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建得辉煌,就算不能入内一窥,光在外面看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祈望被带到宅院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里怎么会有宅院?”
周围似乎都没有人家,感觉像座山庄。
他们到的时候是夜晚,祈望还没注意到旁边的湖。
等到一早起来,推开窗户看到那幅美景时,饶是祈望都不由得发出惊叹。
“好美!”
傅珩之身着里衣,他走到窗前环住祈望的腰,在他脸侧落下一吻。
“生辰快乐,喜欢么?”
祈望眼中似是溢满星光。
“今天是我生辰?我都忘了。”他又看向湖面,“喜欢,很喜欢!”
其实除了去年,他从没办过生辰宴。
因为他生即母死,所以每到这一天,他总是十分难熬,更别说庆祝。
可不知是小皇叔在身旁还是如何,今年的生辰他竟不觉得那么难熬。
傅珩之听出他话里的欢喜不似作假,也微微放下心。
子安喜欢,就不枉他去年开始就准备这份礼物。
“这个宅子是送你的生辰礼。
我第一次见到这副景色的时候,那时候就想,我一定也要带你来看看,所以就将这里买了下来。
以后只要你想,咱们都可以来。”
祈望眼尾有些红意,比起这个宅子,让他更感动的是小皇叔一直想着他。
一直想着他,他万分喜欢这个认知。
“嗯,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祈望搂住小皇叔的脖子,亲吻他的唇。
他此刻疯狂想要从他身上汲取只属于他好闻的气息。
傅珩之没想到一个宅子会让他这般高兴,往日锋利的眉眼不见丝毫踪影,满心想的都是将更多更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两人晨起,但直至中午才出房。
在他们缠绵的这段时间里,花烬离他们已经将这座宅子给逛了一圈。
阳光洒在湖面上,海菜花在湖面下摇曳,整副场景美得令人语塞。
哪怕如花烬离这般挑剔的人,此刻也尽情沉浸在美景之中。
向来说不出几句好话的嘴里也是溢美之词。
十五就那么跟在一旁看他,唇角的弧度一直未落。
只心底隐秘处又会觉得失落。
因为这些东西他给不了他。
一想到这个,十五就觉得眼前的美景也抚慰不了自己焦躁的心绪。
见祈望他们出来,几人招呼他们过来。
湖边有一个很大的凉亭,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也拂过每人身上。
鬼一程和鬼一琳两兄妹早就兴奋难已,一大早就在宅子里到处疯玩,恨不得将这幅场景画下来,也带回去给师父他们看看。
花烬离一把抱住祈望,像个长辈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又长了一岁,今年也要平平安安。”
祈望嫌弃地一把推开他,又是这句话。
动作虽嫌弃,但其实祈望心里很高兴。
这是他跟花烬离一起度过的第三个生辰。
能够留在他身旁不会走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曾经那个空寂到只能死抓着贺景淮不放的自己好似终于得到了更宽广的接纳。
十五不也跟主子说了句,“主子,生辰快乐。”
一如往年。
祈望很高兴,因为十五是所有人中陪在他身边最久的,甚至在那难熬的三年,也都是十五陪在身边,他这才得以挨过时间的煎熬。
他揉揉十五的脑袋,笑靥如花,“嗯。”
萧羽璋给祈望送了块玉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年在外实在仓促,哥哥明年给你补好不好?”
祈望点头,“谢谢羽璋哥。”
他将所有人的好意悉数收下。
鬼一程和鬼一琳听说今日是祈哥哥的生辰,抓耳挠腮急得不得了。
出门前他们都觉得自己带的东西最有意思,可到了现在,又觉得都送不出手。
于是他们索性将所有东西都摆了出来。
“祈哥哥,你喜欢什么随便拿!
要是都喜欢,全部拿走也可以!“两兄妹叉着腰,一副财大气粗模样。
祈望笑看着他们,从里面随便拿了一个,“那就这个吧。”
“是铖锁!”
两兄妹兴奋地告诉他这个铖锁怎么使用,“这个虽然叫锁,但它除了可以当锁,还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大多数门的钥匙!”
两兄妹叽叽喳喳就开始跟祈望介绍起怎么使用和变换形态。
宅中管事恭敬行礼。
“主子,外面有自称百晓堂的,说要给主子送礼。”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一下。
十五率先开口,“让他们将礼都送进来。”
“是。”
鬼一程和鬼一琳两兄妹以为是他们拜托百晓堂才来,感叹道,“祈哥哥你太好了,你真的去找了百晓堂!”
祈望呵呵笑了两声,没过多解释。
他心虚地瞥了小皇叔一眼,得找个时机把百晓堂的事情说了才行。
他不想有事瞒着小皇叔。
萧羽璋直觉不太对劲,但他又想不通其中关窍。
毕竟那个叫百晓堂的江湖组织就算接了委托,也不会来送礼吧?
更何况,他们从何处知晓子安的生辰
他的怀疑很快得到了解释。
“这是我哥给我寄的生辰礼。”祈望拆开礼盒,发现里面是一把钥匙和地契。
每年的生辰,贺景淮都会不远万里给他寄礼物,今年也不例外。
钥匙下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京中繁华街道的一处商铺,还有些祝福他平安康乐的话。
两页纸,看似平常的话语里是暗藏的都是思念。
贺景淮给祈望送了个商铺。
傅珩之并不是很高兴。
他可以给子安一切,所以他厌恶别人给子安东西,也讨厌子安身上佩戴其他人送的东西。
他想要子安只要他,只有他。
但他知道,这种心思若是让子安知晓,他一定会不高兴,所以他会忍着,将这种心思藏起来,不让他知晓。
第132章 没我这般幸运,可以跟爱的人在一起
祈望去年的生辰其实傅珩之去了蓼城。
去了,但没靠近,只远远看着。
以前只能在想象中揽在怀里的人,现在真真切切地待在自己怀里。
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心跳,耳畔是他的声音。
虽觉得必然,但依旧觉得恍惚。
他曾有过很可怕的想法,若是子安还是放不下他哥,他会将他囚禁起来,让他的世界只剩他。
但若那样,子安定会怕他,恨他,厌恶他。
还好,还好他没走到那一步。
还好子安爱他。
傅珩之万分庆幸。
祈望还在拆礼物。
令他诧异的是,祈伯雄也给他寄了东西过来。
祈望打开长木匣,里面躺着一幅画。
他拿着画的手蓦地有些抖。
他好像已经猜到里面会是什么。
将画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跟祈望六七分像的女子浮现在眼前。
她身着一身锦缎白袍,领口镶着一层白毛,将整个人更衬得清冷几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画像。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滴落在画像上。
祈望赶紧将画拿远了些。
只有这么一副,他想好好珍惜。
他从未见过她,时隔二十一年,他们终于相见。
装画轴的木匣子中还有一封信。
信上内容很简单:弱冠后便是大人,在外多加珍重。
祈望看着信上的内容觉得可笑。
他记得有次回定远侯府的时候,他们也说着他的冠礼在定远侯府举行。
可时至今日他们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弱冠之年。
他将信纸随意扔掉,只珍重地将画像放回木匣中。
傅珩之敏锐觉察到祈望情绪的变化,他问,“要不要我陪你走走?游船?”
祈望摇头,他转头看他,“有件事需要你陪我。”
傅珩之哪有不应,两人起身走了,留几人在亭中赏景。
管事给他们准备了火盆和纸钱。
祈望其实是第一次给母亲烧纸。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所以一直愧疚,一直不敢触碰跟她有关系的任何事,也从不在别人面前主动提及她。
哪怕是烧纸。
万一她跟父亲一般嫌恶自己怎么办?
这个想法横亘了他有记忆以来的所有年岁。
“这是第一次给你烧纸。
不,你可能不认识我。
我叫祈望,祈子安。
听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我还挺喜欢。
也不知道给你烧纸你会不会不喜,若是真不喜,那也忍一年吧。”
祈望眼泪不住地掉,但他依旧努力稳住声线。
“我........我有了心喜之人,所以无论如何,也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傅珩之就那么看着祈望,听着他略带清冷嗓音说着令人想哭的话。
听到他说‘心喜’的人,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见家长’。
蓦地,他突然想笑。
子安在哭,可他竟然高兴得想笑出来。
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也拿起纸钱给那位安平县主烧纸。
“我会照顾好子安,你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恰好春风起,傅珩之话落,火盆里的火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簌簌的火苗燃烧得热烈,好似在回应着他们的话。
尽管他们未听过彼此声音,往后也听不到。
祈望第一次给母亲烧纸,比自己想象中轻松一点。
好像也没那么怕生辰礼了。
他拍拍屁股起身,明年,明年生辰礼也跟她说说话吧,祈望心想。
祈望回房拿出了一个木匣子。
那是从柳琼芳手中花了二十万银票买来的母亲旧物,他一直随身带着。
他打开看过,里面是几封信纸和一枝簪子。
簪子只是最简单的银簪,做工也比较粗糙,只造型是母亲喜欢的银杏叶。
祈望一直没勇气将它打开,现下似乎是个好时机。
他摸着木匣,没回头,话却是对着小皇叔说,“你陪我一起。”
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里面会写着什么,也不知道母亲的字迹会是怎样。
什么都忐忑。
傅珩之失笑,“我陪着你。”
尽管他就在自己怀里,尽管自己揽着他的腰,完全没有要放手或者要走的迹象,但傅珩之还是会给他肯定的答案。
祈望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再次打开木匣。
他打开第一封信。
令他意外的是,这信的口吻不是来自于母亲,而是一个男人,字迹苍劲有力。
“展信安,许久未见,不知近日可安好。
你的信我已收到,我一切都好,下次别再寄信。
蓼城的秋今年来得晚了些,你喜欢的银杏满树金黄,不过它太老了,我决定将它砍掉。
对了,来信是想告诉你,我有了心仪的女子。
她美丽大方,我很喜欢看她笑,我们近期就会成亲。
听闻你有孕,恭喜,望你跟孩子都平安康健。
珍重。”
信很短,但信上有泪滴落痕迹,将字迹给晕开了些。
祈望能想象看信之人当时的心碎。
原来父亲口中的男人真的存在,怪不得父亲会发狂。
原来母亲心中,有人。
这个认知将祈望的想象撕开一道裂缝。
他其实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母亲的样子,她会怎么对自己,怎么跟自己说话,是否如街上看到的那些母亲一般。
会温柔抚摸或者犯错时打骂么?
他常常会独自想象,尤其在定远侯府的时候,这些想象支撑他度过了难捱的日子。
这是第一次,他好像真实地‘触摸’到母亲‘真实’的一面。
原来母亲不爱父亲,原来她也爱而不得么?
他没有怪母亲的意思。
或许正因为母亲不爱父亲,这才导致了他跟阿姐拥有了那些难捱的日子。
但他不怪母亲。
因为母亲她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情感,只是爱一个人而已,她又有什么错?
祈望握住信的手有些用力,他侧眸看向小皇叔,“你........你会觉得我母亲可悲可笑,不忠么?”
他有些后悔让小皇叔跟着一起看了。
早知道他就自己看,他不愿小皇叔不喜母亲。
傅珩之温柔地亲吻祈望,“不会。她只是个可怜人,没我这般幸运,可以跟爱的人在一起。”
祈望听到这样的回答,蓦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亲吻了小皇叔。
他也很爱小皇叔,比他想象中爱得多得多。
祈望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来自于他的母亲,字迹隽秀,但执笔时似是心绪不佳,字迹有些潦草疏狂。
开篇第一句便是,“你要娶其他女子我便死!”
第133章 与君相伴
浓烈的情感从纸上迸发。
祈望继续往下看。
足足三页纸,都是母亲声泪泣下的痛苦。
“当初我说要私奔,你为何不应?
我何曾嫌弃过你的出身?
祈伯雄说知晓大哥的下落,原来都是骗我,只我一直不相信大哥已死。
我会跟祈伯雄和离,求你,不要跟其他女子成亲。”
这些文字看得祈望十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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