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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闻景醒来时,一股淡淡的、略带刺鼻的消毒水和药物气味萦绕在鼻端,不太舒服,却异常清晰。
闻景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然后,他看到了悬挂在床边的不锈钢输液架,以及连接到自己左手手背上、那根透明细管里正缓缓滴落的药液。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昨晚极致的热烈、失控的眼泪、镜中羞耻的画面……
他试着动了一下,想撑起身看看情况。
“嘶——!”
一股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又拼接起来的酸痛感,瞬间从腰部席卷了全身。
尤其是某个地方,不适感简直难以言喻。他刚抬起一点的头和肩膀立刻无力地跌回柔软的枕头里,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喉咙也干得像是沙漠,火烧火燎地疼。他试着吞咽,却只带来更剧烈的刺痛。
“宝……贝……”他试图呼喊,发出的声音却嘶哑破碎得几乎不像人声,气若游丝,“咳……宝贝!”
卧室外间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谢添快步走了进来。他显然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闻景,你醒了?”谢添几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轻柔,眉头微蹙着,带着明显的担忧,“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贴在额头上很舒服。闻景贪恋地蹭了蹭,随即又因牵动酸痛的肌肉而龇牙咧嘴。
“我……”他一张口,声音依旧沙哑难听,索性用表情和眼神控诉,“浑身……哪儿都不舒服!跟散了架又被胡乱拼起来一样!”
他试图在不牵扯痛处的情况下扭动一下身体,换个姿势,结果立刻痛得“嘶哈”好几声,脸都皱成了一团。
谢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虚和心疼,但很快被更深的关切覆盖。他小心地扶住闻景的肩膀和后背,动作极为轻柔,
“慢点,别乱动。”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柔软靠枕,仔细垫在闻景腰后和颈下,调整到一个既支撑良好又相对舒适的半卧位。
“小心手背上的针。”他低声提醒,指尖轻轻托着闻景扎着针的手腕,避免他无意识扯到。
闻景靠在枕头上,缓了口气,这才有余力打量四周和自己。目光再次落回手背的输液贴上,一种混合着羞耻、懊恼和“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悲愤涌上心头。
“你……请医生到家里来了?”他问,声音闷闷的,带着生无可恋的颓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闻大少爷,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激烈运动”导致发烧、需要卧床输液的消息,
至少多了一个外人知道!他的尊严!他的脸面!他在外人面前那高大英伟、无所不能的B格!全完了!!!
谢添看着他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掖了掖闻景肩头的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后怕:
“别犟了。昨晚后半夜你开始发高烧,额头烫得吓人,叫你都迷迷糊糊没反应了。我能不急吗?”他顿了顿,伸手理了理闻景额前汗湿的碎发,
“医生来看过,说是着凉加上……嗯,体力消耗太大,引发的急性炎症。输了液,退了烧就没事了,需要休息。”
闻景这才注意到谢添的样子。他只穿着一套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
上面那些深深浅浅、暧昧无比的红痕和齿印在晨光下更加清晰扎眼,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他头顶有一缕不听话的黑发翘了起来,形成一撮呆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配上他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担忧焦急……显然,谢添一夜没怎么睡,守着他,忙前忙后,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看到谢添这副为自己操心劳神的模样,闻景心里的那点郁闷和羞恼散去不少,但嘴硬和“趁机提要求”的本能还在。
他故意扁了扁嘴,用沙哑的嗓子控诉,眼神却偷偷瞟着谢添的反应:
“都怪你……我明明……咳咳……都让你轻点、慢点了……谁叫你一身牛劲用不完啊!这下好了吧?把我折腾进医院!这能怪我弱吗?”
他把弱字咬得特别重,试图把锅甩给谢添的“不知节制”,并暗暗期待能勾起谢添的愧疚心。
万一,谢添良心发现,深感自责,下次……是不是就能让他掌握主动权,实现他那个渺茫的“反攻”梦想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呢!
谢添听着他的控诉,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上,看着他因为发烧和缺水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此刻努力瞪大、试图显得理直气壮实际上却虚弱又依赖的眼睛。
忽然,谢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偏过了头,将侧脸对着闻景。从这个角度,闻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谢添的肩膀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闻景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难道……谢添真的难过了?自责了?被他刚才的话伤到了?
一想到谢添可能会因为担心他而偷偷掉眼泪,闻景那点装出来的委屈和算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慌乱。
“嘶——!”他忘了身上的酸痛,急得就要坐起来,想去拉谢添,给他擦眼泪,
“宝贝!别!别哭啊!我瞎说的!不怪你,都怪我!怪我身体不争气!我就喜欢你劲大!
你越有劲我越……唔!”动作太大,牵扯到痛处,他又痛呼一声,但话却没停,语速飞快,
“我满意得很!没劲我还不乐意呢!我这就发誓,从今天起加强锻炼,举铁跑步蛋白粉!绝不让下次再……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谢添转回了头。
脸上干干净净,哪有一滴泪水?不仅没有,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和得逞的小得意,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着。
“噗——!”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轻颤,看着闻景那副急赤白脸、语无伦次的样子,觉得可爱得要命。
“……”闻景目瞪口呆,维持着半起身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
他被骗了!又被谢添这狐狸精精湛的演技给骗了!
“我就知道,”谢添笑够了,凑近过来,伸手轻轻将他按回靠枕上,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亲昵的调侃,
“我们家老公才舍不得真的怪我呢。”他低头,在闻景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退开,声音带着刚笑过的微哑,刻意放软,“老公,你真好。”
靠!
又来这招“老公”攻击!
闻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称呼弄得心尖一颤,那股被骗的郁闷还没升起来,就被另一种更熟悉、更无法抗拒的酥麻感给冲散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添,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浅笑,眼尾微微上挑,
眸光流转间,竟当真流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混合着依赖、委屈和勾引的媚意。仿佛在说:看,我就是吃定你了。
闻景:“……”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身体明明还酸痛难当,某个地方更是提醒着他需要绝对休养,
可是……看着谢添这样的眼神,感受着他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闻景悲哀地发现,自己那点可耻的想法又来了!
完了!他好像……又想要了怎么办?
身体在抗议,理智在尖叫,可本能却在疯狂叫嚣着靠近眼前这个人。谢添这个妖精!果然是他天生的克星!专治他各种不服!
谢添将闻景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从愕然到郁闷,再到被“美色”所迷的挣扎和蠢蠢欲动。他微抿的薄唇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心里轻嗤一声:
小样,就你这点心思,我还拿捏不住?想趁机讨价还价、妄图“反攻”?下辈子吧。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端起一旁温着的清水,插上吸管,递到闻景唇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好了,别胡思乱想。先把水喝了,润润嗓子。然后乖乖输液,休息。等你好了……”
他顿了顿,眼波微动,意有所指,“我们再从长计议。”
闻景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一些。
他听着谢添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从长计议”,明明没什么特别,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谢添平静却深邃的眼眸,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反攻大业”,恐怕真的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认命般地闭上眼睛,乖乖喝水,心里却暗自咬牙:谢添,你给我等着!等我好了……好了再说!
第55章 大郎喝药了
闻景永远都会被谢添那张脸勾引到。只要视线落在谢添脸上超过三秒,闻景就感觉自己的智商像断了线的风筝,呼啦啦地往下掉。
最近这症状愈发严重了。谢添一边整理着医药箱里的器具,一边用余光扫过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家伙。
轻则腰酸腿软躺床不起,重则直接发烧昏迷,谢添行第一次对自己的“影响力”产生了恐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合上医药箱,轻轻叹了口气。得好好给他补补身子,调理一段时间再说。
闻景刚在昏沉中睁开眼,就看见谢添端着一个青瓷碗朝床边走来。逆着光,谢添的身影被晨曦勾勒得朦胧又温柔——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句穿越时空般的台词:
“大郎,起来喝药了。”
闻景:“!!!”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整个人往后缩进床头,后背紧贴着床头木板,演技瞬间上线,眼眶说红就红:“宝贝!给个机会!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吧!”
谢添又好气又好笑,碗沿轻轻碰了碰他抵在胸前的膝盖:“想什么呢?这是补气血、固本培元的方子,我才配好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加了甘草,没那么苦。”
闻景瞬间收起那副泫然欲泣的假模样,眨了眨眼:“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谢添把碗递过去,温度刚好。
闻景接过来,视死如归般屏住呼吸,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
药汁滑过喉咙,苦涩的后劲还是猛地炸开,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舌尖发麻,忍不住吐了吐:
“呸!苦死宝宝了!૮₍ɵ̷﹏ɵ̷̥̥᷅₎ა”
话音未落,谢添已经俯身凑近。微凉的手指托住他的下巴,温软的唇贴了上来。
闻景还没从苦涩中完全回神,就感到一颗圆润清甜的东西被渡进口中,紧接着是谢添柔软灵活的舌尖轻轻一推。
“唔……”闻景眼睛倏地亮了。是蜜糖!甜意迅速在口腔化开,驱散了所有药味的残留。他下意识地追过去,想攫取更多甜蜜的来源,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攀上谢添的后颈。
谢添却捏了捏他的后颈肉,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将糖完全推给他后便退了开来,只留下唇角一点湿润的水光。
“宝贝,我ABCD……”闻景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个短暂的吻,又舍不得咬碎嘴里渐渐变小的糖块,含含糊糊地说,“…还没划完呢。”
“好了,糖也吃了,别磨蹭。”谢添扯了扯被闻景压住的被角,顺势脱下自己的宽松外衫,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黑色修身棉麻紧身上衣,“衣服脱了,躺好。”
闻景一听,眼睛“唰”地放出光来。谢添主动邀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顿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浑身上下充满了“为爱发电”的力量,
三下五除二就把丝绸睡衣扒拉下来扔到一边,手急不可耐地伸向最后那层薄薄的贴身布料——
“你干什么?”
谢添拿着一个插满银针的皮质卷包走回来,见状眉头立刻蹙起,语气里满是无奈:“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闻景动作僵住,手指还勾在裤腰边缘,满脸无辜:“不是你说的……脱衣服躺好?”
“啧。”谢添走到床边,一把将还在懵懂状态的闻景按倒在柔软的枕褥间,顺手把他那已经褪到一半的底裤提回原位,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肤,激起闻景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是说,”谢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给你做针灸调理。你最近肾水不足,阴阳失调……”他一边说,一边当着闻景的面,“唰”地一声展开那卷皮包。
只见黑色绒布衬底上,数十根细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列,针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冷静而凛冽的寒光。
长的足有手掌长度,细如发丝;短的仅寸许,却透着精悍。旁边还配有艾灸条、火罐、刮痧板等一应器具,俨然一副专业架势。
闻景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刚才的旖旎心思瞬间被这阵仗冻得烟消云散。
“等等……谢添,宝贝,亲爱的……”闻景的声音开始发虚,身体试图往后蹭,“我觉得我挺好的,真的,生龙活虎!你看我还能做十个俯卧撑——”
“躺好。”谢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抽出一根中等长度的银针,用酒精棉片缓缓擦拭,目光平静地看向闻景,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调理好了……”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让闻景心跳漏了一拍的弧度,“才能可持续发展,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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