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管事听着他们的陈述,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联络法器失效,附近搜寻无果,这确实非同寻常。
但她权限有限,府内规矩森严,绝不容许外人随意探查,也绝不容许随意进出成府。
女管事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没有家主的命令,诸位仙师确实不得擅自前往其他院落和离开成家,这是成家的规矩,还请见谅。至于寻找贵宗弟子之事…”
她看向闫遂,“我会立刻禀报上去,并安排成家的护卫修士在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搜寻。诸位请先回房耐心等待消息,一有发现,会立刻通知你们。”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便是拒绝了他们自行寻找的请求,并将寻人之事完全揽到了成家手中,要求他们被动等待。
闫遂眉头紧锁,与其他弟子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温沅更是心急如焚,梦中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让他无法安心等待。
温沅下意识地看向黎鹤渊,却见黎鹤渊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黎鹤渊并未多言,只是对女管事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安排。
然而,温沅却能感觉到,黎鹤渊揽在他肩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女管事的身影消失后,房间里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年轻气盛的齐钥便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又是这样!等等等,除了让我们等,他们还会做什么!”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名剑修弟子的共鸣。
有剑修忍不住附和,语气带着愤懑:“就是!指望他们慢吞吞地找,等到猴年马月去?谁知道管舒师兄现在怎么样了,还不如我们自——”
“住口!” 闫遂猛地转头,厉声喝止,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个情绪激动的师弟,成功让他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声呵斥,以及闫遂过于激烈的反应,让温沅和黎鹤渊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闫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神色恢复自然,但眉宇间那抹凝重却挥之不去。
闫遂转向黎鹤渊和温沅,压低声音解释道:“黎长老,温灵君,并非我胆小怕事,而是这成家……规矩森严得不同寻常。”
闫遂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来到成家这几日,对方一直以矿脉开采遇到问题为由,让我们在客居等待消息。期间,并非没有其他宗门的道友按捺不住,想偷偷溜出客居范围,去别的院落打探消息或是寻找机会……”
闫遂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忌惮:“但无一例外,很快都会被成家察觉。但凡被发现没有严格遵守他们规矩的宗门,无论大小,一律被成家当场逐出府去,并且扬言十年内拒绝向其出售任何玄铁。”
温沅闻言,有些惊讶:“他们……这么严苛?”
这简直不像是做生意,更像是看守犯人。
闫遂沉重地点点头:“如今各大宗门都对玄铁有需求,成家掐着这条脉,自然有恃无恐。所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他看向黎鹤渊,语气带着决断:“如今,只能等到午时的宴席了。届时成家主会在场,我会再次向家主提出外出搜寻管舒师弟的请求。”
“既然成家府内其他院落我们去不得,那我们去成家势力范围之外寻找,他们总没有理由再阻拦了吧?”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且相对稳妥的办法。
温沅听着,心里却涌起更多的疑问:成家为何要将各派修士如此严格地限制在客居区域?那些不允许踏入的其他院落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难道仅仅是因为玄铁矿脉的问题吗?这重重规定,处处透着诡异。
但他看着闫遂那紧蹙的眉头和隐含疲惫的眼神,知道再多问题此刻也得不到答案,恐怕连闫遂他们自己,也对成家这“莫名其妙”的规矩感到困惑和无力。
温沅只好将满腹疑窦暂时压下,点了点头,低声道:“……也只能先这样了。”
只是,等待的时间,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
温沅坐立不安,目光频频望向屋外。
温沅忍不住再次开口,试图从任何可能的线索中找到方向:“各位师兄,你们再仔细想想,管舒师兄在成家这几日,可曾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
“或者……无意中得罪过谁?”
一名弟子立刻摇头:“管舒师兄性子最是温和,又是药修,平日除了照料我们,便是研究药理,怎会轻易得罪人?”
一直沉默思索的齐钥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说道平日和我们不对付的……不就是东院那群青霄宗的家伙吗?!”
“这几日他们明里暗里挑衅了多少回?说不定就是他们看管舒师兄是药修,觉得他最好拿捏,暗中使坏把他绑走了。”
这话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对啊!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肯定是他们!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针对我们溯云宗?”
“上次他们还嘲笑管舒师兄只会摆弄草药,不堪一击!”
在场的剑修弟子们仿佛醍醐灌顶,群情激愤起来。
他们连日来被限制自由的憋闷和对同门失踪的担忧,此刻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
就连一向沉稳的闫遂,脸色也沉了下来,缓缓点头:“青霄宗…确实嫌疑不小,我们即刻去东院找他们问个清楚!”
第110章 长得倒是不错
温沅听到这个熟悉的宗门名字,也觉得可能性极大,心中的焦急更甚:“那我们现在就走。”
溯云宗与青霄宗弟子之间宿怨已久,刚入住成家客居第一天就险些爆发冲突。
负责安排住所的女管事为了避免事端,特意将两派弟子安排在了客居区域最远的两端——溯云宗在西,青霄宗在东,本意是让他们尽量少碰面。
然而,青霄宗部分弟子行事张扬,加之众人被限制在客居范围内,无所事事,便时常有人故意跑到客居西院附近寻衅滋事,或出言嘲讽。
气得溯云宗弟子几次三番与他们发生口角,若非闫遂极力约束,加上成家规矩压着,恐怕早已打起来了。
此刻,怀疑的矛头直指东院,众弟子再也按捺不住。
闫遂虽觉此举有些冲动,但管舒失踪事关重大,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去东院,但记住,我们是去询问,并非寻衅。”
“一切等我交涉,切莫冲动动手,免得授人以柄,耽误了寻找管舒师弟。”
众人齐声应下。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熟悉路径的弟子引路,快步朝着东院方向行去。
越是靠近,越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哗声,似乎青霄宗弟子也正聚在一起。
当溯云宗众人出现在院子入口时,原本喧闹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十几名穿着青霄宗特有宗服的弟子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为首一名身材高壮、眉眼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上前一步,他是青霄宗此次的带队弟子。
石焕双手抱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西院那群被关傻了的溯云宗高徒吗?”
“怎么,不在你们那龟壳里老实待着,跑我们东院来讨打?”
他身后的青霄宗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闫遂强压着火气,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石焕,沉声道:“石道友,我们并非来寻衅。我宗的药修弟子管舒失踪,联络法器亦无回应。”
“近日两宗有些摩擦,特来询问,贵宗可知晓他的下落?或者,可曾见过什么异常?”
“失踪?”石焕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嗤笑一声,“你们的人丢了,关我们什么事?怎么,找不到人就胡乱攀咬,说我们绑架了那个天天摆弄破药草的药修。”
他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说什么!”齐钥气得脸色通红,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温沅拦住。
石焕看着溯云宗众人愤怒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似乎更加得意,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无赖:“我们可没闲工夫去动你们那个药修。”
“绑他来做什么,给我们炼丹?我们还怕他给我们下毒呢,都知道你们溯云宗的人最是无情无义,指不定是你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宗门的人作祟绑架的,哈哈哈。”
温沅忍不住出声:“你胡说,我们溯云宗的人才不是无情无义,也不会——”
“不会什么?”石焕打断他,目光轻佻地落在温沅脸上,带着一丝惊艳,但随即又被恶意覆盖,“长得倒是不错,怎么,溯云宗没人了,让这么个漂亮修士出来说话。”
“还是说,你们觉得派个好看的来,我们就会承认那莫须有的事?”
这话已是极其无礼,连黎鹤渊的眸光都冷了几分。
“石焕,你嘴巴放干净点!”闫遂厉声喝道,手已按上了剑柄。
“怎么,想动手?”石焕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周身灵力涌动。
“别忘了成家的规矩!你们敢在这里动手,就等着被轰出去,十年别想买到一块成家的玄铁!”
他这话戳中了闫遂的软肋,让他动作一僵。
石焕见状,更加有恃无恐,冷笑道:“我看你们是急昏头了,找不到人就像疯狗一样乱咬。那个药修说不定是自己受不了跑出去了,或者…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总之,他的死活,与我们青霄宗无关。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石焕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一块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微微下陷半寸。
"哎哟!"石焕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整个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青霄宗弟子们顿时哗然。
有人急忙上前搀扶。
有人则对溯云宗众人怒目而视:"你们使了什么阴招!"
闫遂等人也是一怔,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啊。
有剑修下意识地看向黎鹤渊。
只见黎鹤渊依旧神色淡漠地立在原地,连衣袂都不曾拂动一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石修士这是做什么?"黎鹤渊淡淡开口,"即便自知理亏,也不必行此大礼。"
"你!"石焕疼得额头冒汗,试图起身却发现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他惊怒交加地瞪向黎鹤渊,却在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莫名打了个寒颤。
温沅算是看出来了,青霄宗根本不屑于绑架管舒师兄,他也不想再与青霄宗的人纠缠浪费时间了,他轻声对黎鹤渊道:"我们走吧。"
黎鹤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石焕:"既然青霄宗坚称与此事无关,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转身带着溯云宗众人离去,留下东院一片混乱。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石焕气急败坏的声音。
齐钥忍不住道:"活该....."
温沅闻言忍不住抿嘴偷笑,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些许。他悄悄凑近黎鹤渊:"你刚才那招真厉害。"
黎鹤渊垂眸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轻轻握入掌心。
见东院远了不少,几个弟子这才止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瞧见没?刚才石焕那样子,笑死我了。"一个圆脸的剑修弟子憋着笑说。
旁边高个弟子接话:"要我说就是报应!谁让他们整天嘴上不干不净的。"
"不过..."圆脸弟子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说管舒师兄会不会真的不在他们手上?我看他们那嚣张劲儿,不像装的啊。"
"难说。"高个弟子皱眉,"青霄宗的人向来狡猾,说不定,是故意演戏?"
第111章 成家宴席
午时已至,各宗门弟子在成家仆役的引导下,陆续在宴厅内落座。
厅内布置奢华,熏香袅袅,却莫名透着一股压抑之感。
因黎鹤渊长老的身份,成家家主特意安排他与温沅坐在主座斜东方的上首位置,与一众弟子席位分开,显露出几分格外的看重。
主座之上,端坐着成家家主成徽。
成徽看起来约莫五十许岁,面容端正,衣着华贵,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慈祥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平稳得有些不自然。
一名奴仆悄无声息地靠近,在成徽身侧低语:“家主,大少爷和二少爷稍后便到。”
成徽微微颔首,连眼神都未曾偏移一分,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那奴仆便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地退到墙边,与其他奴仆一同垂首跪坐,融入了阴影里,随时听候差遣。
众人纷纷落座,寒暄声低低响起。
没过多久,宴厅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两道身影前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稍前的是成家大少爷成阙,他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
紧随其后的,是二少爷成枝。
成枝的衣袍上绣着莲花,与外袍同色的发带将他鸦羽般的长发松松地编在胸前,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眸中水光潋滟。
成枝微微低着头,步履轻盈地跟在成阙身后。
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是在成枝迈过门槛时,步履似乎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走在前方的成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臂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
他的手腕精准地格挡在成枝肘下,那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对方的身形,又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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