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蒲博宏刚说一个字，就被祁氧打断。
“您可以限制他出国，我知道，但我也可以不走，留下来，和蒲璟仪继续在一起。”
“保证让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如何。”
桌上安静了很长时间，祁氧忍受着中年男人审视压迫的目光，拼命攥着掌心，不做反应。
“哈哈哈....”蒲博宏笑出声，眼神却更加锐利，扫过祁氧，收回眼，“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孩。”
夸人的一句话，语气却格外骇人。
蒲博宏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我同意了。”
“谢谢。”得到答案，祁氧再也扛不住，飞快起身，连句道别也没说，便朝外走去。
“对了。”祁氧走到一半，停下，扭头看着蒲博宏，说：
“您可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许家。”
蒲博宏眼睛压了压。
“原本这个时间，你应该已经来参过家里开的宴会了，但不凑巧，我病的不是时候。”
“叮铃！”
咖啡馆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形修长的人走到祁氧身旁。
“聊完了吗，走吧。”许温拿过祁氧手里的围巾。
“嗯。”祁氧转过身，不再和后面的人说什么，和许温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许温忽然出声：“如果你先告诉他，或许事情会更好办，你也不用走。”
祁氧望着窗外，听着许温如同字谜一样的话，缓了缓眼。
如果见面时刚开口就告诉蒲博宏，祁氧是许家的孩子，这个嗜权如命的人大概会同意他和蒲璟仪，也会减小对蒲璟仪的施压，一切的一切都会随之解决。
“我对不起他。”祁氧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拒绝似的闭上眼，不再开口。
许温瞥了眼，也不再问。
一切的一切都会解决，但祁氧那块溃烂的地方没办法解决。
他迷路了，在自己的地图里迷路了，找不到方向，凑不齐记忆，寻不到自己。
没人能帮他，蒲璟仪也不行。
。
。
。
所有的一切安排完全，下周三早上八点的飞机。
祁氧照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艳丽的花田，眼睛不自觉放空，发起呆。
还有三天时间，他就要走了。
“叮咚咚！”
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一下发出提示音。
眼睛慢半拍的回神，阖了下眼，祁氧伸手去拿手机，锁屏页面上显示他有一条微信消息。
上滑解锁，主页的绿色小图标上印着好多红点。
祁氧看着，没点下去，又继续抱着膝盖看外面的画。
“叮咚咚！”
“叮咚咚！”
“叮咚咚！”
“.....”
这会消息发来的频繁，像是生怕祁氧会忽视，一直不停的震响。
均匀的呼吸几下，祁氧又拿起了手机。
点击app，顶在最上面的聊天框独占了七十几个红点。
【下班了。】
【你现在在干嘛啊，我在回家的路上。】
【塞车了，好堵。】
【之前和你一起，也没觉得回家要这么久。】
【......】
【晚霞好漂亮啊，翘翘。】
暖黄的太阳落在半高的建筑后，给半边天晕上颜色，仿佛给周围加了层温暖的滤镜。
祁氧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缓缓抬头，看着窗外，望向远边的天。
似乎，没照片上那么好看。
淡淡的收回眼，祁氧手指上滑，翻看着单方面的消息内容，对方发的很多，祁氧看的好久，才重新回到刚才看的晚霞。
那天之后，蒲璟仪就没再来过了，也可能是来过，但祁氧不知道。
毕竟他特意和露姨说过，不要再让蒲璟仪来。
“嗡嗡。”
【好想你，祁氧。】
一条新鲜的信息跳出来在屏幕上，刺的他眼睛有些痛。
第192章 我要走了
祁氧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感觉酸涩，才眨了下眼缓解。
切掉页面，点开天气。
明天是个晴天，天气很好。
祁氧看着上面的温度评估，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腹不断剐蹭，眉头渐渐皱起，咬着还没愈合的唇肉，陷入思考。
脑海中的想法不断斗争，等祁氧回过神时，右手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淌血，把手机屏幕弄脏了。
用袖子擦了下，祁氧呼吸开始变急，冒出的想法被压倒性弯折拆解。
“嗡嗡。”
【我到家了。】
【打算做个番茄肥牛面。】
【翘翘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屏幕上的信息像只无形的手，锁住祁氧的喉咙，窒息堵塞，眼睛又开始发干，酸胀难受，心脏更是抽痛抽痛的。
眼睛盯着屏幕，祁氧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修改再修改，时隔两周，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他还是想再看一眼。
祁氧发完消息，便把自己缩成一坨，脸埋在臂窝里，像个蜗牛。
太贪心了。
明明刚才还消息发不停，却在祁氧回复后，半天没动静。
煎熬了五分钟，手机重新传来嗡嗡声。
【好。】
平日里长篇大论的人，此刻只回复了最简单的字语。
祁氧握着手机，想着再发点什么，最后敲敲打打，全部删掉，放下了手机。
短短一会时间，外面的天全黑下来，院子里立着几个路灯还在工作，但漆黑依旧占据主要，衬得周围更安静。
玻璃反光，祁氧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自己，有些晃神。
补过两次的橙发现在已经冒出半指黑发，长长的挡住半只眼，惨白的脸上更是没什么光彩。
好丑。
祁氧拿了件外套，带上口罩，推门出去。
他最近体力变的很差，走到一楼门口，就有些累，站在玄关口，扶着柜子喘气。
“咔嚓。”
夏月露从外面进来，看到祁氧先是惊了下，然后赶忙走过来。
“乖乖怎么出来了，今天外面风大，要出去的话，得再换个衣服。”夏月露伸手帮祁氧整理歪掉的衣领，“是想去哪，露姨和你一起好不好。”
夏月露后面还站着许光誉和许温，两人手里提着购物袋，大包小包的，像是刚购物回来。
人多，祁氧有点尴尬，拨了下额前的头发，腼腆道：“我想去染个头发。”
“染头发？那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造型师，一会让他过来给你染。”
祁氧抿了下唇，点头答应。
“乖。”夏月露含着心疼的眼看着祁氧，摸了摸小孩的头，拉着人往里走，“我今天去买了好多东西，你出去应该用的到。”
祁氧垂着眼，“谢谢露姨。”
第二天。
祁氧在闹钟前醒来，是被梦惊醒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打湿了枕头，很不舒服。
拖着疲惫的身体，祁氧洗了个澡。
拿出昨天选好的衣服换上，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草草吃过午饭，祁氧坐在窗边，开始等待。
他们约定的是下午两点，现在一点四十五。
祁氧看着时间一点点接近，无边的紧张包裹住他，心脏砰砰砰的加速跳动，频繁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咚咚。”
门打开，许温探进来半个身子。
“或许你可以早点下去。”
祁氧紧张的捏住手指，“他到了吗。”
“嗯。”
“好，我现在下去。”
每下一个台阶，祁氧心跳就快一拍。
穿过前院，远远看到黑车旁站着一个人。
今天太阳很大，落在蒲璟仪身上，像是在刻意打光。
高挑的身形站在风里，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没有依靠车门，就单单的站在旁边，望向祁氧的方向。
一步步朝着人走去，越是靠近，对方眼神的灼热就越是明显。
到面前时，蒲璟仪垂了下眼，那份炽热忽然消失，扬起笑脸，打开车门。
“怎么下来这么早，我才刚到，差点就要你等我了。”
祁氧不知道说什么，嗯一声，坐了进去。
蒲璟仪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没急着发动车子，拿着手机摆动，像是随意的问：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你吃饭了吗，我们去....”
“我定了电影票。”祁氧跳出手机页面，朝旁边斜了斜。
“好啊，我刚好想看这个。”蒲璟仪发动车子，“你怎么这么了解我，连选的片子都是我喜欢的。”
“不愧是翘翘。”
祁氧分辨不出来蒲璟仪说的是不是真的，只应了声，“随便定的。”
“侧边有水，渴了可以喝。”
“嗯。”
“中午吃的什么。”
“咖喱。”
“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最近。”
“很好看。”
“......”
去往电影院的路上，蒲璟仪单方面抛出问题，祁氧简单回答，一来一往，看起来仿佛一切正常。
今天周一，电影院里，人不是很多。
取过票还有很长时间才开场，祁氧打算先去旁边休息坐会，经过售卖区时，手肘被握了下，又很快松开。
身体僵硬了下，祁氧扭头。
“想吃冰淇凌吗。”蒲璟仪指着旁边的冰柜，问。
祁氧还没回答，蒲璟仪就又说。
“你吃草莓味的，我吃芒果的，怎么样。”
祁氧眨眨眼，点头，“好。”
带着两个超大份冰淇淋进场，一直到散场，祁氧也没吃完手里的草莓味。
“怎么没吃。”散场时，蒲璟仪看着祁氧的半碗粥，“味道不好吗，给尝一下。”
祁氧本来想扔掉的手顿住，看着已经弯腰张嘴的人，犹豫一会，用勺子盛了点汤，送到蒲璟仪嘴里。
因为太紧绷，还撒了一点在地上。
蒲璟仪没发现这点，只是叭咂了下嘴，拿过祁氧手里的盒子，扔到垃圾筒。
“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下次吃其他口味的。”
手指绻缩，祁氧垂下眼，没搭话。
蒲璟仪似乎也不在意，过了一会开口问：“接下来....”
祁氧抢话：“要不要去湖边散步。”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天翻地动，人却只是平静的站着，压下不断鼓起的腮帮，蒲璟仪展动神情。
“好啊，我们好久没去湖边了吧，这个时间，旁边的茉莉应该开了。”
电影院恰好离湖边很近，两人慢悠悠的散步，十分多钟就到了地方。
经过便利店，蒲璟仪走进去，拿了两瓶水，转头看着祁氧，问：
“要不要吃关东煮。”
祁氧摇头，“不了，不饿。”
蒲璟仪把水放在收银台前，“麻烦再要两串萝卜，和两个福袋。”
“好，一共十五元。”
提着东西，两人走下长阶梯，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蒲璟仪拧开一瓶水又拧上，放在祁氧手边，仰了下下巴，说，“你看那个黑天鹅，前一段时间被路人喂多了，现在肥的都飞不起来了。”
顺着看向湖面，那只黑天鹅好像是比之前更胖了点。
“对了，我最近改良了一下番茄肥牛面，味道比之前还好，下次给你做，你肯定喜欢。”
“装修方案我还想到了一些新点子，不过我记在iPad里了，等有空了拿给你看。”
“沈羽鹤那个乐队又出新歌了，我们有时间去捧场吧，他都说好几次了。”
“......”
从坐下开始，蒲璟仪就不停的在说，明明每一句都是和祁氧有关的，却没给祁氧留开口的机会。
一句接一句，像是生怕没机会说下一句。
“笋子那个臭兔子老对我横眉竖眼的，你赶快回来治治它，简直要升天，拖鞋都咬坏——”
“蒲璟仪。”祁氧忽然开口打断。
蒲璟仪半张的嘴没颌上，望着湖面的眼在抖。
“关东煮要凉了。”祁氧偏过头，也看向湖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蒲璟仪僵住的气蓦地一松，“好。”
端着温温的盒子，蒲璟仪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萝卜，问：“要吃吗。”
祁氧摇摇头，“不了。”
“哦。”
蒲璟仪把东西都塞进嘴里，全部吃掉，又喝了半瓶水，余光扫过祁氧的脸，他晃着手里的瓶子，起身。
“不早了，湖边凉，我们走吧。”
站起来的人，挡住了投过来的阳光，在祁氧身上落下影子。
“我要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第193章 哭的很丑
很安静，没有回答。
一阵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激荡不止。
祁氧不再等，站起身，转过头，直直的朝出口长阶走去。
盯着脚下的台阶，一节一节往上走。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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