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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摆好碗筷坐下,唐柳走过去,看着丰盛的菜肴颇不习惯:“这些粗活我来干就行了,你就看看书,写写字,不用操心这些。”
“不是都说好了吗,在书房里我是公子你是书童,合该你伺候我。”岁兰微道,“在书房之外,你为夫我为妻,为妻者为相公洗手作羹汤,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相公,你今日怎么怪怪的,往常你从来不会说这些,对我亦是诸般小心。”
“我这不是怕你太操劳了吗。”唐柳哪敢再接下去,连忙坐下拿起筷子。
“不操劳。”岁兰微眼尾弯弯,“只要是为了相公做的,都是我喜欢的,怎么能算操劳。”
唐柳耳根一热,没好意思接话。
桌上四道菜的菜式都很简单,味道却意外的不错,唐柳尝了几口,只觉得意外地合胃口。岁兰微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自己却不动筷。
唐柳后知后觉,这会儿自己应该问上一嘴,于是咽下嘴里的饭菜,道:“娘子怎么不吃?”
岁兰微苦恼地摸了下肚子:“不知道为什么眼下一点都不饿,我没什么胃口,相公你吃就可以了。”
唐柳也就做做样子,闻言点点头专心吃饭,不多时便将桌上扫荡一空。他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正欲抹抹嘴巴,旁边伸来一条雪白的帕子,轻柔地拭了拭他的嘴角。
唐柳愣愣扭头,正对上一双脉脉的眸子。
岁兰微收回帕子,指尖在唐柳下颌轻抚而过,“相公,你才是累着了,瞧,都长胡子了。”
唐柳腾地起身,忽略岁兰微讶异的神色,低头快速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他抱着一叠碗筷转过身,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唉,趁人之危耍流氓是不对的。
克制。
夜里临睡前,岁兰微打了盆清水,和刀片干帕一并端至床前。唐柳都准备吹烛睡觉了,见状从床上坐起身,问岁兰微要做什么。
岁兰微捻着刀片挨着他坐下,“给你刮刮胡子。”
唐柳摸摸下巴,“不用吧,放着明天早上我自己来。”
“不要,晚上会扎到我。”岁兰微抚上唐柳耳根,不容置喙地将唐柳的脸扳过来,凝眸细细刮起来。
冰凉的刀片刮弄着皮肤,唐柳一动也不敢动,如此一来,其他感官便愈发敏感。干净艳丽的脸占据全部视线,无可忽视的幽香钻入鼻尖,柔韧的身段紧贴于身,唐柳咽了咽口水,一时间视线窘迫地飘来飘去,却忘了控制自己灼热的呼吸。
岁兰微的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一抹粉嫩的色彩,并在唐柳无意识变得急促的呼吸中渐渐转为酡红。手上动作逐渐缓慢,思绪被另一种朦胧的念头取代,岁兰微迷迷糊糊的,鬼使神差抬眸望了一眼,恰与唐柳飘忽不定的目光对上。
烛火闪烁了一下,在两道黏着的目光间未引起丝毫影响。
唐柳喑哑着声音开口:“微微……”
话音未落,两瓣柔软的唇堵了上来。
唐柳脑子里炸开一道烟花,劈手夺过岁兰微手中刀片随意一扔,搂住人倒了下去,发丝交缠间交换了一个滚烫而混乱的吻。
待到双唇分开,唐柳气喘吁吁,岁兰微翻身压到他身上,双眸明亮的如天边的星子。
“相公,你没有不舒服,对吧?”他将手按在唐柳腰带上,再三确认。
唐柳浑身燥热,点了点头。
岁兰微俯身擒住他的双唇。
第139章
唐柳第二天腰酸背痛,没想过那档子事真刀实枪干起来居然比种地还累。反观岁兰微,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在唐柳刚醒来时就捧着粥一脸殷勤地凑了过来,舀起一勺米汤吹凉了便要喂他。
唐柳见这架势,活像自己是什么重病在身的人,直接将碗接了过来。他喝着粥,总算琢磨过来昨日岁兰微再三的发问是什么意思了,一时恨不得捶胸顿足,让昨日的自己闭嘴。
倒不是他排斥做这档子事,只是岁兰微太吓人了,一边羞红着脸,一边用力折腾他。偏偏他自己于床笫之间也没什么廉耻,凡至兴头毫不收敛嗓门,结果他越叫,这厮越来劲。厮混了大半夜,唐柳最后都求饶了,好话歹话说尽,这厮反而越发兴奋。
简直禽兽。
喝完粥,岁兰微又凑上来给他捏腰。唐柳眼下一看他这张脸就想起他昨夜顶着双水汪汪的眼睛欲语还休,迷得他一退再退的样子,烦得要死,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这会儿知道体贴了,昨夜让你停怎么不停。”
岁兰微委委屈屈地收回手:“相公昨夜那样,要我中道停下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吗。再说相公不也很快悦吗。”
唐柳乜他一眼,扯过被子翻身躺下了。躺了好一会儿,背后都没有动静。
不会走了吧?
岁兰微走起路没有声音,唐柳脑子里不期然飘过元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翻回身去,便见岁兰微小媳妇似的坐在床边,一副既不敢言又不敢怒的样子,一时好笑道:“怎么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岁兰微反驳道:“昨夜那不叫欺负,相公,你之前都很喜欢的。”
哪来的之前,也不知道这人给他俩的过往里舔了多少料,唐柳正觉哭笑不得,忽而想到,岁兰微之前不会真有个书童吧?
他被这个可能惊得动弹不得,心里打翻了调料缸似的五味杂陈。
岁兰微见他无端发起愣来,不由问道:“相公?”
唐柳向来有话直说,这会儿便狐疑道:“你就我一个相公吧?”
岁兰微红着脸,这回是被气的。
“难道我在相公眼里就是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人吗。”
唐柳一看不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岁兰微现在这样,问他这话不就等同变相欺负他吗,可不问个明白,他心里又难受。如今话是问明白了,人也算是真欺负了。
“没有没有。”唐柳道,“我一时抽风了,你别往心里去。”
岁兰微这回却是真的羞恼:“是我昨夜闹你闹过了,算我的错,相公为此恼我也是该的,说出这话来折辱我作甚。”
唐柳简直想打自己的嘴巴,坐起来抓住岁兰微的双手道:“是我错了,我犯浑,好微微,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罢。”
他摆出一番诚恳的模样,岁兰微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道:“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他抽手而出,从床沿起身,唐柳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做什么去?”
“家里没药了。”岁兰微道,“我去买点。”
“药?谁要吃药?”
“你呀。”
“我?”
岁兰微无奈地瞧了他一眼:“活血化瘀的药。”
唐柳正想说自己哪里需要用到这种药,挪了挪腿,牵扯到隐秘的一处,顿时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再说话了。可元壶还在虎视眈眈呢,这人明摆着是冲岁兰微来的,他哪能放心让岁兰微独身出去,于是拖着岁兰微上床。
“这能有多大事,你别出门了,上来陪我睡一会儿吧。”
“不可以。”岁兰微难得严肃道,“男子行此道本就不易,更需精心调养,本该醒来就替你上药的,可家里竟然一点药都没有。”
“那也不急,你先陪我睡一觉再说嘛。”唐柳抱着他的腰耍无赖,“等我休息够了,我们一块出门。”
他不撒手,岁兰微只能妥协。
哪知这一歇息便歇了三天,唐柳自觉身体无虞,岁兰微却执意要每晚查看,否则便出门买药。唐柳臊得不行,可为了稳住岁兰微,只能趴在枕间装死。
还有一桩事也令唐柳颇为头疼。
这几日为着不让岁兰微受刺激,唐柳不敢让他瞧见后院的泥像和骨匣,又因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看得很牢,唐柳去上香都是半夜趁岁兰微睡熟了偷偷去。
香能上,供品却不可避免地有所懈怠,岁兰微感到饥饿,竟真的动筷进食,吓得唐柳差点当场跳起来。
他一脸紧张,岁兰微上一瞬大惑不解,下一瞬就吐了出来。
吐得都是些污血,唐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眼睛,岁兰微晕晕乎乎的,“相公,我这是怎么了。”
“你忘了,你一吃紫瓜就犯恶心,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他侧身挡住地上那摊血污,让岁兰微靠在自己身上,“怪我刚刚没有拦住你,好了,现在闭眼歇一会儿,不会有大碍的。”
“是吗。”岁兰微喃喃,对唐柳说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头晕目眩,身体内部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唐柳只觉掌下肌肤冷若寒冰,松开手便见岁兰微的脸白得近乎没有颜色。
心被重重攥了下,他重新捂住岁兰微眼睛,咬破指尖将血涂在岁兰微唇上,“喝点水。”
岁兰微伸舌舔尽,唐柳挤了挤指尖,再抹上去,重复几次后,掌下肌肤渐渐没那么冰冷,唐柳将岁兰微唇上残留的血星子抹干净,松开捂着他的手。
岁兰微双眼紧闭,昏昏沉沉的。唐柳将他抱回屋内,匆匆去后院上了几炷香,又去到厨房,可四下翻找存贮的新鲜菜寥寥无几。
唐柳赶回屋内,对岁兰微道:“我出去一趟,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等我,知道吗。”
岁兰微起先没有答话,唐柳耐着性子重复了几遍,岁兰微勉强睁开一点,点了点头。
唐柳立即出门,直奔最近的食肆,快速打了几个菜。他提着菜肴赶回家,行至半道,不期然碰上一只拦路虎。
元壶原本含着笑,走近后脸色腾的变了,眼神犀利地盯着唐柳道:“你做了什么?”
唐柳无心理会,绕过他往前走,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钳住,他想甩开,但这只手像铁掌一样钉在他肩上,猛然将他掰过身去,紧接着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只手举起来。
唐柳指尖伤口刚结了一层薄痂。元壶目光如炬,愠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唐柳皱眉,用力甩开他:“关你什么事?”一想到岁兰微人事不省地躺在家中,唐柳就心急如焚,说罢转身欲走。
“站住!”元壶拦在他身前,“看来你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一时被蒙了心智,不敢贸然出手殃及无辜,如此看来,是我多虑!”
唐柳升起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心知不能再蒙混过关,便道:“道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也告诉你,做梦。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打我娘子的主意。”
元壶自他喊出道长二字后便变了眼神,唐柳在他开口前摆手:“你我在这里纠缠是没有意义的,我有要事在身,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不如这样,今晚戌时,我去客栈找你。”
元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这几日天天在我落脚的客栈前徘徊的几个乞丐,原来并非我的错觉。”
唐柳心道,就准你天天盯着我,不准我找人盯着你吗。
“我会准时赴约的,道长,可以放我走了吗。”
“请便。”
唐柳抄近路赶回家,从后门进去,将菜肴摆上供桌,而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屋内。甫一撩开帘账,便瞧见空荡荡的床榻,那一瞬间唐柳浑身血液倒流,心跳都要停止了,他在原地站着,脑子嗡嗡直响,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他又没把人看住。
他僵了好一会儿,直至床榻最深处的角落一团东西细微动弹了一下才陡然回过神来,双腿发软地走过去,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岁兰微裹着被子蜷缩在角落,从外头看,正被床幔挡住。
唐柳长长呼出一口气,险些瘫软。他爬上床,将岁兰微从被子堆里挖出来抱到怀里,浑身这才松懈下来。
祖宗,可吓死他了。
岁兰微闻到熟悉的气息,往唐柳怀里钻了钻。
*
戌时,唐柳准时来到元壶所在的客栈,经历下午那一遭,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思及客栈中的道士可能真的会让下午那个场景变为现实,脸色便愈发沉得能滴出水来。
唐柳步履匆匆地走进客栈,没留神客栈旁酒肆中目睹他走过的两个酒客。他径直上楼,来到二楼一间厢房前敲响门。
房门开的很快,仿佛主人恭候已久。这家客栈在徒水县内并不算大,因而厢房内陈设很简单,除店家自带的陈设外,这间屋子里几乎没有增添什么东西,唯一显眼的便是床脚放着一个很大的包袱,系得很严实,看不出里面塞着什么,包裹上横着一把朴拙的木剑,打磨得十足光滑。
“请坐。”元壶以掌作指,示意唐柳在桌案边坐下。
唐柳收回视线,坐到凳子上,元壶在对面坐定,撩起宽袖斟茶,动作间腕上铜钱串若隐若现。他将一盏茶放至唐柳面前,“见谅,我这里只有粗茶。”
唐柳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笑:“我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粗人配粗茶,正好。”
屋内只有案上一盏油灯,暗淡的光晕包裹住相对而坐的两人,与角落的黑暗泾渭分明。元壶将油灯往唐柳的方向挪了挪,开门见山道:“你很清楚你的夫人是什么情况。”
烛火映在唐柳身上,将他的脸照得分毫毕现,也将他深灰的眼珠照得如宝石般剔透。元壶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含任何疑虑,唐柳默然不语,但沉默恰恰印证了元壶之言。
他是瞎子,不是傻子,不至于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的异常没有丝毫察觉,始终冰冷的身躯,没有一次吃完的饭碗,莫名其妙的发病,相拥时毫无动静的胸腔,王德七奇怪的态度,每桩每件都在告诉他他的妻子不同常人之处。
如果起初只是有所猜测,在见到真正的王瑰玉那一刻起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打从一开始与他成亲的就不是王家小姐,而是害了王家小姐的邪祟。
说起来自己还曾当着邪祟的面大声说那邪祟的不好,想想也是好笑,也不知微微当时是何种心情。
“唐公子可曾听过养虎为患的故事?”元壶见他不语,道,“唐公子既然知道尊夫人的真实身份,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明知故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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