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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会照顾好风情的,就像小时候一样。”
李霁总提小时候。
看起来很怀念当年的时光。
“……”李风情一时五味陈杂。
他将目光投向竹屋外,只见两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持枪把守在门外。
小小的院里,石板路扫得很干净,几株芭蕉遮着荫,却处处嵌着戒备——竹栏外停着擦得锃亮的改装皮卡,斗里重机枪管黑幽幽对着外头。
小院外,士兵成队在巡逻,不时喊一喊口号,手里拿的都是真枪实弹。
这显然是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地。
想要跑,插翅难飞。
李霁此时来到床边,还是那副温柔兄长的模样:“哥哥扶你坐起来。”
“……”当李霁接近时,李风情嗅到一股剧烈的土腥味。
他不知道这味道源自哪里,不太好闻就是了。
待坐起身,李霁立马舀了一勺白粥喂到他嘴边。
李霁似乎非常高兴,一直喋喋不休:
“风情好乖,和小时候一样乖,永远这么乖就好了……”
“永远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吧,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你瘦了,但漂亮了许多……真是便宜了宋……”
最后这句没说完。
李霁的念叨充满了神经质,似乎到最后才意识到,在这里不该主动提起宋庭樾。
只是话锋一转:“……哥哥在你身边就好了。”
李风情本来就头晕,李霁不停地絮叨他只觉得像有一万只蚊子在耳边叫。
一碗粥终于喂完,李风情的眩晕感消退了一些,只是四肢依旧无力。
李霁拿了两个靠枕放在他身后,继续道:“刚吃完东西不能躺平,会胃酸反流,风情靠着坐一会。”
“……”
要不是这地方不对,要不是李霁的模样太吓人。
李风情恍惚间都有种回到过去的感受了。
只是刚才李霁提到了宋庭樾,倒是让李风情想起来问一件事:
“哥……你就绑了我一个人吗?”
“嗯?”
李霁正端着两人吃完的空碗准备递出去,闻言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他想问什么,侧头间,灰蒙蒙的那半只眼珠随着抽动了一下。
不咸不淡地回应:“你是想问宋庭樾?”
“……”李风情没出声,一时不知承认还是不承认好。
“宋庭樾啊。”李霁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语调怪异地上扬,“你还在想他?到了现在,你心里还只惦记着他?”
“……”李风情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他想到在老房子里看到的那些红字“情书”,想到李霁藏在他礼物里的扭曲画作。
算了。
还是别惹李霁为好。
李风情打算先忍忍。
宋庭樾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不成想李霁把那两只碗放回了门口的托盘里,随后微微偏过头来,关心道:
“我听说你们离婚了,你还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毕竟夫夫一场。”
李霁闻言,嘴角却是勾起一抹苦笑:
“你刚才不是问我的脸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李风情不知怎么突然把话题扯这么远,但也只能依言点了点头。
“……是当年宋庭樾要强-[暴我,才让我变成这样的!”
言语间,李霁眸子里的恨意再次涌现,只是这次,那只眼里挤满了泪水,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风情。”
“那毕竟是你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一定告诉你他当年在尼安佳失手杀了我,对吗?但根本不是!”
“宋庭樾在大学里就骗你进行肌肤之亲,同时又和我说喜欢我!真正欣赏的人是我!”
“他根本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垃圾,风情,你不是很清楚吗?他大学为什么不和你确认关系?就是因为他就是在耍弄你!他在我们兄弟两人间游移不定!”
“因为知道你们的关系,我早早就拒绝过他,但到尼安佳,基地受袭……我们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他又和我告白,说这是乱世,不用再隐藏了,要和我……在一起。”
“我拼尽全力拒绝他,骂他疯了……我们扭打争执,他见我不肯从,竟想对我用强!我拼死反抗,他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强酸试剂,兜头就往我脑袋上泼!”
李霁抬手,指尖抖着指向自己残缺的右脑侧:“他还对着这里开了枪……幸好,打歪了。”
话语间,李霁的声音早已哽咽,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从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更诡异的是,那仅存一半的右眼,竟也渗出浑浊的液体,顺着崎岖不平的瘢痕缓缓蜿蜒,像腐烂伤口里渗出来的脓泪。
“之后,他就把我像扔垃圾一样,丢进了那片叫魔鬼瘴的沼泽林里…… 要不是后来戮团的士兵意外路过,我早就在那片林子里烂透了……”
“……”
李霁声泪俱下,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连守在门外的士兵都被惊动了,急忙推门进屋,对着李风情投来敌视的目光,嘴里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话,全是外语。
李风情听不懂,但也能猜到,多半是些关心李霁、指责他的话。
如此。
李霁接过士兵递来的纸巾,胡乱擦着满脸的泪与浊液,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悲伤得快要站不住脚。
随后他转头看向李风情——
李风情神色如常地坐在那张床上,神情看起来没有半分动容。
若是换在从前,李霁这番哭诉,李风情说不定真会信上几分。
但如今……李风情已经全然不信了。
李霁提到从前、提到大学时光,确实刺痛了他。
但到后面那些话,实在离谱得不可思议。
宋庭樾想强迫他?
一个经历了营地屠戮、亲友惨死,自己都朝不保夕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盘算那种龌龊事?
如果宋庭樾真是那种歹毒的人,那他这四年来的辗转反侧、那些在诊疗室里痛苦的哀嚎,和那一把一把足以填满肚子的彩色药丸,算什么?
难道李霁说的是真的,而他亲眼所见、亲身感受的一切,都是假的?
李霁的演技的确很好。
但不够稳定的精神状态和临时起意的编造,显然让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充满硬伤。
“……”
见李风情始终不为所动,李霁的哭声顿了顿。
眼泪还在往下掉,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风情…… 你是不相信哥哥说的话吗?”
“……”
李风情知道人在屋檐下,本该顺着李霁的话表示相信,再痛骂宋庭樾几句才稳妥。
可李霁的话实在太过离谱,他心里也憋着气——他信任了那么多年的兄长,竟然是个满口谎言的疯子。
他实在装不出信任的模样。
而李霁也很快察觉到他的真实想法。
眼泪翛然止住。
他对着李风情的方向眨了眨眼,仿佛有些想不通,呓语般喃喃道:
“怎么会不相信呢……明明以前,哥哥说什么你都信啊……”
第87章 一无所知,很难受吧(绑架2)
李风情被毫不留情地关进了地下监牢中。
李霁给的理由是他“不够听话”。
那什么叫听话呢?
大概是李霁喃喃自语的那句“我说什么你都信”。
沉重镣铐扣上四肢。
地下监牢潮湿的霉味和腐烂的臭味扑鼻。
李风情开始后悔先前怎么没勉强自己演一演戏,该装傻的。
但好在,李霁似乎没想实质性伤害他,只是想把他关起来,涨涨教训。
那只冰凉又布满各式伤痕的手掌贴上李风情的脸颊,触感冰冷而诡异。
李霁半俯着身,完好的左眼紧盯着他,目光却涣散而狂热,像一个着了魔的偏执家长:
“都是宋庭樾把你教坏了……”
李霁低声呢喃着,口中的腥味扑进李风情的鼻息,“我的风情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怪宋庭樾,是他用那些谎话污染了你。”
他的拇指在李风情颧骨上反复摩挲,力道渐重,声音也逐渐拔高。
“当初我就不该让他活下来!”
到了尾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李风情被束缚在牢房一角,后背紧贴着墙壁,锁链拉得很紧,面对失控的李霁,他也毫无躲避空间。
但他这被动的“乖顺”模样,似乎又取悦了李霁。
癫狂的情绪很快敛去,李霁又微笑起来,抚过李风情被搓磨得发红的皮肤。
语气也恢复了哄孩子般的甜腻:
“风情就乖乖在这反省一下吧,小孩子嘛,总要吃点苦头,才能记住教训……怎么能不相信哥哥呢?”
这番话,颇有种老一辈说年轻人就该多吃苦的意味。
说完,李霁缓缓直起身,阴影从李风情身上移开。
“乖乖反省,哥哥过几天再来接你。”
李霁似乎已经打算离开。
李风情看着那道背影,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哥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四年前,是你对宋庭樾做了什么,才导致他以为自己杀害了所有人吗?”
“……”
李霁离开的脚步一顿。
残缺的那半边脸在晦暗光线下肌肉翕动,声音听不出喜怒:“都这时候了,还关心他?”
“……不是关心,只是,我们离婚和这事脱不开关系,所以我……”
不等他说完,李霁的喉咙里就溢出两声低笑。
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竟然真是因为这件事离婚的呀。”
“……”李风情不知这种愉悦从何而来,他只咬死了之前的问题:“是哥哥当年做了什么吗?”
李霁在原地笑了半晌。
瘢痕交错的肌肤被下颌的动作扯得扭曲翻卷,像无数条红虫在脸颊攀爬。
直到笑够了,李霁才说:“风情猜猜呢?”
“……”
李风情不想猜。
他讨厌李霁在说到这人命关天的事时,还能笑出来的反应。
李霁也并不想要他回答,只是笑盈盈地转过头来,告诉他:
“不是他以为自己杀了人,是他真的亲手把他们都杀了哟。”
言毕,李霁还眨巴眨巴眼睛,作认真状:
“哥哥发誓,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
……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宋庭樾没有一刻不煎熬。
自李风情从旅馆房间消失那一刻起,他便再次陷入无尽的ptsd折磨中。
他与灰隼搜遍了所有可能的地点,联合国的搜索网也全面铺开。
可除了监控里李风情被迷晕带走的模糊画面,再无进展。
他的躯体与意志一同瓦解。
睡眠是奢侈品,也是刑具。
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絮。
宋庭樾原本到这里是想找寻四年前的真相。
但如今他已无心于此。
随行的医生来了又去,她们上了高强度的药剂,上了强度的医疗方案。
灰隼也催促他尽快去四年前的案发地,先调查清楚真相再说。
但宋庭樾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尼安佳同僚们死不瞑目的脸、梁老师空洞的腹部,最终都被李风情惨死的画面代替。
幻觉再次侵蚀他的神经。
让人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一连三天没睡,在宋庭樾向联合国申请武力支援再次被拒绝后,他毅然自行带上行李,准备前往地图上标注的目的地——疑似李霁老巢的地方。
李风情大概率就在那里。
“你一个人去?那是送死!”灰隼拦住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提醒:“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过去的真相、梁医生的公道,都不要了?”
“……”
宋庭樾没回答。
持续的精神重压下,他的语言系统再次受到影响,难以表达出完整的字句。
灰隼的模样在幻觉里扭曲成一条嘶嘶吐信的蛇。
它在阻挡他找到李风情。
可此刻宋庭樾的想法却无比清晰:老师和同僚为何而死当然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活人,那个还活着的人——李风情。
如果李风情也在这片土地死去,那他此生被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很多话在喉咙里堵塞,最终宋庭樾只挤出两个字:
“……别管。”
“我不能不管,”灰隼再次挡住他的去路,“你除了四年前那片实验地,哪儿都不能去!维和部队明天就会对外围哨站采取行动,你跟着大部队走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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