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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赤月问道,他感到自己的皮毛像是要燃烧起来了,因为悲痛,也因为恐惧。“你要我原谅什么,阵雪?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的父亲。”阵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有力气吐出这最后几个字。“他们的父亲不是我们的族狼。他叫悬峰,是一只…赛缇诺雪狼。”
说完这句话,阵雪便闭上了眼睛。赤月疯狂地呼唤了她许久,但她再也没有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
第28章 雪狼
【你仍有使命在身。】
小月,小日和小雪赶到那只新死不久的马鹿旁的时候,小紫和她的弟弟小杉已经在那里大快朵颐了。当小日和小月来的时候,小紫挪了挪屁股,给他们,尤其是给小日留出一块位置,但是当小雪也跟在他们后面赶到的时候,小紫尾巴一甩,将她挡到了一边去。
“你去那边吃。”她命令道。
“凭什么!”小雪抗议道,“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吃?”
“因为,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德鲁伊峰狼。”小紫和小杉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你和你的母亲,你们都是雪狼,而雪狼都是吃雪球的!”
“你们长得也像个雪球!”小杉附和道。
小雪生气地尖叫起来:“我是土生土长的德鲁伊峰狼,你们有本事就在我父亲面前这么说试试看!”
“别以为你仗着你父亲是阿尔法就可以为所欲为。”小紫冷冷道,“等我们成年了,你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证明你能像我们一样爬到甲级狩猎队,不然的话,你只能一辈子都待在乙级啦。”
小月刚打算替妹妹辩护几句,就看到后者已经弓起身子跳了起来。“我很擅长狩猎!”小雪嘶声道。
“就凭你这只浑身雪白的胖雪球吗?我敢打赌,在夏季的树林里,猎物们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小杉嘲讽道。
“不止你自己,你这身皮毛会把我们狩猎队里的每一只狼都暴露的。”小紫补充道。
“才不是那样的!”小月终于忍不住反驳道,“小雪是很棒的猎手,你们会看到的。”他摇了摇尾巴,“对吧,小日?”
但是当小日也点头表示赞同时,他的妹妹已经垂着尾巴离开了年轻狼的队伍,朝霜降进食的地方独自走去了。
***
一声响亮的啼哭打断了赤月的回忆。他麻木地将视线从死去的阵雪身上挪开,朝身后看去。只见贝弗勒恩激动地将那只雪白的公狼幼崽从地上叼了起来,走近几步把他放在了阵雪的肚子旁边。“他活过来了!”
这只小公狼姗姗来迟地放声啼哭着,扭动着,一边伸着小小的口鼻,似乎在寻找母亲的奶源。赤月不得不轻轻将他拨到一边去。这时贝弗勒恩才注意到阵雪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了。
“天呐,赤月……”他低声道,一边轻轻拱了拱赤月的肩膀,“我很抱歉。”
赤月盯着那只雪白的小狼崽。他不知道他是长得更像阵雪还是那只叫悬峰的雪狼多一点。或许是两个都像。这一瞬间,他恨这只幼崽。他也恨他的父亲,是他们两个一起把他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带走了。
小狼崽仍然嗷嗷哭着,试图在他死去的母亲身上找到他应有的食物。赤月无法再看下去了。他起身便走。
“你要去哪里?”绿湖伸出尾巴拦住了他,“阵雪还没有给他们俩起名字。”
“其中一只已经死了,她不需要名字。”赤月冷冷地提醒他。
“不管生下来的命运如何,他们都应该有名字。”绿湖没有让开。
贝弗勒恩也劝道:“阵雪会希望你来给她的孩子们起名字的。这也是你能够纪念她的方式之一。”
“那好吧。”赤月转过身,点了点那只小母狼。“这只叫小灰。”他转过头,看向仍在妹妹身上趴着的小公狼。“这只叫小霜。”
“霜降的霜吗?”绿湖问道。
“对。”赤月点点头,并不去解释为什么。
然后,他顶开了贝弗勒恩,以及路上所有的狼,一路朝营地外走去。有许多狼试图围上来询问状况,但赤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他只要不说出来,阵雪难产死去的这件事便不会成为现实。他还不能面对这个。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妹妹是个与敌狼通奸的叛徒,或者说这么多年来他竟然没能发现——又或许他一直选择性地忽视了阵雪在族群里面临的有关血统质疑的痛苦,这两件事,赤月不知道哪一件更让他心痛一些。
从小到大,赤月一直知道阵雪似乎和自己不太一样。她不像自己一样从身上能看出明显属于灰烬的血统。他印象中也隐约听过族狼们讨论他妹妹是否有一个不同于灰烬的雪狼父亲。就连绿湖的那个预言也一开始就把阵雪排除在外了。
作为她的哥哥,赤月深知阵雪是一只多么好胜、多么优秀的狼,她的天性和赤月是一脉相承的。然而这样的她却永远无法成为族群的阿尔法,甚至贝塔。这一定让她很是伤心。而这么久以来,作为阵雪在族群里最亲的狼,赤月却一直沉浸在他的狼王梦里,以至于他从没有觉察过妹妹的异常,最终令她犯下与敌狼通奸这样的大错……而这份错误的代价夺走了她的生命。赤月想,这或许就是对他的惩罚。对他的视而不见,对他那一叶障目的野心。对他当年的自私和冷漠。他终于付出了代价。
而这份代价,比令他当初丧失视力还要沉重得多。
忽然间,赤月想到了满月。他那只有过一面之缘——且为双方都带来了非常不愉快回忆的,赛缇诺雪狼族里的血亲。这只阿尔法在知道自己的姐姐爱上了敌族的阿尔法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假如当年霜降没有走,而是留在赛缇诺雪狼群生下了他和阵雪的话,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吗?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会改变吗?又或者,赤月会像阵雪一样因为外表被他的族狼们嘲笑吗?
一阵冷风从山谷的北面吹来。这阵寒流拂乱了他的毛发的同时,也令赤月清醒了许多。他摇了摇头,打算走回族群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背后站着另一只狼。但那不是贝弗勒恩,也不是日灼。
是绿湖。
赤月厌烦地盯着萨满。“你还想怎么样?”他愤怒地问道。作为狼群的巫师,绿湖没能让他们避免灾祸,作为医生,他也没能挽救生命于危急之中。他还称得上是一只合格的萨满吗?
“我只是来提醒你的。”绿湖却无视了他的愤怒,用他一如往常的低沉语调说道。
“提醒我什么?”赤月的腹部绞紧了。
“提醒你,你的使命尚未结束。”绿湖不带感情地说道,那双绿眼在黑暗中幽幽闪着,“不要以为你现在不是阿尔法了,你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你仍然有使命在身。就像虽然阵雪死了,但她的孩子还活着。你难道不想保护她的孩子吗?那是她付出了生命才带来这个世界的存在。”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什么?”
“你说我仍有使命在身,那就证明给我看!”赤月忽然大吼起来,他抬起尾巴,指向夜空中的月亮,“今晚是满月,那么你去问苍天之狼!向祂问清楚,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妹妹,还有我的阿尔法之位,我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样的使命,非得需要让我去完成?祂就不能换一只狼去做这件事吗?比如日灼?他才是阿尔法,他才是你们想要的那只狼!不是我!”
绿湖悲哀地望着他,摇了摇头。“我当然可以问苍天之狼,但你心里早已知道结果。这是你的命运,而命运是不可抵抗的。”他也随着赤月抬起头,深深地看进天空中那轮满月,仿佛从中看到了许多赤月不知道的幻象,“我从前也是这样。年幼的我抗拒早已在我面前显现的命运,向往着进入甲级狩猎队,成为族群最好的猎手,而不是成为一只每天只能解读征兆的萨满。但最终,我最爱的狼死于了一场我本能治愈的疾病,我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
闻言,赤月惊讶地朝这只老狼看去。他以为绿湖生来便是想要成为萨满的。就像他生来就想要成为阿尔法一样。然而绿湖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了头。他苍老发灰的鬓毛在风中颤抖着,仿佛诉说着一切赤月所不知道的过往。
“我们走吧。”绿湖最后说道。“该去满月仪式了。你不是想要知道答案吗?”
***
踏着深雪,赤月吃力地跟在萨满背后爬上白霜皑皑的山峰。在月色笼罩的高地上,已经有一群面色严肃的狼等候在那里了。看见赤月,其中一些狼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但只有贝弗勒恩焦急地迎了上来,“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而赤月只是转过头,不想看见任何狼眼里的同情。他现在还不能承受这么多。“我去散了会儿心。我没事。”
萨满走进德鲁伊狼群形成的圆圈之中。赤月看着他抬起头向日灼——他们如今的阿尔法——寻求许可,而日灼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呼叫狼灵。
于是,萨满抬起头,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嚎叫。
接下来,德鲁伊峰狼群们也跟着扬起头,送出了一阵又一阵长长的呼号。你在吗?苍天之狼?赤月想道。就在几个夜晚以前,你还曾化作我父母的模样来拜访我的梦中。如今,你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离我而去的吧?
祂究竟会有赤月想要的答案吗?
又过了一阵子,他们终于结束了呼唤。然而这一次,山谷的另一头始终是静静的,并没有传来苍天之狼的回应。
但是就在几个心跳之后,一声悠长的狼嚎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德鲁伊峰狼群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这时,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再次传来,且更大声、更有力。赤月顿时感到自己的毛发赫然耸立起来,因为这一次他终于确信了,那并不是苍天之狼传来的回音。
那是活狼的嚎叫!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一整群活狼发出的嚎叫。他们听起来得意洋洋,且迫不及待。一开始,他们听起来像是从斯劳溪传过来的,但很快从赛缇诺雪原上也传来了相同的呼嚎。他们的嚎叫声混在一起,从最初的杂乱逐渐变成了规律的遥相对应,不曾停歇———这两个狼群在呼应彼此的叫声!
赤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贝弗勒恩,随后又看向日灼。他看到了他们眼里闪烁着同样的恐惧。
德鲁伊狼群两个最大的敌人已经联合了起来。他们形成了一支狼群,一支前所未有,胜券在握的巨型狼群。
而他们显然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勾结在一起的——为了将拉马尔山谷占为己有。
作者有话说:
关于紫藤的弟弟小杉,他本可以叫杉心,但设定中他并没有活到成年。狼群的生活条件其实相当残酷,冬季食物稀缺,病毒也会不定期地侵袭较为幼小的狼崽,所以他在参加满月命名仪式之前就病死了。
第29章 分裂
【“但那是背叛族群的行为!”】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绿湖对贝弗勒恩吩咐道,他的两只前爪紧紧地按在赤月的尾巴上,而贝弗勒恩正轻轻地靠在他身边。“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三,二,一——”
空中传来令人胆寒的咔嚓一声。疼痛使赤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很快,痛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感。终于,他又能自如地活动他的后半节尾巴了!
赤月站起身,惊奇地翘着尾巴围着贝弗勒恩转了几圈。“快看!它又能动了!”
“是的,你又能动了。”贝弗勒恩乐得整个下颚的肌肉都抽动起来,“太神奇了,它看起来简直就像从来没有断过一样!”
“它本来就没断。”赤月不满道,“皮毛都还在,记得吗?只是——”
“只是里面的骨头断了,没错。”绿湖打断了他的话,“但是这也很严重。如果不是我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伤口,我肯定也束手无措。很久以前,叶心是利用麋鹿尸体里的断裂骨骼教会我如何接骨的。不过,幸好我没有太多次练习这一技能的必要。”
他接着严厉地看着赤月:“接下来,你不能再把尾巴弄断了。知道吗?否则下次它就永远都接不回来了。”
赤月连忙点点头。他顺便朝贝弗勒恩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当赤月在对好奇的族狼们讲述他们回来的故事时候,为了避免尴尬,他略去了他们在路上遇到狐狸还被他们囚禁这一段故事,而贝弗勒恩主动帮他补充了他是如何因为被一颗倒下的树砸中而弄断了尾巴。而出乎意料的,包括绿湖在内的所有狼都相信了这个故事。
几分钟后,贝弗勒恩与他皮毛相擦地走出了萨满的巢穴,时值午后,本来应该有许多狼正躺在他们营地的空地上舒展身体,享受阳光,但这次只有几只狼注意到了他们。
“赤月!你治好你的尾巴了?”赤月听出这是一只年轻的乙级狩猎成员,风暴的声音,“那你治得正是时候,我估计很快我们就要上战场了。”
赤月和贝弗勒恩转过头,这才发现风暴正在和另一只年轻公狼草甸进行战斗练习,他们虽然克制着没有抓伤或者咬伤另一头狼,但这仍然是一场凶狠无比的战斗,周围的沙石飞得到处都是。贝弗勒恩微微皱眉看着他们的练习的时候,赤月环顾四周,发现营地里似乎四处都透着草木皆兵的气息:星辰和银枝正在低声哄着幼崽们——包括阵雪的儿子,才出生没多久的小霜——去一起攻击一根立在雪里的木棍,当作它是一只凶恶的雪狼。
“你们要这样,”只听星辰严肃地说道,并一边把爪子伸得长长的,“你们要把爪子最锋利的那一端露出来,然后这样——猛地跳到胆敢攻击你们的敌狼身上!”
“可是我们的爪子没有那么长!”一只叫小池的深灰色母狼抗议道。
“我们也跳不了那么高!”小霜也反驳道。
“噢,宝贝们,你们必须学会如何保护自己。”银枝柔和地劝道,“虽然我们肯定也会尽力保护你们,但是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你们得学会坚强起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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