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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最近的航班回来.....参加了她的葬礼。”
“她什么也没给我留,却给你留了一封信,我很生气,不理解,不明白,不开心。”安霖说着,看向窗外,“可她离开比我更生气,更不开心。”
安霖没说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无论第几次想起,她依旧会心痛到窒息。
谁也没法理解。
为什么亲生父母会把一个陌生男人塞到自己女儿的房间,任由自己的女儿被欺辱凌侮整整三天。
只因为她是同性恋。
第204章 舍不得
“她走时,有给我留什么话吗。”
安霖看向祁氧,眼里期盼和胆怯各占一半,不分上下。
回忆那个海夜,祁氧摇摇头,那时,阿柒什么话也没留,到最后,连他的呼喊也不应了。
安霖瞳孔震颤了下,垂眼底眸,淡笑了声,“真狠心,小气鬼。”
不过是分手时,说了句让她想清楚再回答,就记仇到现在,连句话也不留,真坏啊。
两人无言的面对而坐,良久后,安霖起身,准备离开。
“舍不得。”祁氧也跟着站起身,出声道,“这是她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舍不得死,舍不得人,舍不得离开。
没人知道宁瑛说的舍不得是舍不得什么。
“嗯。”安霖垂着的眸闪过波涛,拿起背包,看向祁氧,笑了下,“我知道了,谢谢。”
祁氧抿了下唇,又说:“好好活着。”
安霖不太明白的抬头。
祁氧解释:“阿柒在信里说,让你...让我们好好活着。”
“我会的。”安霖眸光恢复成平日的冷淡模样,但坚定清澈,带着一股女性独有的魅力。
她当然会好好活着,她会把那对夫妇,以及那个该死的男人送进监狱,这样,她漂亮的小阿柒才会开心。
安霖拎着包离开,没拉好的拉链露出里面东西的一角,上面写着:AN柒律师事务所。
安霖出国时读的是医药专业。
圆桌剩下祁氧一人,外面的夕阳染红玻璃,连带着里面也火热起来,音乐躁动,酒杯碰撞,一切都有秩序的继续运行。
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祁氧带着它,离开清吧,走出门口,外面的景色正浓,漂亮热烈壮观。
祁氧站在门口,一阵风吹来,清爽轻盈,他笑着往前走,踏上回家的路。
晚风吹的人格外舒服,以至于祁氧到家时,心情格外好。
“蒲璟仪?”
祁氧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疑惑不快。
不是说好在家等他吗,什么时候跑出去了,也不说一声。
“哒哒哒.....”
一只笋子正在来的路上,还带着个拖鞋。
祁氧打开灯,看着被大拖鞋挡住一半的小兔,笑出声,蹲下拿开,瞅着面目全非的鞋子,又笑了一会,摸摸兔头,抱着小东西往里面走。
把阿柒的信找地方存放起来,祁氧又下楼给笋子添粮,看着急得跺脚的小兔,祁氧乐的不行,决定给孩子加个零食。
按照之前的记忆,打开旁边的储物柜,里面几乎塞满了,全是各种牌子的兔粮和兔零食,以及大大小小的玩具。
“哇。”祁氧发出感叹,“你爹对你可真够大方的。”
每打开一个抽屉,祁氧都发出一声感叹,同时还扭头点了点笋子的头,“做个知恩图报的小兔,别咬你爹拖鞋了。”
又打开一个柜子,里面只放了一半的玩具,剩下一半是空的,手肘不小心碰到最下面的柜壁,原本应该闭合的地方弹了出来。
祁氧疑惑了下,伸手拉开,里面放着一个三个收纳箱,其中有一个盖子没盖好,敲起来一点,也是因为这个,暗格才被祁氧轻巧打开。
“这家伙,背着我藏什么好东西了。”
伸手去拿,祁氧感叹了一声。
“还挺沉。”
。
竹轩地下停车场。
蒲璟仪坐在车里,借着车内的灯光,读着第八百二十一封信。
【2026年,4月4日,周六。
来这里一年了,时间好快,我记得明明昨天还在南明上大学来着,还和蒲璟仪斗嘴(划掉)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后背那些伤疤总是无时无刻的发疼,睡不好,很烦,想死。
吃药容易睡觉,可我不想睡觉,梦里的蒲璟仪说讨厌我,不想被讨厌,不想吃药,不想睡觉。】
修长的手指抖着合上纸,继续拆开下一封。
【2026年,11月18日,周三。
今天终于能下床了,躺了很多天,我感觉身体好像死掉了,连痛也不痛了,只有淡淡的麻木。
阿柒,海水真的好冷,你那天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我差点就去找你了,可是蒲璟仪送我的念珠忽然断了,我顾着去捡珠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路人抓到岸边了。
没死成,珠子还弄丢了好几颗。
我什么也干不好,好讨厌,好讨厌祁氧。】
眼睛睁的发疼,手抖的厉害,让本来就疲惫的眼睛更加费力。
车内亮着冷白灯,纸上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最后两行。
蒲璟仪坐在车里,读完了八百八十六封信,不断在窒息和闷胀中切换,最后静静的坐在那,呆滞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祁氧打电话催蒲璟仪回家吃饭,他才努力的用正常声音回答,答应挂断后。
蒲璟仪打开车内的镜子,对着自己僵硬的脸狠扯两下,重复着深呼吸,打开车门,朝着电梯间走。
“老婆,我回来了。”蒲璟仪刚进门,就朝里面喊。
“你跑哪去了,怎么晚才回来。”祁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着大概是在忙。
“找许温有点事,他太啰嗦,就晚了点。”
蒲璟仪腿有些软,扶着墙换鞋,抱起地上正瞪他的笋子,朝里面走。
祁氧正端着盘子往餐桌上摆,抬头看了眼蒲璟仪,“洗手吃饭。”
刚放下盘子,祁氧忽然被抱住,后背上的人紧紧贴着他,手臂把腰环的很紧。
“怎么了。”祁氧侧头,伸手去摸蒲璟仪的脸,垂眼看着对方,“我哥欺负你了?”
“没有。”蒲璟仪呼吸有些沉,一个劲的把人抱紧,“就是想你了。”
祁氧侧着脸,贴着对方,声音低低的,“我也是。”
第205章 在想什么
裤腿被连续扯动。
祁氧垂眼去看,疯狂版笋子正不断攻击他们两个的裤子,像是要裤子咬烂。
“好了。”祁氧拍了拍蒲璟仪的头,抬肩膀,“笋子都不满了,起来。”
“再抱一会会。”
祁氧无奈,“那一会做的菜就凉了。”
“没事,买新的。”
祁氧塌眼撇嘴,不客气的拍了下那个黑脑袋,“买个毛线,那是我做的。”
黑脑袋沉默两秒,忽地抬起,表情惊奇中带着点害怕。
“老婆做的!”
看出那抹不信任,祁氧挑眉,质问,“怎么的,不想吃啊。”
“没有。”蒲璟仪立正,跟个兵似的,“好吃,爱吃,多吃。”
“切。”祁氧轻嗤一声,眼神略过对方,抬脚错开人,去拿碗筷。
刚把筷子放下,就被蒲璟仪拿着朝祁氧身边挤,被祁氧伸胳膊制止。
“坐对面去。”
蒲璟仪眨眨眼,不肯挪动,“为什么。”
“那有那么多为什么。”祁氧朝着蒲璟仪小腿踹了一脚,拿过对方的碗筷,直接放在对面,“去,坐那边。”
蒲璟仪垂下眼,整个人跟蔫了一样,朝对面小步走,“哦。”
“顺道买了些酒,喝点?”
蒲璟仪在对面坐下,兴致不高的样子,低着头回答,“哦。”
“啪!”
巨大的撞击力让结实的桌子跟着一震。
蒲璟仪看着桌上的酒瓶,瞳孔地震,整个人呆住不动,眼睛移动到祁氧身上,眨眨眼,“这是,一些?”
“嗯哼。”祁氧把包装袋去掉,坐下,微笑,“我做的饭这么好吃,喝点小酒不过分吧。”
蒲璟仪摇头,“不过分。”
桌子上有八九个菜,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光是摆盘的样子就让人有食欲,更别提配上不断冒出的香味。
和之前做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蒲璟仪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祁氧看着低头不动的人,疑惑一瞬,夹了一口刚才蒲璟仪吃的菜。
嚼嚼嚼。
嗯,味道没问题啊,超水平发挥。
祁氧:“不合胃口?”
“没有。”蒲璟仪抹了下额头,抬眼,笑着吃菜,“太好吃了,沉思一下。”
“有病。”祁氧气笑,给对方夹了一大堆菜,“好吃多吃点,吃完再沉思。”
两人不咸不淡的聊了会,祁氧喝了一口冰爽的啤酒,哐当一声放下,提议道:“要不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祁氧握着酒瓶,“没有大冒险,纯正真心话。”
“游戏规则。”
祁氧转动眼睛,短暂思考,打了个响指,“简单点,猜拳。”
“好。”
第一局,祁氧输。
蒲璟仪问:“今天有没有想我。”
“想了。”
第二局,祁氧又输。
蒲璟仪问:“昨天和今早的那些,最喜欢那个。”
祁氧耳根冒红,硬着头皮答:“带铃铛那个。”
“哦~”蒲璟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考着一会加购十种不同款式的。
“下一把,下一把。”
祁氧赢。
蒲璟仪摊开双手,朝后坐,笑得好看,“问吧。”
祁氧没说话,站起来,拿着起瓶器,把桌子上的啤酒洋酒高度数烈酒全打开,随便挑了瓶,喝下好几口,问:
“我走后,你想我吗。”
一口气开了一桌子酒,阵势浩大又吓人,蒲璟仪还以为祁氧要问什么,心都跟着提起来,却是这么个简单的问题。
“想。”蒲璟仪眼眸水润,荡着一层淡淡的笑,“每天都想。”
听着回答,祁氧只是抬眸看向蒲璟仪,掺杂各种情感的眼波动不止,又喝了一口后,低下头。
“我走那天,你来了吗。”
忽然冒出来的问题,让蒲璟仪一愣,后背渐渐直起,他笑着说:“没猜拳呢,老婆怎么还耍赖啊。”
一只手死死握着啤酒瓶,用力到玻璃瓶不断往前滑,发出刺啦的刺耳声,祁氧抬头,定定的看向蒲璟仪,问:
“你来了吗。”
静了两秒,蒲璟仪嗯了一声。
“我去了。”
眼睛开始泛酸,祁氧笑着点点头,仰头灌了一口,伸出手,“来,猜拳。”
蒲璟仪赢。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祁氧酝酿了一会,才慢慢开口:
“一次是你满身伤痕从拳击馆出来的时候,另外一次,我也不清楚,或许在那片竹林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祁氧从初中时开始关注蒲璟仪,两个学校隔着好几公里也挡不住祁氧,一开始是害怕蒲璟仪会说出那天在学校厕所的事,后来是好奇,再后来是可怜,最后是爱。
至于第二次相遇,祁氧不知道,他只觉得蒲璟仪一靠近,他就不自在,哪里都不对劲,尤其是心跳。
“这样啊。”蒲璟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打开,放在桌上,“你走之后一年多,大概二六年的十一月,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桌上的怀表对着灯光,闪了下。
看着有些擦痕的怀表,祁氧一下子觉得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晚风,蛋糕,怀表,蒲璟仪。
“原来我们家翘翘这么喜欢我。”蒲璟仪笑的有些难看,“我都不知道。”
二六年的一十月,怀表忽然毫无征兆的坏了,没有摔,没有碰,却不动了。
送去店里修,发现了一个秘密,表盘的背面是那个蒲璟仪日思夜想的人。
“嗯,特别特别喜欢你。”祁氧坦荡的答应,咧着嘴笑,可笑着笑着就红了眼,混着咸湿咽下冰凉,张张嘴,好半天,才问出口:
“这两年多,你去过德国吗。”
蒲璟仪身形一僵,眼睛瞬间看向阳台,那个放收纳箱的储物柜。
“你去看过我吗。”
“来看过我几次。”
“每次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回到家里,看着那些照片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祁氧一句接着一句,每脱口一句,眼就积水积的更严重,看着沉默不语的人,还嫌不够似的继续。
“充当卖保险客服给我发短信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每个月,祁氧都会收到一个中康人寿的问候,有时是提醒加衣,有时是防御流感,有时候是节日祝福,每一条短信后面总会附上一句:希望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今天下午的那几个收纳箱里,是满满三箱的照片,和关机单卡的手机。
照片上,是各种角度的祁氧,穿羽绒服的,短袖的,长袖的,卫衣的,病号服的。
三个箱子,都是照片,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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