气。”
“若是本尊来写……”
黎鹤渊听着意识海里的声音,再看着身边温沅完全沉浸在故事里、时而蹙眉时而叹息的生动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黎鹤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子的边缘,在意识中淡淡回应了魔尊一句:“那你觉得,该如何写才算‘爽’?”
“自然是快意恩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魔尊答得毫不犹豫。
“想要什么便去夺,看不顺眼便毁掉,让所有讨厌的人都匍匐在脚下颤抖,这才叫痛快。”
黎鹤渊沉默了片刻,在意识海中道:“那或许,我和温沅的想法与你不同。”
“我很喜欢故事里面阿原的做法。”
第104章 胡言乱语
魔尊被黎鹤渊这话噎住了,半晌没吭声,只在温沅念到阿原最终又离开仙门时,又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夜色渐深,烛火噼啪轻响。
温沅念着念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他今天又是下山逛街,又是回来加紧练习,实在是累坏了。
终于,在一个段落的间隙,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温沅揉了揉眼睛,把话本往黎鹤渊手里一塞,声音含混不清:“黎鹤渊,我不行了,太困了……你先慢慢看吧,我、我先睡了……”
说着,温沅也不等黎鹤渊回应,身子就往下一滑,熟练地钻进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后,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黎鹤渊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本想放下书一同休息。
“继续。”意识海中,魔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本尊倒要看看,这个阿原后面还能做出什么蠢事。”
黎鹤渊动作一顿,垂眸看了眼手中书册,又看了眼身边已然熟睡的温沅,最终还是依言重新靠回枕上,就着温沅之前看到的位置,继续看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魔尊虽然嘴上不停地批判着书中“阿原”的种种选择,说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不够杀伐果断。
但黎鹤渊却能感觉到,魔尊吐槽归吐槽,却始终关注着剧情的发展,甚至在读到阿原暗中保护曾经的同门、却因魔尊身份而被误解追杀时,那股躁动的情绪尤为明显。
总算将这一册的内容看完,黎鹤渊轻轻合上书页,正准备将它收好,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封面——
之前一直被温沅小心翼翼捂着的封面,此刻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冷面魔尊与他的呆萌小剑灵》。
黎鹤渊:“……”
他拿着书册的动作微微僵住。
“呵。”意识海中,魔尊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扭。
“冷面魔尊?呆萌小剑灵?难怪那小剑灵方才死活不让你看这封面。”
黎鹤渊的耳根在烛光映照下,隐隐有些发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将书册收进了储物指环里,仿佛那书册有些烫手。
魔尊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语气带着戏谑,“有没有觉得这书名,与我们……以及睡得正香的这个小剑灵,颇为贴切?”
“胡言乱语。”
黎鹤渊在意识海中冷声斥道,声音比平时更显紧绷。他动作略显急促地挥袖熄灭了烛火,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躺下身,背对着温沅的方向,然而,黑暗中,感官却变得愈发敏锐。身后传来温沅清浅均匀的呼吸声,让他更加不自在。
魔尊不依不饶,“那你慌乱什么,耳根烫什么?”
黎鹤渊没有反驳。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墙壁上模糊的月影,沉默了许久。
直到身后温沅因翻身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呓语,一只手臂还不安分地伸出了被子。
黎鹤渊终是认命般转过身,动作轻柔地将那只手臂塞回被子里,又仔细替温沅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在月光下,静静地看了温沅的睡颜片刻。
意识海中,魔尊不知何时也已沉寂下去。
黎鹤渊重新躺平,闭上眼。
这一次,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平息了许多。只是那十几个字,却清晰地留在了心底某个角落。
第二日。
天光微亮,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温沅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就听见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夹杂着萧阔秋那特有的大嗓门:“温沅,起床了,再不起赶不上铸剑堂的早课了!”
温沅一个激灵,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黎鹤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温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着门外含糊地应了一声:“醒了醒了。”
他慢吞吞地挪下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的床榻,动作却猛地顿住——那本话本,还有黎鹤渊的本命剑,此刻正并排放在他昨夜睡的位置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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