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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九条咒链的表面,同时迸发出强烈的苍蓝电光,通过咒链作为导体,将强大的麻痹与震慑之力直接传递到巨狮被束缚的肢体与躯干上。
尤其是那条单独存在的咒链,电光狠狠冲击向巨狮眉心!
虽说并未造成严重的物理伤害,却如同最尖锐的冰锥混合着高压电流,刺入他狂暴的精神世界中,带来剧烈的刺激。
“嗷——!!!”
巨狮发出争耳欲聋的痛吼,周身燃烧的火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与黯淡,但咒雷带来的压制效果极其短暂,林玄必须紧抓时机。
“不能再拖了!”林玄咬牙,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双手同时结印,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契约阵法中,强忍住灵力的剧烈损耗,再次将神识探向那狂暴火焰的核心。
“戚炎……你给我……回来……”
他的声音通过契约的连接,化作最直接的意念波动,试图穿过物质的阻隔直接寻找到戚炎的意识所在。
这个过程如同在沸腾的岩浆中寻找一枚水晶,危险而细微,随时可能会被无边无际的火海灼烧,被混乱的精神力冲击,被同化,被焚毁。
白狮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而后是更加猛烈的反抗。
不过林玄也趁机捕捉到了一丝近乎错觉的感应。
有戏!戚炎的意识还在挣扎!
咒链骤然拉紧,咒链与其上的金色契约符文彻底融合,散发出沉重如山倒气息,突然迸发的力量将白狮压在地上。
他凭尽全力想要挣脱,利爪刨地,火焰冲天,但那九条咒链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这股自上而下的镇压之力,便是契约阵法在林玄几乎不惜代价的催动下所形成的绝对强制服从。
“轰隆!”
巨狮高昂的头颅在这无可抗拒的力量下,被硬生生压得向下猛坠,庞大身躯被死死按压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代表高傲的头颅被迫紧贴冰冷粗糙的地面,视线所及,只能看见自己鼻尖前腾起的蒸汽,以及不远处那双不染尘埃的鞋尖。
这个姿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与强制性臣服的意味,一头桀骜不驯的火焰君王,被他无法理解的法则之力强行按倒在了尘埃之中,向他的契约者低下骄傲的头颅。
巨狮发出不甘的闷在喉咙里的呜咽,周身火焰剧烈波动,却再无法抬起分毫。
林玄将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唇上一抹,踏着灼热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到巨狮被压制的头颅前。
他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灼热逼人的火焰与暴戾气息,目光紧紧锁定在巨狮眉心那一点。
“戚炎……”林玄低语着:“你要是还清醒着……就给我点回应……”
说完,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指尖萦绕着属于契约本源的金色柔光,朝着巨狮眉心,仿若没有实质,径直探了进去。
世界是一片焚烧的炼狱。
没有形体,没有边界,只有无穷无尽,舔舐着灵魂每一寸的金红色火焰。
每一簇火苗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印着他的记忆与灵魂,他的理智。
他作为“戚炎”的一切。
父亲的哭泣,战友的质问,虫族恶毒的笑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火焰中扭曲、放大、重复,化作更为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早已残破的意识。
他被困在这里,在火焰的洪流中沉沉浮浮,感受着自我在一点点地被灼烧、熔化、稀释。
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失去了对于四肢的感知。
只有永恒的灼痛和堕入虚无的绝望在等待着他。
……好痛苦。
……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虫族以及被解决了,他已经没用了。
……到这里就结束吧。
反正也是不被期待的……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在这片火焰海洋,与狂暴的烈焰融合的刹那。
一个声音,带着锐利的清凉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滴冰水坠入了沸腾的油锅,激起了剧烈却截然不同的反应。
“戚炎……回来……”
不是火焰的爆鸣,不是扭曲的咒骂。
好像是……林玄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下来自灵魂层面的强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冰冷而坚实的东西,触碰到了他不断溶解的意识边缘。
“别被火焰吞没……抓住我……”
又一下,伴随着细密尖锐的刺痛感,如同冰冷的钢针扎入燃烧的神经,痛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打破混沌的清醒。
下意识想要逃避那种陌生的刺痛。
“戚炎!坚持住……我这就……”
声音更近了,也更加急切,那一下下的撞击与刺痛,变得规律且持续,如同心脏除颤仪,一下又一下电击着他,又像是有人正在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拼命地想要凿开这火焰的囚笼。
好吵……好痛……但是……但是什么呢……
在那无休止的焚烧之苦中,突然闯入的源自外界的新鲜刺激,竟成了他重新感知“自我”存在的坐标。
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他那涣散的意识被迫凝聚一瞬;每一次的刺痛,都仿佛在提醒他睁开眼看看,让他寻找什么。
林玄呢?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了火焰的帷幕,与之相对的,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感知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是灼烧的痛楚,而是一种冰凉的触感,密密麻麻,覆盖全身。
他想“看”,却无法控制视线,只能做到微微睁开眼。
但那些玄奥的纹路自己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温暖而威严,与周围毁灭性的火焰截然不同。
光芒构成的复杂纹路,像是锁链,又像是古老的誓言,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存在”之上,与他的灵魂共存。
随着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些金色符文的光芒也愈发炽盛,每一次闪烁,都会带来一阵混合着刺痛与清凉的牵引力。
仿佛这些符文正在响应着那个声音,将他从这片永远在燃烧的焦热地狱里拖拽出去。
最后的呼唤还萦绕在耳畔。
戚炎用尽全部的意志,拼命地睁开眼,挣扎着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
然后——
一只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与坚定的手,猛地穿透了熊熊烈焰筑成的屏障,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如此的真实,对比之下,仿佛那些不断灼烧着他的火焰都成了虚幻。
“我说!你给我回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火焰、灼痛、混乱的面孔、扭曲的幻想……所有的一切,如同被用力扯下的破烂幕布,骤然从他的感知中剥离。
戚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喘息起来,视线从一片模糊的金红与黑暗,迅速聚焦。
庞大的火焰巨狮身影顷刻溃败消散,从中显露出一个疲惫的人影,林玄一步上前,张开双臂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戚炎全身脱力向前倒去,全身的重量毫无隔阂地压在林玄身上,膝盖微屈,额头蹭过林玄耳后,高挺的鼻梁贴在颈窝,呼吸微弱却灼热地喷洒在林玄的锁骨处。
林玄的身体微微向后晃了一下,足跟却如同生根般稳稳钉住,为了承接得更稳,还将环抱在戚炎腰上的手臂向内收紧了一些。
感受到怀抱的戚炎虚弱地轻笑一声,稍微站直了些,下颌几乎抵着林玄的发顶,双臂同样环抱上了林玄后背。
从远处看,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眷侣。
“你找到我,”戚炎声音极轻地说:“我的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周围的废墟依旧冰冷死寂, 这片由两人相拥构成的方寸之地,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繁乱与喧嚣。
高大健硕的身影在清瘦的少年怀中,寻得了暂时的安宁与庇护, 看似淡薄的少年则以远超体型的坚韧稳稳撑起了对方的全部。
直到戚炎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林玄才及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检查一下腹部的伤势如何。
只不过贪婪的狮子还没享受够这片刻的温存。
“先别放开, 让我抱一会, ”戚炎手牢牢攥住林玄背后的衣服布料,带着点笨拙的执拗,“我有些累了。”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虚弱,但那攥紧的姿势,透着一股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坚持。
林玄准备移动的手臂就这样僵在半空,侧过脸, 只能看见戚炎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弯下的脊背。
他能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呼吸频率, 以及那具高大躯体无意识地向他更紧密地依偎过来的微小动作。
少顷, 化作一声长吁。
他收回原本想要移开的手, 更加温柔稳固地环抱住戚炎的腰背, 此时两人的身体已然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另一只手托着对方后脑, 一下一下极轻地安抚着,顺着戚炎汗湿的发丝和紧绷的后颈, 缓慢地梳理、安抚,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灵力。
“好点了吗?”
“你抱着我我就好点了。”
“好吧, 那就再抱会, ”林玄无奈叹了口气:“不过我们最好祈祷现在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戚炎将嘴唇贴近林玄耳畔,低声询问:“为什么?”
林玄淡淡道:“因为你没穿衣服。”
戚炎:“……”
人型变作兽型, 已经足够将衣服撑爆,更别说戚炎的精神体还和兽型融合,本就破损的衣服在灼灼火焰中被彻底燃尽。
也就是说,现在的戚炎又恢复到了全身赤裸的状态。
布满新旧伤痕与淡金色契约符文的躯体,显出几分非人感,但仍旧改变不了戚炎浑身赤裸的事实。
戚炎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最后还是林玄看不下去,从储物袋里翻了套斗篷给戚炎盖上。
“我以后真该给你备几身衣服,”林玄将斗篷拢了拢,说:“免得下次又没衣服穿。”
“……”戚炎弱弱反驳道:“其实我根本没遇到过几次突然变成兽型的情况。”
林玄将斗篷用力系好,“你还想遇到几次?”
戚炎:“……”
仿佛脆弱的心灵受到攻击一般,戚炎又埋了回去,将林玄一起拢进斗篷里。
这个情况,恐怕已经亲密得超越了寻常友人的界限了。
林玄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清晰地闻见戚炎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火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以及传递过来的体温与心跳。
戚炎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放松下来,只是攥着林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力道稍减,从“凶狠”的抓握,变成了更类似于“依恋”的牵绊,沉重的头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戚炎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如同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觉得露出一点便会招人觊觎,故而舍不得放手。
“林玄,我们这算是同生共死过了吗?”戚炎突然开口问。
林玄愣了片刻,嗯了一声,“算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特地赶来的?”
“是契约,我先前说过的,”林玄不介意被这么依靠着,保持着这个姿势说:“我能通过它感知到你的情况,所以我来了。”
戚炎闭了闭眼,长舒口气,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差点失去的宁静与温暖,“真是个好东西啊……”
脑海中想到虫族先前的各种诋毁,和现在怀中的温暖一衬托,戚炎就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与满足。
林玄感受到阵阵震动,疑惑道:“你笑什么?”
戚炎突然与林玄稍稍拉开些距离,睫毛颤动了几下,似是有些犹豫,但心底某个被层层职责、理性与不确定封锁的小角落,在此刻悄然松动,一股汹涌的,混合了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某种早已滋长却从未道明的情愫,如同解冻的春洪,猛地冲上喉头。
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应该说出来,他现在就想说。
此时此刻,在幸存的余悸下,他还能清晰感受这份心跳与温度的时候。
勇气,或者说是气血上头的冲动,支配了他的此刻。
戚炎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胸膛里鼓噪的心跳,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虚弱的气音,却努力想让它听起来清晰一些。
林玄隐约中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起脸,眼眸中带着茫然与狐疑,静静等待着下文。
四目相对,风与时间似乎都停滞了。
戚炎已经忘了曾经在幻想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脑中的华丽词藻瞬间蒸发,只剩下最朴素最直接的心意,就要冲破藩篱。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和你说,我……”
就在那个至关重要的音节即将吐露,窗户纸即将被捅破的瞬间。
“嗡——轰!!!”
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迅猛的引擎轰鸣声,如同粗暴的入侵者,骤然撕裂了这片废墟间来之不易的寂静,也打断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
声音来自他们的侧后方,并且正在高速逼近!
紧接着,经过特殊调制的刺目强光探照灯,如同两把光剑猛地划破黑暗,毫不客气地直直打在他们身上,瞬间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林玄脸上的困惑和戚炎骤然蹙起的眉头。
啧,哪个不长眼的现在来坏他好事?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带有显眼的联邦军方标志的装甲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驶来,稳稳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车门处传来液压装置解锁的“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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