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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夜里冷,即使是盖得死死的,也抵不住寒气寻缝钻孔般地入侵,霍立脑细胞异常活跃,排练着怎么“和好”。
我不该怎么样,对不起。
怎么样这三个字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不起也想用其他代替,感觉都不好,都不够表达心里燎原似得焚烧,温度的寒冷此时却像没了感觉,他甚至还时不时伸出脑袋看对面床铺动没动,有没有手机亮光。
睡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总之309一点声音都没有,整栋宿舍都没了声音,其他寝室熬夜开黑时不时爆出来的“国粹”也销声匿迹,完全地安静。
他做梦了,梦里他追着冰山mua……
第二天霍立顶着黑眼圈起床,一看时间七点钟。
刚扬起个脑袋又被一阵吹进来的风给冻得缩了回去。
起这么早不是他勤快,而是四个大爷七点半出发,他陷入追着人家狂mua梦之前设了闹钟。
就是想赶着冰山走之前说几句话。
霍立探出双眼睛,窗户是开着的,似乎是昨天邹盛为了散烧烤味开的,都忘了关。
细微尘埃在光束下扬起飘去,斜照进来的光线将对面空着的床和自己这边分割,洗手间门中间镶嵌的磨砂玻璃马赛克一样发亮,里面水龙头流水声猝然截止。
陈弋洗了把脸出来,擦好脸的毛巾随手搭在墙壁钩子上,看着霍立缩回去的半个脑袋手上动作一顿,迟迟停在半空。
随后霍立听见衣服拉链滋溜一声,似乎是拉到了顶。
“起挺早。”陈弋穿好外套看过来说,修长的指节还勾着背包,外面照进来的颜色很浅很浅的光照在手指上,显得格外白。
“对啊,你们不是今天很早走嘛……”霍立慢吞吞起来抹了把脸,抬头看着陈弋脸呆愣一秒,排练了一晚上的和好话术顿时咽到了肚子里。
一别数年的沧桑感登时涌上来了,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说话而已,就跟他出国四年见这家伙一样,一样的想要拥抱一下。
“你没睡好?”霍立指了指对方黑眼圈,因为皮肤白的原因,就算本来很浅淡,但和周围皮肤一对比就很明显了。
陈弋或许是感到诧异,挑了下眉,旋即笑了,“嗯,昨天某人一直翻身,床板一直咯吱尖叫。”
说完霍立都能听出来话音之外的轻笑。
不过霍立还是嘴巴张成O型,惊讶道:“你昨天这么早没睡?”
他记得昨天对面床的人早就一动不动跟尸体似得,尽管他总是偷摸摸看过去很多次,也还是没反应,他还以为这人早就睡了。
“没有,写作业的时候你不一直看着我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话要说。”陈弋语气带着些调侃,似乎还有点自嘲的悲伤。
操,霍立心里默念一声。
他也没那么刻意,就凭着感觉忽的将手往对方那边伸了伸,因为隔得有些远,陈弋错愕过后淡笑着俯了俯身。
他大拇指划擦了下陈弋的侧脸,刮过那颗泪痣,感觉心才重重落到实地,重到说不出话,“对不起。”
陈弋眼底划过一丝惊异,又靠近些,语调也变了变,没有刚才那么轻浮。
霍立只觉得那张脸要烙进视网膜了般,仿佛一下秒鼻尖就要来个对碰,就连对方洗面奶的味道都很清晰,陈弋声音小却踏实,落在耳膜上很痒。
“霍哥,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别憋着,好吗?”
假如这就是被晾几天的奖赏的话,陈弋觉得挺值得。
虽然一直不知道这个人闹什么脾气,但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总有想通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还挺快。
他往前走了几步,霍立后退了,所以他就故意不走了,他想对方就不会退了吧。
事实证明还真如此。
霍立没有退了,反而朝他迈了一大步。
从上周六,但今天刚好也是周六。
一共一个星期。
期间,霍立吃饭偷偷先走,晚自习回寝室故意走最后面,上课画了道隐形三八线,坚决不越过一点。
这些都算了。
就连他给的糖都全给放在了桌子里。
不过,某人想开了就好。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和霍立说过的话。
我想往前跨一步,你能看到我也在你眼前。
那么我想往后跨一步,我能知道你也在我身后。
他现在想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放开手,不要让对方逃走,不然真的很难逮回来。
霍立不自觉手再次抬上去,扶着陈弋的下巴后停顿住,看着他,眸光又落在那颗泪痣上,缓缓开口:“好。”
第107章 庆幸
估计是犯了这么多罪过心虚,霍立话一下子变密了。
“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学生证了吗?”
“手机电够吗?”
“笔多准备几支。”
“内裤带了吗……”
陈弋倒也没说什么,霍立说一件东西他就翻开包拿出来亲自给做床上的霍立看一眼,终于把各种东西清点齐了霍立才合上了嘴。
不过还是不太老实,霍立外套也没穿就圈着陈弋脖子要去校门口送行,就好像压根没发生过那么多屁事一样。
肖成进来一看嘴都给吓歪了,“你们没事了?”
霍立面子又突然薄了起来,尴尬地挠了挠下巴,肖成见此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着说:“我就知道夫妻没有隔夜的仇,这不也才一个星期吗!霍霍你这就忍不住了!”
陈弋在心里恭喜肖成喜提最佳嘴贱称号,肖成被霍立揍了顿才老实。
霍立自己也老实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形象不太好,怎么说今天温度也比较低,还是穿了件外套。
就是对肖成嘴里那两个字反复琢磨了会,怎么听都有些烦躁,可是内心又涌出些酸涩的思绪,搞得整个人麻麻的。就连走步都晃,幸好有个人形墙靠着。
其他人见到这俩又黏一起了也是倍感欣慰,路晓连复婚祝福都说出来了,不过路晓是女生,霍立不敢揍,只好使劲捏了把陈弋肩膀。
但威慑力很小。
别人都是坐学校门口公交车过去,就四个大爷和一个女大奶不一样,是被专人送的。
对,就是蒋业。
正好张树林也初赛。
送一个是送,送五个也是送,干脆就一大早等学校门口了。
据张树林说蒋业又被家里催婚,准备中午去相亲,和上次穿的黑色西装不一样,这次是藏青色,里面还穿了束腰马甲,腰线顺畅而有力,整个人的身材比例显得更突出。
明明不是个穿西装的性格,随时都想把领带给扯了,西裤布料修身却束缚,衬衫也是,蒋业想着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对不起,我是个西装控哈哈哈哈(ω))
不止是蒋业,秦楠也从副驾驶里面出来,不过这次不是卫衣了,是休闲样式的黑色商务大衣,里面还有件白色外套。
“大舅哥穿得有点少啊。”肖成接过蒋业递给他们的早餐,“要不要穿我们学校的冬季校服?很保暖的。”
市一中的冬季校服是冲锋衣式的袄子,不过太重了,温度还没十度以下他们还不会穿。
肖成觉得穿上去就跟个包子一样了,太臃肿,主要是不方便去食堂抢饭,影响速度。
蒋业笑了声,“我衣服在秦楠身上。”
“哦~”路晓说。
市一中参加数学竞赛的一共有十八个,路边站了三排人,第一排是一班的,人数最多。
第二排是二班的,第三排是别的人混合一起的。
大家都等着校车来装,二班万年老二一会从二班区域里蹦出来,说道:“陈弋,你千万别被淘汰了,我们在决赛一见高下。”
几个不怕搞事情的男生高呼几声:“好好!”
“都是市一中的豆子,何必相爱相杀,你们都不要被淘汰,都给我决赛拿名次!”胖大海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朝大家挥挥手,“拿名次!”
“好!”站了一街的参赛学生和某些送别人员一嗓子把栖在树上的鸟给震醒,扑腾翅膀啾啾啾飞走。
这个季节早上就算了穿得厚,站久了寒气还会顺着各种缝隙窜进衣服,霍立对着蒋业车后灯挥完手愣了会,随即缩了下脖子,准备回寝室。
刚才上车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对陈弋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考试加油之类的话,别人都说过了,他再说就显得很没意思。
他们两个之间可能需要说点不一样的。
比如他现在莫名失落的心情。
一共两天。
他都得一个人待寝室了。
哦,还有隔壁的隔壁的石小开。
他口袋里捏手机的手掌忽的发紧,冒出点黏糊糊的手汗。
可能,不是一个人的孤单,不关一个人或者俩个人甚至更多什么回事,不关人数,只关系到他和陈弋。
“不聊聊吗?”忽然一句话把霍立拉住,他侧目看过去秦楠还站在他身边,只不过身上的黑色大衣已经不见了,露出里面的白色外套,和之前穿的卫衣一个颜色。
钟爱白色啊。
一个喜欢穿深色,一个喜欢白色,性格完全相反,真的是一对么……
秦楠抿着唇,眼神跟冰山最开始一样冷漠。这倒也没什么,毕竟还没见秦楠笑过,只是那天看到的,霍立还是觉得震惊,所以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绞尽脑汁说点别的。
“哦,你衣服?”霍立道。
“那是蒋业的。”秦楠无所谓摆摆手,又往霍立肩膀上拍拍,“别问为什么我还留在这。”
霍立无声嚯了下。
嚯,我才不想知道!!!
秦楠眼睛带点棕色,打量人的时候就像中二少年无所屌谓评价个更小的小屁孩,总之就是毫不在意。
秦楠看了眼霍立,接着道:“进去走走,正好看看……母校。”
嚯,原来是回乡省亲来的了。
“你这毕业的?”霍立说。
“嗯,你们班主任是老胡吧?他也是我班主任。”秦楠翻了下手机,拿出张照片给霍立看。
上面是前三届一班的毕业照。
秦楠很醒目地站在最后一排中间,穿的也是市一中几万年不换版型的校服,而最下面站着的就是老胡,依旧捧着个茶杯乐呵呵。
霍立以为门卫会拦人,结果门卫大叔看着手机压根没理会他们俩,估计秦楠看上去也就个成熟一点的学生,换做是蒋业肯定会被拦住。
秦楠看着学校还是感慨了句:“变了挺多。”
“毕竟都几年了吧。”霍立顿了顿,“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留在这?”
“额。”秦楠停在光荣榜边上,上面的成绩还是上一次期中考,霍立一眼就看见好几张陈弋的照片。
还是那种臭脸。
跟别人欠他几个亿一样。
霍立正在心中暗自吐槽,甚至想拍个照发给本人好好嘲讽一番,老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声笑给他们定住了。
“起得挺早啊年轻人。”老胡双手背在后面说。
霍立转过脑袋道:“老胡你也是,人老心不老。”
老胡哈哈哈笑,“他们都去竞赛了吧,你们小团伙就你了?无聊来办公室找我玩。”
霍立当然对这种事不能苟同,脑子又不是积水了谁敢没事往办公室里跑,就算老胡不危险,里面还住着于蕾、物理老师等一众危险人物。
容易遭劈。
“天气这么冷穿得是不是太少了?”老胡又注意到霍立衣服,只是看着有点熟悉,因为太关注某人的缘故,就连每天穿的什么都大致有了个印象。
“这是陈弋同学的衣服吧。”
“啊。”霍立长叹一声,“穿错了。”
他大清早就赶起来为光荣的种子选手们送行,出门随便拿了件搁桌上的外套,主要是在这一个星期之前,他和陈弋的外套几乎都随便穿了……
总之就是脑子懵了。
不过他们现在也算冰释前嫌了吧,没什么毛病。
老胡眼睛一溜道:“秦楠?”
在边上站了许久的人终于被想起,秦楠笑着给说了句老师好。
可能老胡不是那么念旧的人,还有个原因是老胡这个时间真的要去抢学校的教师免费早餐,在晚一步就没了,所以老胡在他们面前一阵风似得跑了。
平时看起来行动缓慢到霍立一度以为老胡是个属乌龟的,这下他相信了食比天大,更别说免费的。
给老胡逼急了抬去男子组一千米说不定得拿个第一。
他们走到花坛边上的石头椅子,秦楠顺势坐下去后,霍立犹豫了下也坐下去,结果屁股一阵冰凉,尾椎骨都冷了节。
操,他遭什么罪居然要一大早陪别人搁学校闲逛!
“你穿秋裤了?”霍立见秦楠面不改色,很有穿秋裤之嫌疑。
“嗯。”秦楠说,“蒋业逼的。”
说这时秦楠显得云淡风轻。
实际上都是为了六十岁以后还能履行功能,给蒋业提供一个性福生活而做出道德妥协。
你不穿秋裤,六十岁以后你老寒腿还动得了吗!
总之秦楠低头了,乖乖套上了秋裤,只不过是蒋业的,总体来说还好,不过关键地方还是有些紧。
可能是不习惯的缘故……
就当做是这样吧……
“哦”霍立听见秦楠的回答低低应了声,眸底颜色暗了暗,嘴角悄然紧在一起。
“你那天看到了吧?”秦楠忽然开口。
霍立脑子登时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都还忍着没问,结果别人直接找上来说了。
“嗯,看见了。”霍立吸了下鼻子,感觉鼻尖那块差点没有知觉了,又动手搓了搓才恢复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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