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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刚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听到父亲脱口而出的名字,再仔细辨认那眉宇间依稀的旧影,一股混合着嫉妒、羞恼和被冒犯的情绪冲昏了他的头脑。
尤其谢添那毫不掩饰的冷漠眼神,像冰锥一样刺过来,让他这个自诩为“长兄”的人感到无比难堪。
“我是你哥!他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对你长辈呢?!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方刚色厉内荏地吼道,又想摆出兄长的架子,上前一步就想揪谢添的衣领,给他点“教训”。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谢添的衣角,谢添已然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方刚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传来剧痛,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像麻袋一样被反拧、下压,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鼻子里瞬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晦气。”谢添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任何辱骂都更让方刚感到屈辱。
“警察!都不许动!”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闪烁。警察来得很快,迅速控制了现场。
被谢添松开、狼狈爬起来的方刚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面孔。他捂着脸,指着谢添,对为首的警察哭诉: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小子,他是我亲弟弟!可他发达了就不认穷爹和穷哥哥了!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想叙叙旧,他不但骂我们,还动手打人!看看把我打的!忘恩负义,不孝父兄啊天理何在!”
他声泪俱下,演技拙劣却足够煽动不明真相的人。
方济舟也反应过来,配合地捂着胸口咳嗽,一副被不孝子气得快要背过气的模样。
为首的警察皱了皱眉,一时之间,清官难断家务事。
“都先别吵了!全部带回派出所,配合调查!”警察一挥手,打断了方刚的嚎哭。
——
闻景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手机便震动起来。他漫不经心地划开,来自助理的简讯却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眼底的疲惫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取代。
“谢先生因涉及肢体冲突,目前在XX派出所接受询问。”
“我靠!谢添?打架?”闻景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组合荒谬得让他第一反应是信息有误。但助理紧接着发来的确认和简要情况说明,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那清冷孤傲、连多余情绪都吝于表达的宝贝,竟然会动手?
闻景眼神一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下内线,将接下来两小时的所有安排——包括一个重要的合作意向洽谈——全部推掉或延后。
“备车,去XX派出所,立刻。”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警局,一路上的焦躁几乎化为实质。直到在调解室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添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除了脸色比平时更冷一些,周身低气压萦绕,衣服都整整齐齐,闻景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
他无视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径直走过去,旁若无人地将谢添拉近,目光像精密仪器一样快速扫过他的脸庞、脖颈、手背,确认连一丝擦伤都没有,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我没事,别担心!”谢添捏了捏闻景的手,以此来安抚他。
随即,闻景才注意到旁边那个捂着脸、鼻子有些歪斜、眼睛乌青的方刚,以及另一个眼熟到令他生恨的人,方济舟,谢添的爸爸!
以闻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加上他此刻毫不掩饰的关切和隐隐的压迫感,负责此事的王警官很自然地、也是例行公事般地,将大致情况向闻景解释了一遍。
无非是家庭纠纷,谢添路见不平,为了保护姐姐动了手,对方伤情轻微但确实存在,
按流程,谢添这种主动动手且造成伤害的行为,是需要接受处罚甚至可能面临短期拘留的。
闻景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他转向王警官,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其轻微、看似礼貌实则毫无暖意的弧度:
“王警官,给您添麻烦了。年轻人冲动,不懂事,我这就带他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保证下不为例。该负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后续如果需要配合或者赔偿调解,我的律师会来处理。”
他的语气平静,措辞得体,但话语里的分量和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经验丰富的王警官心里明镜似的。
这显然不是普通家庭纠纷能轻易善了的,一方是看着就不好惹的底层无赖,另一方却是闻氏总裁亲自出面维护的人……王警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闻先生能理解配合就好。今天双方情绪都不稳定,先这样吧。后续事宜,等伤情鉴定和进一步调查后,按程序通知。”
这就是默许闻景先将人带走了。
一旁的方济舟和方刚却傻眼了。不……不拘留了?他们挨了打,正盘算着怎么借此狠狠敲上一笔,最好能让这个“发达了”的弟弟/儿子大出血呢!
怎么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几句话,警察就放人了?
再看这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面容俊美却气势迫人,连警察对他说话都带着几分客气。
方济舟和方刚再混不吝,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绝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到嘴的鸭子好像要飞,两人又是憋屈又是不甘,却不敢在警察面前再放肆,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景带着谢添和方柔离开。
闻景的车就停在警局外。他亲自拉开后座车门,护着谢添和方柔上车,吩咐司机:“先送他们回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下的强硬。
“闻景,”谢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乱来。”他顿了顿,浓密的睫毛垂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还有,别下死手。”
第66章 拿着医药费,滚吧!
他太了解闻景了。表面的冷静克制之下,是护短到近乎偏执的性子。今天这事触了他的逆鳞,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方家父子。
闻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的冰冷瞬间化开,漾起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谢添微凉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倾身过去,在谢添微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放心,”闻景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和承诺的意味,“我心里有数。只是去‘谈谈’,确保他们以后不敢再来烦你和姐姐。”
谢添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风暴似乎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令人信服的沉稳。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送走谢添后,闻景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寒冰。
他重新走回警局附近,像个耐心的猎人,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待着。
约莫半小时后,方济舟和方刚骂骂咧咧、垂头丧气地从警局里走了出来,显然没捞到什么好处,还憋了一肚子火,正商量着下一步去哪“想办法”。
闻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两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的小胡同,似乎是打算抄近路去某个地方。
闻景加快脚步,在胡同中段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斜倚在斑驳的墙壁上,姿态甚至有些悠闲,嘴里随意地吹着一段不成调的口哨。
方济舟和方刚正低头抱怨,猛地被人挡住去路,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刚才在警局那个让他们忌惮不已的男人!
闻景看着他们惊疑不定、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的样子,脸上绽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哟,二位,别急着走啊。”闻景的声音在空旷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我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送……送钱?”方刚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又惧又疑,下意识重复。方济舟浑浊的眼睛里则瞬间冒出一丝贪婪的光,但更多的是警惕。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闻景站直身体,慢慢向前走了两步,强大的气场压迫得方家父子又往后退了退。
“当然,”闻景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不过,在‘送钱’之前,我们得先好好算算账。”
他的笑容蓦地收敛,眼神锐利如刀。
“关于你们今天,惹到我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方济舟和方刚被闻景陡变的语气和眼神慑得心头一悸。
“什、什么账?”方济舟强撑着,试图摆出长辈的无赖架势,“我们找自己儿子、女儿,天经地义!他打人还有理了?你、你别以为有钱有势就能……”
“就能什么?”闻景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平静,瞬间压下了方济舟虚张声势的吵嚷。“就能让你们这种……渣滓,继续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们身上?”
“水蛭”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两根针,狠狠扎进方家父子心里,挑破了他们最不堪也最自以为是的那层皮。
方刚年轻气盛,受不得这气,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就一副养尊处优、他们踮脚都够不着的模样,嫉妒和屈辱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你他妈说谁是渣滓?!那是我们家事!轮得到你个外人……”
方刚的怒骂在狭窄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朝闻景的方向逼近了半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纤尘不染的西装上。
然而,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
“呼——!”
一阵迅疾到几乎撕裂空气的拳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那不是街头混混毫无章法的乱拳,而是快、准、狠,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爆发力和冷酷的决断力。
方刚甚至没看清闻景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下颌骨便传来一阵恐怖的、仿佛要碎裂开来的剧痛!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离地飞起了一小段,然后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后背和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噗——咳咳!呕……”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瞬间充满了浓重的铁锈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方济舟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像破麻袋一样摔出去。
闻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快意,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冰寒。
他迈步上前,高级手工皮鞋的鞋底踩过地面细微的尘土,然后,毫不留情地、稳稳地踏在了方刚的胸口,将他刚想挣扎抬起的上半身又踩了回去。
“呃!”方刚胸腔被压迫,咳得更厉害,脸上因为窒息和疼痛泛出青紫色。
“儿子!!”方济舟这才如梦初醒,呲牙欲裂,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吼叫着,挥舞着干瘦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朝闻景扑过去,想要把他从儿子身上推开。
然而,他扑过去的势头,在闻景眼中破绽百出。
闻景甚至没有挪动踩着方刚的脚,只是身体微微一侧,精准地避开了方济舟抓来的手,同时左手如同铁钳般迅捷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
方济舟只觉得一股自己根本无法抗衡的巧劲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重心全失。
紧接着,“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方济舟的老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他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干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耳朵里一片嗡鸣,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闻景松开手,顺势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一推。
“哎哟!”方济舟彻底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和方刚滚作一团,灰头土脸。
闻景这才缓缓收回踩在方刚胸口的脚,他姿态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微微俯身,伸手优雅地提了提西裤裤腿,然后蹲了下来,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惊恐万分的父子俩。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银行卡。他没有看方济舟,而是将冰凉的卡面,直接抵在了方刚那肿胀不堪、血迹斑斑的脸上,用力拍了拍。
“啪。啪。”
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每一下都像是抽打在方刚残存的自尊上。
闻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冰锥,砸进两人耳中:
“听清楚了。这卡里的钱,足够你们看伤了,多的就当我施舍给你俩的”
他用卡面拍了拍方刚的脸颊,留下冰冷的触感。
“再敢来招惹我的人,哪怕只是动一下念头,”闻景微微眯起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剜下他们一块肉来,
“我会让你们知道,‘后悔’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少笔划,每一笔,又该用什么样的‘代价’来写。”
方济舟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跪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刺痛不已。
他喘着粗气,试图搬出最后,也是他自以为最有力的“武器”:
“你……你敢!我可是他的亲生父亲!你打老子,天打雷劈!”
“啧。”
闻景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充满不耐与讥诮的音节。
他转过视线,看向方济舟,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在泥泞里打滚、却还试图龇牙的野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打你就打你了,”闻景的语气甚至带着点荒谬的笑意,仿佛对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难道还要挑个日子吗?”
他将手里的银行卡,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在方济舟面前的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拿着你们的‘医药费’,”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裤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居高临下地投去最后一瞥,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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