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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霍立在楼上,抱着弋弋一直在想,假如一切都还没发生,该多好。
可能是这些事情太密集了,炮轰下来,他无处遁形,只能被击穿地麻痹。
漠然抱起来摇着尾巴的弋弋。
“你希望妈妈治疗吗?”
“喵。”
“我想,可是我很怕,弋弋,我刚才搜了,手机上说手术成功概率很小,好多过了几周就去世了,我不想妈妈离开。”
“喵。”
“明明妈妈就是个大老粗,怎么这种事会发生到他头上呢?”
“喵。”
“我是不是太不对起妈妈了,我看见……那个女人跟妈妈说话时,妈妈都哭了。”
“喵。”
“我第一次见她为我哭,以前都是她把我打哭。”
“喵。”
“你觉得哥哥还要不要我们?”
“喵。”
“你说……我们还能和哥哥在一起吗?”
“喵。”
最后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说的都像是呓语。
他拨打了那个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我……”霍立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都知道。”陈弋说着,镇定着不去颤抖。
可是霍立还是在没压住的尾音里听出了恐慌。
“嗯。我会跟他们说好的,一定。”
那头重重吸了口气,重到他隔着屏幕都会没来由得胸口发堵。
就好像失去些东西,偏偏他还不能抓住。
两边都静了下来,只有很细微的电流滋滋声,也可能是提起来的呼吸声小太,从扬声器出来也就没有了具体的声音。
他们钻进了个笼子里,两个相反出口,为他们量身打造,他们似乎无法牵着手走向同一个地方了。
过了很久,终于又一句话打破了这样的僵滞。
“霍哥,我妈说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对不起。”
霍立扯着声带尝试发出声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喉咙很干,他嘴唇一直在颤,几滴液体落到他唇边,他愣了愣。
可是来不及擦干,视线早就模糊一片,弋弋喵喵叫在他腿边蜷缩成一团,他眼里只有一团白色,再睁眼也无济于事,白色渐渐变幻,打转,扭曲,最后掷入黑暗。
过了多久没有感知,只是反应过来他还活着而不是死掉的时候,他看不清了。
手机扬声器贴着耳朵,陈弋多少次想说霍哥,怎么了,却再也说不出口。
霍立干脆就闭上眼睛,任凭豆大的泪珠顺着下颚滴进脖子里,裤子上,弋弋的毛中。
只有很小声很小声的抽泣哽咽,来自喉管,他想说点什么,可是那随呼吸一抽一抽地喉咙,只有含糊的音节,甚至成不了一句话。
楼下爆发的争吵似乎和这间房间一样没有光亮,没有尽头。
他就这样,慢慢缩在一起,电话那头始终没有挂断,这一夜,谁都说不出挽留的话,谁也都不想分开,假如强硬的在一起是对另一个人的伤害,或许还会伤害到别人,谁都不想成为这段感情的背叛者,毕竟他们都说过不会离开,于是默契地闭口不谈。
共同成为了食言的人。
时间催促着他们不得不前进,这个冬天没那么冷,却总得平和地面对冰冻。
第二天意识清醒时,霍立最先发声,沙哑的喉咙震出啊的音节,全身都是冷的,只有缩在他裤管的弋弋是温的。
眼睛能够看见了,照进来的阳光要把眼睛刺瞎,他盲目抱住弋弋,盲目起身。
关掉窗帘。
他看了一眼手机,单只手拿稳弋弋,另一只捡起手机,摁了好几下没有反应。
“关机了啊……”假如是在学校,这一嗓子得把肖成整笑。
……陈弋会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应该是感冒了吧。
他摸了摸脑门,学着陈弋每次的姿势,贴在同一个位置。
是烫的。
“喵。”弋弋蹭了下他手腕。
他看向弋弋,呆了会。
“你就去和哥哥一起吧,他失去了霍哥,你去陪他……”
客厅里李翠翠躺在沙发上,盖了层厚厚的被子。
霍成低着头守着,听见动静那一座雕像才动了动。
透明花瓶碎成一地玻璃,昭示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使现在平静了下来,但不解决就会不留神扎进肉里。
霍立朝向霍成,他老爸还穿是没来得及脱掉的西装。
霍立想了下,过去把他老爸的西装褶皱抹平了点。
“出国吧。”霍成眼窝轮廓锋利深邃,这一夜却变得疲惫极了,头发一点形状都没有,和他一样,终于失去了所有锋芒,没有力气抵抗。
霍立目光落到李翠翠,一缕垂落在颈的白发突兀得刺眼,终于点头。
第133章 苦涩
市一中一班教室似乎又回到了刚九月份那个骄阳似火的季节,没多一个没少一个,二组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人像一杯泼进河里的水,现在盛了出来带走,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学神还是那个学神,就是相较以前更加搭理肖成他们这一伙人了,上课、刷题、下晚自习都不是闷头一个人,用肖成的话来说就是人味更足了些。
空位时不时被石小开和肖成霸占,只不过谁都没有提起座位本来的主人。
因为这张桌子是本来就在的,在那个人转校来之前就在,没谁提出要把这个位置搬走。
似乎那个人一声不吭走后那么一个人日子就变得快多了,都只知道一个人的头像一直黑了下去,发消息也没回,没有删除,只不过静静摆在列表里,朋友圈一堆东西也都还在。
学神偶尔也会和他们一起开黑打游戏,有次误触点到消灭星星下载广告,装好的游戏也就这么留在了手机里。
日历上的数字越来越小,路晓每天上去擦掉又减一然后写出新的,只不过习惯地朝那张空位上看,又悄然挪开。学校论坛曾经登顶第一的帖子也像那座位一样空了下来,成了无人光顾的死帖子。
只是在路晓告诉他有这么个帖子时,他才第一次点进去看。
然后从头翻到尾,把一张张照片下载,放进那个名为ly的相册里面。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ly要把手机撑爆了,可是之后换手机了他还是会给这个手机充电,免得哪天就用不了了。
哪里都没这个人名字,一次奖都没拿到过,一次光荣榜都没登上去过,只要不去找,整个学校看不到任何关于他这个人的名字。
其实也有着蛛丝马迹,那个人抽屉里所有的书都没收拾,没有招呼地消失,所以什么都来不及拾掇拾掇。
那个人再也没有往“关爱精神病之家”里面丢话,他把很久之前那个人喝醉说的话的录音备份了很多遍,有的时候从自己书里捡出一张那个人的试卷,他也会把它折好存放。
周考试卷被搁在空位时陈弋才忽然地想。
这个人是真除学习,其他的都带走了。
偶尔他们也会看到徐风,毕竟在一个学校,吃饭、上厕所、回寝室都在所难免,肖成好几次咬着牙要冲过去都被跟在一边的大熊给拉住。
只是有一天,大家突然发现徐风鼻青脸肿,却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不过这一天,陈弋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寝室里起初还叽叽喳喳充斥着肖成、石小开的闹声,被邹盛指了指顿时鸦雀无声。
那头一句话也没说,过了几分钟才挂断。
元旦节终于到来,市一中慷慨地放了一天假,苦逼的高三生们是喊得最欢快的,十二月又是联考又是一模,节奏紧张地让人喘不过气。
陈弋回寝室收拾里面却站了个人。
霍成沉默地把那只猫递给陈弋,弋弋看见他喵喵叫不停。
“什么时候走的。”他顿了片刻,接过来弋弋,手掌盖住了它的脑袋。
“不是现在,他说想把这个留给你,刚好之前一直寄养在刘阿姨家里,前天回国办事,顺便给拿来了。”
“好。”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陈弋笑了下,嘴里泛起一股苦涩。
“要是我问他地址、联系方式你也不会告诉我。”
霍成其实没怎么见过这个人,他以为能把他儿子弄得取向随妈的人手腕不小,却在陈弋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时,改变了想法。
相爱有什么错呢。
可是他不容许这样,做父母,有几个能够容许。
“不会。”
那好,陈弋摁住了挠他掌心的弋弋,“那天……他是不是哭了。”
那天,他们都没说话的晚上,他忍住没去关心那个人为什么哽咽了、抽泣了的晚上。
霍成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还是仔细想了下。
他儿子眼睛肿了,脸上都是印子,头发乱成鸡窝。
“没哭。”霍成说。
“嗯。”陈弋只是笑了下。
“他给你打过电话吧?既然都这样了,你也换个手机号吧。”霍成淡默道,一贯的霸道作风在外人面前寸步不让。
霍成说:“他不可能,也不会再回来。”
这样吗。
元旦节当天,陈弋从房子里搬出来,不属于陈燕的房子,也不在309了,他在校外租了个房子。换了个电话卡,只不过原本的那张没丢,放在抽屉里,每个月会往那张卡电话卡充值不至于废掉。
临近复赛的时候,数学老师找到他。
“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现在我还是想问问你,之前你说不参加复赛,有他的原因吧?”
陈弋目不转睛,视线留在办公桌上一张试卷上。
九十五分,他给霍立改的,分数写在对方手心。
陈弋嗯了声。
数学老师瞧了眼,把试卷递给了陈弋,“他走了我就扣这边了,既然……你就给他收着吧。”
“那你还参加吗?以你的实力前三没问题。”
办公室里每一个人转过来,实际上那天发生的事他们都在场,除了几个老顽固,没谁觉得这有多么的天理难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他们这些做老师的只负责提高学生成绩,树立好学生品德就好,非要钻牛角尖反而得不偿失。
他们好好的,成绩也上去了,一点矛盾没有,何苦来这么一棒子呢……
只不过他们也只是老师,不能替他们家长做决定,也不能替他们本人做决定。
陈弋还是参加了复赛。
想起周三那天晚上,他回去还在想怎么瞒着那个人,知道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也担心之后复赛到了总是要露馅。
这次怎么也露馅不了了……
第二年开春,市一中就传来捷报。
“在全国中学生数学复赛中,我校学子陈弋同学荣获江城第一,保送A大,路晓同学荣获江城第九,保送C大。”
学校出线两人,中榜两人,市一中面子是赚足了,路晓和陈弋被一群人嚷嚷着请客。
第134章 春季
大晚上“关爱精神病之家”从北小门翻出去搓了顿,撸串时陈弋下意识说出一份不带辣椒时,一大群人都沉默了瞬。
有的人来时就轰轰烈烈一顿叫唤,弄得人尽皆知,却又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走得没有消息,像一滩蒸发的水,像盛夏死去的蝉,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空壳子,时不时笼罩情绪,但无处发泄。
下学期时间更加紧凑,小考大考连轴转,把人推进仓鼠的滚轮,一直跑一直跑。
肖成短头发变长,又悄咪咪在某个时候剪掉,除了学习还得经常接受来自大熊的“骚扰”,苦不堪言,弄得班上人都会来上一句:“哎呦,又来啦。”
学神没有了学业的压迫,倒清闲自在,大家刚下早读喘着嘶气,学神拎着包子豆浆慢悠悠往座位上坐,晚自习上到一半出去夜跑……闲人一个。
相比学神,路晓还是想拼一把A大,比之前更拼命了,成天埋着个背看不见脸,经过她座位的时候还能清晰听见几个单词蹦出来,只有路晓上去写高考倒计时的时候大家才会说副班长悠着点,别整垮了。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胖大海吼着嗓子说出那些老生常谈的话,只不过大家都安静了点,没有那么浮躁了,听着胖大海的话心里起起伏伏荡成了一片豪情壮志。
三模紧跟二模,接着就是毕业照,好些个女孩子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句:“学神,能一起拍个照吗?”
那天陈弋就像个塑料模特一样,女主角一个一个换人,当然,男主角也少不了,肖成勾肩搭背搂住陈弋,弄的边上大熊都有点慌。
从成片上就能看出学神是多想揍死肖成了。
最重要的还是毕业照,男生白衬衫黑西裤,女孩子淡蓝色衬衫加格子裙,大概是总复习灰头土脸的样子看多了,站一起时,于蕾说:“呀,没想到咱们班全是帅哥美女啊。”
“来来来,看镜头,说茄子!”
一班全班:“茄子——”
时间定格的季节是春暖花开,江城已经被一股暖流覆盖,但陈弋看着镜头,总是会觉得身边应该还有个人,那个人扯着他的衣袖子朝他说:“你别站这么直,别我高半个脑袋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这么个日子,就算不说,他依旧很多次想着霍立的样子,成绩越来越好,越来越嚣张得意,拍毕业照拉着他拍这个拍那个,恨不得把学校每一寸角落景致留下两个人的痕迹。
高考最后一门考完,所有人不约而同相互对视,下了楼梯后对着天边流溢的霞光狂奔,如此广阔,如此落幕。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一切都结束了,有了大把时间,为什么要跑得像个疯子呢。
仔细想来,肖成说:“总得用最后一次肆意嚣张,为青春刻下完满的句号。”
邹盛:“说什么屁话!这么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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