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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氧,我最近好像有点累。”
“好热啊,咱们去海边玩吧。”
“不会游泳怎么了,你笑鸡毛,一会给你毛扒光。”
“.....”
悦耳的女音带着生命力穿透耳膜,过往的记忆随之一点点渗透进来,压得祁氧眼睛痛,头痛,浑身痛。
耳边响起谩骂,从前的声音依旧清晰。
“你这个害人精,害死自己的妈妈还不够,还要害死我的女儿,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都是你,都是为了救你,她还那么年轻!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被你毁了!”
“你只会害死你周围的人!”
“.....”
一对中年夫妇泪眼婆娑,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祁氧,恨不得生吞了这个害死自己亲生女儿的人。
“祁氧,是你害死了我。”
是他害死了阿柒。
无边的疼痛让祁氧无法控制自己,跌跌撞撞来到桌旁,上面的所有东西被一下扫在地上,滚落一地,看,噼里啪啦的乱响。
“翘翘。”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蒲璟仪站在门口,那个身影很高大,痛到弯腰的祁氧需要抬头仰望。
“不是让你别来了,走开。”祁氧嗓音里带着无尽冷漠,一副陌离姿态,手扶着桌沿,转身要朝远离蒲璟仪的方向走。
“怎么了,是身上又痛了吗。”蒲璟仪仿佛没听到,走进来,伸手却不敢扶,只是一味的放低声音,“我去拿药,吃过之后,睡一会就不痛了。”
祁氧看也不看,继续强硬拒绝,“不用,你走,别再来了。”
蒲璟仪不说话,径直走到床边的柜子旁,娴熟的扣出两粒药,放在卫生纸上,端着一杯水,一起放在祁氧面前。
“先吃吧。”
“我说了!”祁氧忍不住大声,“你走!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蒲璟仪站着不动,“吃药。”
弯塌的身体僵硬紧绷,祁氧满是愤懑的闭眼,转过身,看向蒲璟仪,语气生硬带刺:
“我吃不吃不用你管,你走,走啊!滚!滚出去!”
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祁氧忍不住鼻尖泛酸,只能通过不断放大的声音,和摔打东西来压下翻涌的感情。
“翘翘,你——”
温柔亲腻的声音像毒药,只是听到,就会让祁氧忍不住打颤,不等对方说完,祁氧抓着桌上的东西朝蒲璟仪脚边砸。
破碎声清脆震耳,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啪嗒,啪嗒....”
赤红的血水顺着指尖朝下滴,没两秒的时间,就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冷白地板上,那抹红格外鲜亮。
祁氧整个人僵住,眼睛落在蒲璟仪被碎片割破的手臂上,瞳孔不断震动紧缩。
好长一道,好多血。
“对不起,你....你快去处理一下。”祁氧偏开头,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不要紧。”蒲璟仪任由血往下流,“好点了 吗,那我先把药放起来,你下次吃。”
祁氧忍不住急了,“现在还管什么药,先去找医生给你包扎胳膊。”
“好,那翘翘能先帮我拿些纸吗,血流到地上了。”
祁氧视线是花的,他不敢去看蒲璟仪,在屋里看了一圈,把纸递给蒲璟仪。
“嘶。”
抽吸声从后面传来,听起来像是在忍声音。
“翘翘,有点疼,你能转过来,看看我吗。”
祁氧手指抠着桌子边,“那你应该去看医生。”
“可我好想你。”
低沉的嗓音像是撒娇,可里面的那抹伤情又格外重。
指尖用力到发白,酸麻感从心脏铺开到全身,祁氧紧紧咬着嘴唇,尝到血腥气后,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抬头看去。
蒲璟仪笑着说,“翘翘要不要可怜一下我,和我一起吃顿晚饭。”
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无措。
眼前这个人是蒲璟仪吗。
原本俊帅冷傲的人此刻眼圈乌青,满面倦色,人虽然笑着,可浑身透露出来的颓萎疲惫几乎把人包围,和从前简直一模两样。
祁氧眼睛抖着移动,有些喘不过来气。
什么时候,蒲璟仪开始长白发了。
明明以前头发很黑啊,怎么忽然就变了。
视线扫过胳膊的血红,触碰上那双贴满创口贴的手,终于忍不住收回眼。
“蒲璟仪。”祁氧站在人对面,低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氧气,平静坚定的说:
“就这样吧,好吗,你走吧。”
蒲璟仪瞳孔皱缩,嘴角勾了两下才扬起,听不懂一样笑着说:
“好,今天就看到这里,我先去包扎,一会...明天,明天我带你喜欢的那家牛肉饭过来,我们一起——”
“不用。”祁氧提前开口,平复着心情,望向蒲璟仪,重新说了一遍:
“我们,就这样吧,蒲璟仪。”
第190章 可是我爱你
“就这样?”
蒲璟仪的笑再也维持不下去,声音也跟着大起来,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
“祁氧,什么叫就这样,你说清楚。”
压抑着的低吼饱藏愤怒,直直撞向祁氧。
“意思就是。”话到嘴边,祁氧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我们散了,你不需要再管我,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蒲璟仪黑眸暗动,死死盯着祁氧,停好几秒才蓦地一笑,语气轻松。
“又不是蒲公英,散什么散,不就是不想吃药吗,不想吃我们就不吃了,别说气话,乖。”
“我没有说气话,蒲璟仪。”明明声音不大,可祁氧觉得自己嗓子好痛,“我认真的。”
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逐渐瓦解,那张清颓的脸上满是盛怒,黑沉的眼底似是烧起了一把火。
“什么叫就这样!什么叫散了!”蒲璟仪三步上前,一把抓住祁氧的胳膊,之前的重重禁忌在这一刻全都抛掷脑后,沦为虚妄。
“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总是在你一句话之间开始,一句话之间结束,谈恋爱是一个人的事吗!分开是你决定,我就要同意的吗!”
蒲璟仪瞪着祁氧,怒火中裹着浓厚的悲痛,朝祁氧吼着:
“凭什么!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就这样,不同意散了,不同意。”
祁氧望着蒲璟仪,“分手,不需要对方同意。”
这两个字还是从祁氧的嘴里吐了出来,两个人都不愿意触碰的字眼,就这么滚落在眼前。
蒲璟仪脸色阴沉的可怕:“不可能。”
“我会和露姨说,你以后别来了。”祁氧忍着胳膊的颤抖,挣扎着朝后退。
“祁氧。”蒲璟仪带着血的手捧住祁氧的脸,“你赶不走我的。”
温热的血触上皮肤,厚重粘腻。
“滚开!”祁氧挥开胳膊,压抑不住的开始干呕,整个身体开始战栗,几乎要站不住。
蒲璟仪眼底划过刺痛,挣扎一瞬,松开了。
一手扶着桌椅,一手捂着嘴,祁氧难受的弯下腰,呼吸不畅,视线随着身体起伏不断晃动。
眼前是刚才蒲璟仪那张受伤的神情,晃过的白发,和那些因为他受的伤。
“你不累吗。”祁氧抬起头,看着蒲璟仪。
蒲璟仪张嘴,话还没说就被祁氧紧接着打断。
“你知道你长白发了吗。”
半张的嘴忽然僵住,蒲璟仪眼睛眨了下,“最近没睡好,你不在,所以——”
“你累,蒲璟仪。”祁氧看着蒲璟仪,觉得自己的心要裂成两瓣了,好痛。
“你怎么会不累啊,公司,学校,还有我这个什么也做不了,还一天天只会伤害你的神经病,你怎么可能不累啊!”
“最近没睡好。”祁氧嗤笑着重复了一遍蒲璟仪的话,语气一变:
“你有时间睡吗,你有吗!蒲璟仪,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能休息多长时间,你敢说吗!你敢说你不累?!”
“可是我爱你。”
祁氧的歇斯底里顿时哑住,颤抖着的眼上抬,正好对上蒲璟仪那双满是爱意凄凉的黑瞳。
“可是我爱你,祁氧,你要我怎么办,我爱你啊!你懂不懂啊!”蒲璟仪嗓音用力的变成气音,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萎靡,“你推开我,是要我死吗。”
‘你只会害死你周围的人。’
听着蒲璟仪最后的话,祁氧脑子里跟着冒出那道声音。
眼眸震颤,祁氧又忍不住开始发抖,视线下跌,他不敢再去看蒲璟仪。
“你走吧,远离我,重新回到你原本的生活。”
蒲璟仪:“我做不到。”
阿柒的脸映在脑海,耳边是阿柒父母的谩骂,祁氧好像被逼到了四面风口的风箱,无处可逃。
‘你只会害死你周围的人。’
“拜托。”祁氧再也直不起腰,跪跌在地上,一只手拽着桌椅腿,用力的恳求道:
“你走吧,蒲璟仪,我求求你,我真的......再也负担不起谁的人生了。”
眼眶酸的发痛,祁氧视线花了一片,模糊悬浮。
祁氧撑着身子,艰难抬起头,再也藏不住的软弱倾巢而出,泪顺着他的脸划过脖子。
“我求求你,放过我......”
祁氧不清楚蒲璟仪是在他说那句话时离开的,只记得,临走时,对方拿着纸,擦掉了他脸上的泪,不小心触碰到的指背似乎在抖,但或许是错觉,毕竟他自己抖的。
不知道过了几天,祁氧睡了很久,大概十几个小时,只记得醒来时脑袋很清醒。
走出许久未踏出的房门,祁氧先去和露姨两人打过招呼,敲响了许温的门。
许温打开门,看到祁氧时,眼前划过一丝意外和欣慰。
“怎么了。”
祁氧吞了下喉结,慢慢开口:
“从前,你跟我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你,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数。”
许温隐约觉出什么,一时间没再开口,过了良久,他侧开身。
“进来说。”
两人的谈话很简短,大概五分钟,祁氧从屋里走出来。
病症发作不分时间,祁氧刚走两步,胸口忽然痛的像是在被冰锥雕砸,喘不上气。
“我去拿轮椅,你等一下。”许温擦肩而过。
“哥。”祁氧捂着胸口,尽量正常的开口说话:“临走前,我还想再做一件事,你能帮我吗。”
许温看着祁氧,伸手虚摸了下祁氧的头,答应道:
“好。”
“哥会帮你。”
第191章 没人能帮他
祁氧推开咖啡馆的大门。
“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迎面的服务生笑着过来。
祁氧看向里面坐着人的一处,抬手指了下,“我找人。”
“哦哦,等的是您啊,这边请。”
祁氧跟在服务员后面,来到靠里面的位置。
蒲博宏早早坐在那,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被动过,此刻正拿着一侧资料在看。
听到动静,蒲博宏抬头:“来了,坐。”
祁氧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攥在手里,在对面坐下。
蒲博宏抬手,旁边人迅速把资料拿走,他坐的庄重巍峨,面上还是依旧的严肃。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想通了?”蒲博宏忍不住讥讽的笑了下,“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当初的那些条件给你了。”
脑子又开始发疼,祁氧攥了攥指尖,最大的放松身体,慢慢开口:
“我会离开这里,去德国。”
蒲博宏的表情丝毫没有震惊,像是早预料到祁氧会说这些。
“但我有一个要求。”
蒲博宏用手指点了下桌子,“你没有谈判的筹码,蒲璟仪现在自身难保,离开你,不过是早晚问题。”
祁氧眼皮跳了下,语气不急不徐,继续道:
“下周三的飞机,我去了,大概就不会再回来,我希望您可以停止对蒲璟仪的打压。”
蒲博宏眉毛轻微抽动,手指停顿,抬眼认真的看向祁氧。
“感情,会让人变成蠢货,这句话无论说多少遍,都这么有可信性。”
“蒲璟仪是我的独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这样对他,我是他的父亲,我做的事,都是为了帮助他站上更高的位置。”
“我怎么对他,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强势的上位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保持着绝对的压制,甚至连一句话也不愿意输。
祁氧抿了下唇。
“您知道我最近病了吧。”
这是陈述句,以蒲博宏的能力,肯定能听到他生病的风声。
蒲博宏没说话。
祁氧继续开口:“您在这个时候逼迫蒲璟仪,不过也是拿不准蒲璟仪对我的感情,想要借此打击蒲璟仪的火焰,让他屈服。”
“我现在多病缠身,搞不好便要沾一身血。”
“如果您无法考虑我的要求,那么我或许也会做出一些您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祁氧附身靠近,冷脸漠然:“您说,如果我要求蒲璟仪抛弃这里,和我一起去德国,他会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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