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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接过木盒,并未停留,转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远去,跪伏在地的众人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萧阔秋更是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温沅待在木盒里,视野受限,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拿着,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移动。
隔着木盒,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魔气,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感消失了,木盒被平稳地放置在了一个平面上,似乎是桌案。
外面传来隐约的丝竹管弦之声,还有觥筹交错、宾客交谈的喧闹,似乎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温沅心中好奇得像是有猫爪在挠,但他死死按捺住探出灵识的冲动。外面那位可是能轻易感知任何存在的魔尊,他实在不敢冒险。
在剑身中百无聊赖地又睡了一觉,温沅终于感觉到木盒的盖子被打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伸了进来,将阿银剑从铺着柔软丝绸的盒中取了出来。
温沅立刻精神了,透过剑身的感知,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和黎鹤渊似乎在大殿的正上方,前方不远处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聚会。
衣着各异的魔族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着,殿中央则有一位公子模样的人正在抚琴,乐声靡靡。
而他所处的这个位置,却被一扇屏风巧妙地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温沅有些意外,没想到黎鹤渊还挺注重隐私。
此刻,魔尊正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阿银剑冰凉的剑身。
温沅暗自庆幸,幸好这一次他没有通感,否则就凭魔尊这抚摸,他肯定憋不住笑,早就暴露了。
他四处又看了看,目光无意间扫过魔尊腰间,突然定住了。
在那玄色的腰带上,别着一支…羽毛笔?
那支笔的样式,温沅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当初在魔渊山洞里,离开之前,硬塞给黎鹤渊的!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魔渊中的那段经历,对这个世界的魔尊而言,是有相关记忆的?
很快,下方殿中央那位抚琴的公子一曲终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屏风后的方向恭敬行礼,声音清越:“尊主,阿凉今日除了献曲,还为您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不知阿凉可否上前,为您展示?”
屏风后传来魔尊淡漠的许可:“可。”
名为阿凉的公子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他稳步走到屏风前,并未绕到后面,而是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木盒。
他双手捧着盒子,姿态谦卑。
温沅在剑里好奇地看着,心想这魔族送礼还挺讲究仪式感。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阿凉脸上的恭敬瞬间被狰狞取代,他猛地将手中木盒向前一掷。那木盒在半空中骤然解体,化作无数道淬着寒光细针,射向屏风后的魔尊。
与此同时,他双手迅速结印,浓郁的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漆黑的利刃,紧随毒针之后,直刺屏风。
温沅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忍不住动了。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阿银剑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辉,形成一个圆形的护盾,瞬间挡在了魔尊身前。
那密集的毒针撞在银辉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尽数被弹开、湮灭。
紧接着,剑身一震,一道凌厉的剑气后发先至,劈碎了阿凉手中尚未完全成型的利刃。
第168章 你不准看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直到阿凉的攻击被彻底瓦解后,温沅才猛地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怎么就忍不住出手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温沅赶紧收敛阿银剑所有光芒,剑身瞬间黯淡下去,老老实实地躺在魔尊手中,假装自己是只普通的剑,一动也不敢动,拼命“装死”。
魔尊黎鹤渊垂眸,看着手中这柄先是主动护他、此刻又试图蒙混过关的阿银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与复杂的情绪。
他并未点破阿银剑的伪装,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拂。
恐怖的魔气瞬间涌出,直接撞在阿凉身上,让他来不及闪躲。
“噗——!”
阿凉遭到重击,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反应迅速的魔兵冲上前,将其死死按住。
阿凉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屏风后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大骂:“黎鹤渊,你这狗东西,身为魔尊,却滥杀我魔族同胞,排除异己,你不得好死!”
魔尊对于他的咒骂充耳不闻,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已经习惯他人的谩骂了。
魔尊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手中那柄正在装死的阿银剑上。
魔尊挥了挥手,示意魔兵将咒骂不止的阿凉拖下去。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方才还觥筹交错的魔修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魔修壮着胆子,颤声请示:“尊…尊主,不知…牢中关押的那些前来挑衅的修仙界弟子,该如何处置?”
魔尊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漠然:“杀了吧。”
那魔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连忙躬身退下:“是,尊主英明!”
旁边立刻有魔修小声附和:“尊主圣断,那群道貌岸然的修仙界弟子,屡次犯我魔界边境,叫嚣不休,早就该杀了以儆效尤!”
“正是,尊主此举,大涨我魔族威风!”
一时间,各种谄媚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宴会结束后,温沅感觉到魔尊又将他拿了起来,重新放回了那个精致的木盒里。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合上,温沅的视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温沅能感觉到盒子被平稳地移动着,没过多久,便被轻轻放置在了一个地方。
外面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尊主,您请更衣。”
紧接着,是细微的衣物摩擦声,随后,一阵清晰的水流声传入温沅耳中。
哗啦啦的,带着些许回响,听起来……像是在一个很大的水池里?
温沅忍不住在心里猜测:黎鹤渊这…不会是在洗澡吧,为什么不用更方便点的净身术,非要泡澡。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木盒的盖子被打开,那只熟悉的手伸了进来,将阿银剑取了出来。
温沅在被拿出盒子的瞬间,就死死闭上眼睛,打定主意非礼勿视。
温沅感觉到自己被托着,然后,冰凉的剑身缓缓浸入了温热的水流之中。水流轻柔地拂过剑身的每一寸。
温沅偷偷睁了一个眼睛,发现有只手正细致地清洗着阿银剑?
温沅僵着一动不动,庆幸自己是一个无知无觉的剑。
这感觉太奇怪了!
一边是对方可能是衣衫不整地在泡温泉,一边是阿银剑在被对方亲手清洗……温沅只觉得自己的剑生从未如此煎熬过,只盼着这酷刑能快点结束。
对方清洗的动作太过缓慢,温沅最后连一丝灵识都不敢外放,彻底闭紧了所有感知,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灵力感受到阿银剑被整个浸入温暖的泉水中,然后被轻轻靠在了光滑的温泉石壁上。
这个姿势让剑身有些不稳,温沅下意识地悄悄挪动了一下,想找个更稳妥的支点。
就在他暗自调整时,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水流的静谧:“还要装到几时?”
温沅心头一跳,剑身不敢动了,却依旧死死硬撑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然而,他这点小把戏显然瞒不过对方。
下一刻,魔尊指尖微动,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阿银剑。
温沅只觉得周身一暖,禁锢感消失,视野骤然变换,他竟被迫在热气的温泉中,直接化出了人形!
“哗啦——”
水花轻轻溅起。
温沅有些懵地站在齐腰深的温热泉水中,雪白的中衣被尽数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身上单薄的轮廓。
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发梢滴着水珠,蜿蜒在锁骨处。蒸腾的热气熏得他脸颊泛红,长睫上也挂满了细小的水珠。
温沅抬起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
魔尊黎鹤渊就靠在他对面的石壁上,同样身处水中。他未着上衣,精壮结实的胸膛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
他黑发如墨,有几缕湿透贴在额角颈侧。那双威压的眸子,此刻在氤氲水汽的晕染下,柔和了些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一臂的距离。
温沅被他直勾勾地看着尴尬,忍不住伸出上前手捂住他的眼睛道:“黎鹤渊,你…你不准看了!”
掌心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眼睫轻轻眨动,给温沅掌心带来一阵痒意。
被他捂住眼睛的魔尊,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弯起了弧度。他并未抬手拉开温沅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沉开口,嗓音因水汽的浸润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沙哑:
“为何不准?”
“因为…因为…”温沅一时语塞,总不能说你一直看着我很尴尬吧。他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非礼勿视,懂不懂?”
魔尊低低地笑了起来,并未强行挣脱温沅的手,反而微微向前倾身。
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更近。
“你在本尊的地方,你又是本尊的本命剑,”魔尊的声音压得更低,“何来非礼之说?”
温沅被他这话噎住,捂着魔尊眼睛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而魔尊则顺势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第169章 尊主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两人手腕相贴,温沅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脉搏。
“你刚刚,”魔尊的目光透过温沅微微松开的指缝,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为何要救本尊?”
温沅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我…我是你的本命剑啊,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吧。”
魔尊闻言,他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你不是说,要沉睡几百年吗?”
“为何…这才过了十年,你便醒了?”
“十年?”温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想到,他在魔渊山洞里消散后,直接来到了十年后。
温沅将捂着黎鹤渊眼睛的手放了下来:“我…我也不知道。”
魔尊目光定定地看着温沅,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漉漉的眉眼,所过之处,激起温沅一阵细密的战栗。
然后,毫无预兆地,魔尊手臂猛地收紧,将温沅重重地揽入怀中。
温沅猝不及防,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温热而湿润的胸膛。
温沅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而且他也觉得头埋进人家胸口很别扭:“你…你干嘛……”
魔尊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沉:“既然醒了,那便不准再睡了。”
温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用力推了推魔尊,对方这才稍稍松开了手臂。
温沅立刻从温泉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上了岸后,他背对着魔尊,迅速运转灵力,蒸干了身上湿透的衣物,然后又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飞快套上,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温沅才不自在地转过身,眼睛盯着地面,就是不看魔尊:“你……你慢慢泡吧,我去外面等你。”
魔尊靠在池边,看着他这副急于逃离的模样,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有阻拦。
温沅如蒙大赦,快步走出了这片区域。
一推开门,他顿时愣住了——外面竟齐刷刷地站着两排魔仆,垂首静立,显然是一直在此守候。
他这一出来,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几乎所有的魔仆都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陌生少年神色如常地从尊主的私人温泉里走出来。
温沅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抬起手,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
左侧一个胆子稍大的魔仆,见温沅似乎挺好说话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道:“您…您是?”
温沅不确定要不要暴露剑灵的身份,含糊地指了指身后的房门,打哈哈道:“呃…他朋友。”
魔仆们脸上惊讶的神色更浓了,尊主什么时候有朋友了?还是能一起泡温泉的朋友?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信息,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魔尊推开门走了出来,他已换上干净的黑色常服,墨发微湿。
魔尊目光扫过温沅,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一条胳膊就直接搭在了温沅的肩膀上,语气不容置疑:“去本尊屋内。”
温沅被突然搭上来的胳膊弄得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应了声“哦”。
然后温沅巧妙地一矮身,从魔尊的胳膊底下滑了出来,还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带路。”
魔尊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臂,又瞥了一眼温沅那故作镇定、实则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样子,倒也没再强求,率先向前走去。
温沅连忙跟上,留下一群在原地石化、内心疯狂猜测的魔仆。
所幸魔尊的寝宫离这里并不远,否则温沅感觉自己一路跟在魔尊身后,都要被沿途魔仆们那好奇的目光给淹死了。
温沅在心里默默感叹,果然,不管是修仙界还是魔界,都少不了热爱八卦的人。
一回到魔尊的寝宫,温沅立刻反手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他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转身看向已经走到房间中央的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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