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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沅下意识地想后退，怀里沅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就在温沅以为黎鹤渊又要说些什么让他头皮发麻的话时。
黎鹤渊却缓缓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阿沅。”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温沅愣住。
黎鹤渊抬起眼，再次看向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示弱的情绪。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语气艰涩：“这几日…是我不好。”
“那日…也是我太鲁莽。”
他继续道，“是我失了分寸。我知道，即便是好友之间，也该有适当的…距离感。”
意识海里，魔尊附和道：【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温沅抱着沅沅，完全怔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黎鹤渊会专门来为那个事情道歉。
心里的别扭，像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酸软的情绪。
“我…”温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其实没那么生气？好像也不是。说他就是觉得尴尬想躲？好像又显得自己太小气。
怀里的沅沅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不安地扭动，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温沅，又看看黎鹤渊。
温沅还没想好怎么回应，黎鹤渊已经上前一步，伸出手：“我来抱他吧。”
黎鹤渊一靠近，沅沅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往温沅怀里一缩。
沅沅的小手紧紧攥住温沅的衣襟，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对黎鹤渊的警惕和抗拒。
这个长得像大坏蛋魔尊的人，老是凶巴巴地看他，他才不要对方抱。
温沅刚想说“算了”，却见黎鹤渊已经稳稳当当地上手了。
黎鹤渊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极快地在沅沅后颈处不着痕迹地一点。
一道魔气没入，沅沅只觉得身体一僵，反抗的力气瞬间被卸去大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移到了那个讨厌的人怀里。
沅沅：“！！！”
他瞪圆了双眼，想叫，想告状，小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按住，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呜”。
温沅没察觉到这小动作，虽然有点意外小孩今天怎么不闹了，见黎鹤渊抱得稳当，便也放心了。
两人并肩往闲云坞方向走。
黎鹤渊抱着被迫安静的沅沅，主动开口：“若要去录名册，沅沅这小名，略显随意。该有个正式些的名字。”
温沅想了想，觉得有理：“也是。那取什么好？”
温沅低头问沅沅，“沅沅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沅沅正拼命想挣脱嘴上的束缚，小脸憋得有点红，听到问话，更是焦急地摇头晃脑。
沅沅：“呜！呜！”
放开我！大坏蛋！
黎鹤渊适时接话，语气平静：“‘温离’如何？永不相离的离。以离守聚，盼不相离。”
温沅念了两遍“温离”，觉得挺好听。
他便看向沅沅：“沅沅，你觉得‘温离’这个名字怎么样？”
黎鹤渊手指微动，一只手稳稳抱着沅沅，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他背后轻轻一拂。
沅沅不受控制地、极其“用力”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控诉。
“看来他很喜欢。” 黎鹤渊淡淡道。
温沅笑了：“那就叫温离吧，谢谢啊，这名字取得不错。”
两人又走了一段。
温沅心里默念着“温离”，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离…黎？
温离，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温黎？
他狐疑地看向黎鹤渊。
对方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天光下显得有些清冷，看不出什么端倪。
温沅心里嘀咕：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夹带私货吧？
黎鹤渊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了？”
“…没什么。”温沅把怀疑咽了回去。
被强行抱着的沅沅，在黎鹤渊看似温柔的怀抱里，绝望地放弃了挣扎。他只拿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拼命朝温沅发送求救信号。
可惜，温沅走在前面，完全没接收到…
第200章 有些眉目了
回到闲云坞，黎鹤渊将怀里蔫头耷脑的温离放下地。
他朝正在廊下梳理羽毛的彩福示意：“带他去玩。”
彩福歪了歪头，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好奇地绕着温离打转。
温沅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却被黎鹤渊轻轻握住了手腕。
“阿沅，”黎鹤渊道，“我有事与你商议。”
温沅只得停下脚步，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孩安抚地笑了笑：“去跟彩福玩会儿，哥哥很快出来。”
温离眼睁睁看着那扇熟悉的房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拢，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彻底隔绝了内外。
他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对黎鹤渊的坏印象瞬间突破天际。
他转过身，气鼓鼓地对着还在身边蹦跳的彩福，伸出小手指着紧闭的房门，控诉道：“坏人，大坏人！”
彩福扑扇着翅膀，扯着嗓子嘎嘎附和：“坏人！坏人！坏人！”
他们的叫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可是屋内，有结界挡着，温沅和黎鹤渊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叫骂。
进入屋内后，温沅见他神色认真，正色问道：“何事？”
黎鹤渊并未立刻回答。
黎鹤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青色册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他的指尖在册子表面轻轻一点，册子自动翻开，露出里面清晰的记录。
“萧家大公子萧阔净之事，”黎鹤渊开口道，“有些眉目了。”
温沅心头一凛，身体微微前倾：“查到什么了？”
黎鹤渊指向册子上的几行字：“在萧家的探子近段时间发现，萧阔净此人，与魔族某些势力，确有私下往来。”
这点温沅并不意外，从他看到另一个世界萧阔净的下场，他就隐隐觉得萧阔净此人绝不简单。
温沅只是好奇：“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萧家继承人，地位稳固，私下与魔族交易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寻常的修炼资源吧？”
黎鹤渊翻到册子后面几页，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朱砂圈出了几行记录。
他指向其中一项：“交易清单上出现过的东西，包括倾颜丹、纯阳玉、魔蛟精血等物。”
温沅目光扫过，这第二个第三个他可以理解，但这第一个…
“倾颜丹？”
黎鹤渊解释：“魔族专门用来保持青春容颜的丹药。”
温沅有些奇怪：“以萧阔净的修为，即便不能永驻青春，维持容貌百年应当毫无问题，为何需要交易倾颜丹。”
黎鹤渊摇头：“此点尚未查明。”
“但萧阔净对此物的需求颇为稳定，每隔一段固定时间便会交易一次。”
黎鹤渊顿了顿，翻到册子另一处，指尖点在一个被重点标记的段落上，“不过，有一个更有意思的发现。”
“什么？”温沅追问。
“萧阔净与魔族的所有交易，以及与成家家主的几次重要合作，”黎鹤渊抬眼看向温沅，目光锐利，“打的都是他父亲萧青峰的旗号，用的是萧青峰的私印和信物，甚至模仿其笔迹传递消息。”
温沅立刻抓住了关键：“萧青峰本人不知道？”
“根据探子回报，萧青峰对此全然不知情。”黎鹤渊合上册子，语气沉凝，“他还将家族中越来越多的重要事务交给萧阔净打理。”
“萧阔净利用他父亲这份信任和放权，暗中动作频频。”
温沅面色有些不好：“那日成枝的提醒，恐怕就是萧家与成家家主一些关于魔族的合作被仙主府的人发现了。”
黎鹤渊颔首，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处。
“可既然连你都能查到这些，”温沅有些担心，“仙主府那边，没理由毫无所觉。”
“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是顾忌萧家在修仙界的势力？还是在等什么？”
温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难道…他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
白朔再一次拒绝了白家的联系。
他有些郁闷。
不知道白家是从哪里打听到他在溯云宗的事情，近日老是给他传递消息。
他刚离开闲云坞准备去下坡的食谷房买些东西，结果就看到一个鬼鬼崇祟的身影在草丛那蹲着。
白朔本想装作没看见，迅速走下坡的。
谁知道草丛里一阵窸窣。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男人猛地跳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少主，可算等到您一个人出来了！”
石缺有些激动。
要知道他蹲少主个人行动蹲了好几天了。之前每次都看到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小屁孩一直粘着少主，这次可算没看见对方了。
白朔低着头，还是往前走，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认错人了。”
石缺跟着白朔一路走着，快声说道：“少主，您就别装傻了，胡姑可是和我说过了，您要是再不回去，她可就要请个高阶修士把您从溯云宗绑出去了，到时候再带着您向家主请罪。”
白朔被他吵得头疼，只想立刻甩掉他。
石缺却还在喋喋不休。
白朔猛地停下脚步：“你如何进到溯云宗里的？”
这里好歹是溯云宗，结界森严，魔族中人是怎么进来的。
石缺见少主终于肯搭理自己，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得意：“回少主，属下可是正儿八经进来运货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坡走。
食谷房就在不远处，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
白朔正心烦意乱，想着如何摆脱石缺，一抬眼，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手里拎着一个素雅的食盒，正从食谷房大门缓步走出。
是师尊！
白朔心里“咯噔”一声，脚步下意识顿住。
旁边的石缺反应更快，几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身体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侧。
他脚步一转，拐向了旁边的小径，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与白朔并行只是巧合。
然而，黎鹤渊的目光，却在石缺转身的刹那，极其短暂地扫了过去。
就在那一眼之间，黎鹤渊以及魔尊同时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魔气，从那个灰衣男人身上一闪而逝。
白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见黎鹤渊的目光似乎还在石缺消失的方向停留，他强压下慌乱，快步上前。
白朔挡在了黎鹤渊的视线前方，垂下头，声音比平时更小，带着明显的紧张：“师、师尊好。”
第201章 下山采购
白朔想用自己挡住师尊的视线，让石缺尽快离开。
虽然他是魔族的身份已经被师尊知晓了，但是他怕，怕师尊知道白家的人已经寻到溯云宗来，会因此让他回去。
黎鹤渊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白朔低垂的脑袋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白朔不敢耽搁，生怕师尊再想起那个可疑的人。
他手心微微出汗，知道师尊修为高深，感知敏锐，所以必须立刻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连忙找话题：“师尊，弟子昨日修习还有些困惑，不知可否…请教师尊？”
黎鹤渊看了他一眼，却让白朔心头一紧。
“可以。”黎鹤渊当真站在原地，简单明了地讲解起来了。
白朔一边听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石缺消失的方向，确认那人彻底消失后，才渐渐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黎鹤渊解答完后，拎起食盒，说了句“勤加练习”，便转身朝着上坡闲云坞的方向走去。
直到黎鹤渊的背影消失后，白朔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了下来。
*
石缺溜回了这些日子溯云宗外聘的搬货修士聚居的院落。
这些日子赶巧，快要过年了，溯云宗刚好需要一大批帮忙搬运活物年货的修士，石缺凭着老实本分的样貌这才有机会溜进来。
他进入溯云宗后一直沉默寡言，干活卖力，不太与人交往，倒也没惹人注意过。
晚上收工后，石缺顺着熟悉的小路往住处走。
月色暗淡，路边的林子影影绰绰。
刚走到一处岔路口，石缺眼尖地瞥见，前面不远处的路旁，一棵老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熟悉的身影。
石缺心里“咯噔”一下，身体瞬间绷紧。
他脚下不着痕迹地放轻，头一低，就想往旁边另一条岔路拐。
“你去哪。”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石缺脚步一顿，眼珠转动，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岔路走。
“砰！”
一道魔气屏障，出现在石缺面前的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石缺猛地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树下的黎鹤渊。
石缺声音都吓得变了调：“你…你是魔族？！”
他做梦也没想到，溯云宗的三长老，少主在仙族的师尊，竟是个魔修！
黎鹤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月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是魔族白家的人？”黎鹤渊直接问道。
石缺低下头，抿紧嘴唇，打定主意装傻到底。
这个发现太惊人了，他必须把消息带回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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