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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房间里,闻景还裹在那床浅灰色的羽绒被里,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不老实地伸在外面,脚趾还微微蜷着。
更让谢添哭笑不得的是,他的手——明明他给他解开手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把那玩意儿套回了手腕上,此刻正吊在床头,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侧趴着。
谢添快步上前,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给他解开。金属扣环在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明明给他解开了,怎么又给套上了?这是睡迷糊了?
“闻景,醒醒?”
谢添将趴着的某人翻了过来,那人的眉头不满地皱了皱,眼睛却死活不肯睁开。谢添轻轻拍了拍他被枕头压出红印的脸颊,力道逐渐加重。
“你有一个国际会议要开,林彦找不到你都急死了。”
“嗯?”闻景终于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努力辨认自己身在何处。过了足足五秒钟,他的眼珠才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谢添脸上,“会议?什么会议?”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还咳了两下。他现在脑袋晕晕的,像是灌了铅,啥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腰酸背痛,某个部位还在隐隐发麻。
“别管了,快点起来。”谢添一把掀开被子,将还迷糊着的人从床上薅了起来。闻景的身体软得像根面条,靠在他身上晃晃悠悠。
谢添索性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腿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进了浴室。闻景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又闭了回去,困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再次入睡。
“张嘴,漱口。”谢添挤好牙膏塞进他手里,闻景机械地接过,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演慢放镜头。谢添叹了口气,干脆自己动手,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拿着牙刷给他刷。
三分钟后,一个勉强算得上清爽的闻景被重新拎了出来。
谢添从衣帽间随手抓了一套衣服——深灰色衬衫,藏青色西装外套——麻利地往他身上套。闻景全程像个人形玩偶,抬手就抬手,转身就转身,眼睛始终处于半睁半闭的状态。
衬衫扣子系到最后一颗,谢添才发现——
下半身还穿着睡觉时的米色棉质短裤呢。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印着小恐龙的短裤,又看了看手机两点二十九分的时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
谢添把西装外套的下摆往下拉了拉,勉强遮住了一半短裤,然后一个利落地将“半死不活”的闻景按在了书房的办公椅上强制开机。电脑早已开机,视频会议软件正在运行。
他“啪”地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亮起,摄像头自动开启。
闻景:“……”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终于聚焦了。
屏幕那头,七八个西装革履的德国面孔齐刷刷地盯着他,为首的那个金发男人微微颔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下午好,闻先生。我们开始吧?”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要开国际会议?
闻景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从死机到重启再到过载的全过程。但他毕竟是闻景——那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闻氏集团掌门人。
只见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恰好挡住了那条印着小恐龙的短裤边缘。
“下午好,各位。抱歉让诸位久等,我们开始吧。”
他的声音平稳而专业,仿佛此刻他穿的不是小恐龙短裤,而是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
谢添端着水杯倚在书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忍俊不禁,最后化为一脸感叹和欣慰。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水,心想:这五千万的单子,要是成了,起码有一半得记在他这个“后勤保障人员”头上。
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实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闻景的声音在房间里不疾不徐地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句流利的英语。
谢添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转身下楼。
花园里的水壶还放在花架下,月季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重新拿起水壶,继续那未完的浇灌工作。
楼上隐约传来闻景的说话声,楼下是静谧的花园和清脆的鸟鸣。谢添弯了弯唇角,觉得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偶尔过一过,也挺好。
第93章 你前男友结婚
医院看诊室内,谢添刚结束一上午的连轴转,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沈逸寒手里捏着两封红彤彤的请柬,跟举着战利品似的晃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没憋好屁的笑容。
“谢添,看看这是什么?”
谢添放下水杯,目光落在那两抹刺眼的红色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挑了挑眉,说出了心中的猜想:“你要结婚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上下打量了沈逸寒一圈。这人啥时候谈的恋爱?上次见面还在吐槽相亲对象奇葩,这就要结婚了?这速度坐火箭了?
“不是我结婚。”沈逸寒一屁股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皮鞋尖还得意地晃了晃。
他把请柬往桌上一拍,嘴角勾着贱兮兮的微笑,“是你的情敌结婚——邀请你和闻景呢!给我也发了一封”
“情敌?”谢添手中的钢笔一顿,笔尖在处方单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怎么?忘啦?”沈逸寒双手撑在桌沿,上半身前倾,一副生怕错过谢添脸上任何表情的样子,“大学假扮闻景男友那个,害你差点给闻景掰了的那个杨浍,记起来没?”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谢添垂下眼睫,指尖在钢笔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想起来了,怎么会想不起来。
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的清瘦身影,说话温温柔柔的,看向闻景时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大学那会儿,闻景为了刺激想要远离他的他,脑子一热拉着杨浍假扮男友,还演得跟真的似的。
那段时间他差点以为闻景真的移情别恋了,一个人在宿舍喝了三天的闷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
“想起来了。”谢添抬起眼,眸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怎么?他还有脸邀请我和闻景?”
“怎么没有?”沈逸寒的手肘撑在谢添的办公桌上,下巴搁在手心里,一副标准看好戏的姿势,
“听说他嫁的那位alpha和闻氏还有不少合作呢,规模不小。
这次邀请你俩,不是想攀关系,就是还对闻景念念不忘呗——毕竟当年可是他自己作,啧,也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谢添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两封请柬。
大红的封面烫着金色的喜字,打开来,内页是工整的印刷体:
“谨定于七月二十日……新郎杨浍……新郎周吉昌……”下面还附着一行手写的字:“诚邀谢添先生及伴侣闻景先生莅临。”
谢添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把请柬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七月二十日,下周六?”
“对,在城西的那个‘云澜庄园’办。”
办公室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隐约传来护士站叫号的广播声。
他盯着那两封请柬,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杨浍挽着闻景的手臂,笑嘻嘻地对他说“谢添,这是我男朋友,帅吧”;
杨浍站在闻景身侧,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警惕,还有后来,杨浍约他单独见面,说“我喜欢闻景,你如果不争取,我就带他走了”。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差点放手。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就翻篇了。
“去吗?”沈逸寒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怂恿,
“我可跟你说,周家那边请了不少商界的人,闻景肯定得去应酬。你就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前‘假男友’和那位假男友的现老公?”
谢添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你倒是挺会挑事。”
“我这叫关心兄弟!”沈逸寒理直气壮,
谢添被他逗笑了,唇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点开闻景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闻景发来的“宝贝,我又想你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他打下一行字:“晚上回家有事和你说。”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沈逸寒:“请柬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得,我就是个送信人!”沈逸寒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补一刀,“到时候要是杨浍当着你的面对闻景嘘寒问暖,你可别当场翻脸啊——虽然我挺想看的。”
“滚。”谢添抓起桌上的笔筒作势要砸,沈逸寒大笑着闪出门去,皮鞋声在走廊里嘚嘚嘚地跑远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谢添拿起那封请柬收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闻景还没回消息,大概还在开会。
行吧,管他什么杨浍周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和闻景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八百年前的“情敌”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杯喝了口水,起身去吃饭。
反正不管去不去,他都得让某些人知道,现在的闻景,是他谢添的人。
——
“宝贝!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
谢添刚从厨房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阵风似的人影扑了个满怀。
闻景搂着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两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充上电了。”闻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今天累死了,但抱着宝贝就一点都不累了。”
谢添他抬手摸了摸闻景的头发,指腹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想了,当然想。”谢添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他揽着闻景的肩膀,把人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从茶几抽屉里取出那封红色请柬,轻轻放在了闻景的手心里。
闻景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什么?谁结婚吗?”
谢添往沙发背上一靠,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冷不丁地吐出四个字:“你‘前男友’。”
“???!!!”
闻景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那封请柬啪嗒一声掉在了膝盖上,又滑落到沙发垫之间。他整个人瞬间坐直了,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往上涌,眼睛瞪得像受惊的猫。
“开什么玩笑!”闻景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双手举在胸前疯狂摆动,一脸“六月飞雪”的冤屈表情,
“我哪有什么前男友啊!我只有宝贝你一个男友!从始至终,身心合一,天地良心!”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整个人转过身来,双手捧着谢添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谢添同志,你看着我的眼睛!真诚吗?清澈吗?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谢添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眼尾的弧度柔和了几分。他伸手按住闻景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打开看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哄劝,又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闻景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弯腰把那两封可怜的请柬从沙发缝里捡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心理准备似的,这才翻开第一页。
“新郎杨浍……新郎周吉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上。
“杨浍?”闻景抬起头,眉毛快拧成麻花了,“那个……大学时候的……”
“对,就是那个你拉来假扮男友,差点让我以为你真移情别恋的杨浍。”谢添好整以暇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要结婚了,特意邀请我们俩去参加婚礼。”
闻景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不是……他……”闻景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再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这个世界太疯狂”的茫然,“他邀请我们?邀请我和你?他脑子没毛病吧?”
“沈逸寒送来的。”谢添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嫁的那位周吉昌,和你公司有合作。估计这两天也该给你送了”
闻景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谢添身上一倒,脑袋枕在他大腿上,仰面看着他。
“宝贝,天地良心,我跟那个杨浍一点问题都没有”闻景的语气里带着点紧张,还有一点点被冒犯到的微妙不爽,“他还差点害我们断了,我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谢添被他这个形容逗得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谁叫你要去招惹他!”
“本来就是嘛。”闻景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捂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我后悔死了”
“那去不去?”谢添问。
闻景想了想,从他腿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想去吗?你要是不想看见他,我们就不去。周家的合作嘛,让林彦去应酬一下就行,又不是非要我亲自到场。”
谢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膈应突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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