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时间:2026-03-20 08:34:36  作者:朴西子
  ……然而并不是。
  对于封世常这个一直活在他娘口中的父亲,封十三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般毫无波澜。
  十几年的忽视,十几年来自他娘无数次的埋怨,十几年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一个所谓“父亲”,他通身的怨恨与不甘心都在此刻发作起来。
  在封世常莫名其妙地出现,又猝不及防死在眼前的这一瞬间,封十三苦苦封闭了十几年的委屈,乍见时那点快要分崩离析的意外之喜,以及此刻猝不及防的惊惶、愤怒,甚至是他不愿承认的恐惧都不由分说地一同爆发了。
  可他的爆发却很有些不一样,他只是有些荒唐地扯出了一个笑,又戛然而止了。
  封十三抬眸问:“是要连我一起杀吗?”
  当然,他能活到现在,靠的自然不是他这么个十岁少年的肉体凡胎,临到绝境前的淡然的确是能让人高看一眼,可也就高看那么一眼,那伙傩面人只被他这不出寻常的反应惊了一瞬,刚回过神,就要赶尽杀绝。
  为首的那人将刀抽回,正欲上前一步,却听身后一声戾呼:“谁敢!”
  可能是一开始并未在意,突逢变故,一切来的都是那样气势汹汹,他甚至还没能分得清那些面带傩面的是些什么人,便被一只大手狠狠压着后脑,如同寻常器物,喘不过气似的踉跄着往外拖着走。
  再之后的一切,封十三就都不知道了。
  他只听见有人低吼一声:“长宁侯,事已至此,我等劝你是莫惹事端!”
  来人冷笑一声,并不答话,然而只那点儿嗤笑都透露出一股难以言状的疏狂怒意。
  紧接着身后破空袭来了一剑,封十三被这只手狠狠地一把推开,趔趄倒地,背后阵阵拼喊的厮杀、痛呼声,刀入皮肉的刺痛,以及后一步来的那人不得不放开他竭力拼杀,浑身是血地站到了最后……他都没看见。
  他爹的尸体压在了他身上,满目都是犹如蒙眼的红,封十三忽然想到了他那不体面了一辈子,连死都不体面的娘。
  仿佛是死死抓紧了此生最后一点期盼,她流着泪说:“十三,娘对不起你。”
  可谁在乎呢?
  没人会在乎一个舞伎的爱恨怨妒、痴狂野心,就像此刻的封十三除了能死死抓住怀中尚有余温的陈子列,抓住那个可能是他此生遇见最后一个仅能依靠的活人以外,他别无选择。
  眼前那活着的人要杀他也好,要用他也罢,这哪里是封十三能说了算数的呢?
  待到硝烟尽散,那个方才护了他一路,眼下正立在廊前、同样也戴着一副傩面的人,却只是眸色凛冽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封十三都撑不住移开视线,自以为大限将至,只低头盯住他手上提着的那把刀。
  可那人却忽然收刀入鞘,将他放走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封十三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带了陈子列一起离开。
  他一个人拖着身量相当的陈子列出了宅子,漫无目的地走在抚州的大街小巷里,想要找一条出路。漆夜黑得好像一只吞人的巨兽,封十三俨然初具端倪的俊俏眉眼被风雨洗刷得格外凶狠。
  在这之前,他已经将封世常尸体上的外袍脱下来,整个囫囵罩住了还在昏迷的陈子列,没让他淋湿,却没能顾得上自己。
  为什么。
  哪怕时至今日了,封十三还是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可他当时太小了,也太弱小了,晚间刀剑相搏的生死由不得他做主,路上偶然瞥见他俩的伢子要绑了他们去,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伢子的车笼子装着他们兜兜转转,转了将近半年。
  这世道里钱不值钱,奴才不算人,伢子手里的奴才堆里则更加,陈子列又是个没用的,封十三得打无数的架,对上很多凶恶的人,想很多的办法才能换来一口吃的。
  ……在本该承欢膝下的年纪里,封十三过早的成了人,时间一长,再多的指望都成了空。
  他以为前路是看不见的一团迷雾,而他早晚会死在这场漫无边际的大雾里——直到拣奴出现在路的尽头。
  哪怕这人好吃懒做又挥霍无度,可一旦有这么个切切实实的人存在,好像也就不要他来想办法了。
  梦中那柄长刀的纹样在此刻与鱼隐刀无尽地重合,那天簌簌风声重新吹进了少年叫火烘暖着的身体。
  而那人……那放走他的人好像也有一双狭长的眼,就藏在傩面具的后边儿,毫无感情地,无比冰冷地打量着他,好像封十三只是那人眼中一只仰躺的稚兔,而猎犬被他尽数截杀在半路。
  唯独他一人立在未愈的刀口上,刀垂淌血,似有狠戾一片,连疏雨风声都肃杀。
  封十三一身冷汗地惊醒,梦中的刀光剑影依稀还在耳边。
  他茫然若失地想:“那刀……怎么拣奴也有这样像他的一把刀?”
  封十三再也睡不着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有很多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过去,或者随着他在拣奴身边的自欺欺人地活着,就能跟着一并忘掉。
  相反,有些刻意遗忘的过去往往就会跟着他一辈子,像是某种沉疴积弊的顽疾。
  身侧的陈子列还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咂巴了两声嘴,封十三却犹自沉浸在那股无望倾轧的挣扎里,他心跳如鼓地直起身子坐了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床沿,似乎是想握住些什么,却抓了个空。
  紧接着,他惶然的视线下意识望向廊檐那盏昏黄的小油灯——还好,这灯还亮着。
  那粗短的灯芯随风摇曳,随性得好像点亮它的那个人。
  意识到了这里,封十三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心想:“哦,原来我刚才是想去找拣奴……可他人呢?”
  手边冰凉的床板逐渐平息了情绪,封十三镇定下来,却不打算再睡了,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直到那股郁结于心的躁郁稍微往下压了压,才披上外衣,也拿了拣奴落在床边的外袍跑出去。
  夜深了,熙熙攘攘了一整天的院子也静下来。
  卫拣奴提着盏灯笼,茕茕孑立于堂前,视线尽头便能看见那辗转沿上山的大道。晚间微微起了些风,空气中仿佛逐步攀爬进无尽的黑暗,卫拣奴神色不定,昏黄的路像头悄无声息的野兽,打更声与猩风都在猎杀他。
  封十三此时瞧见的,正好就是这一幕。
  方才噩梦中的场景与此刻无比趋近,连那片破破烂烂的地面都很相似——可眼前人是他的拣奴,这夜是在鼓诃城窄小的天地里。
  他不禁失神片刻,却不想只是一息暂缓,那人似有察觉地转过身来。
  “十三,来。”卫拣奴看见是他,便冲他眉飞色舞地一挑手,仿佛方才的那一身清寒都是种错觉,封十三脚步一顿,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
  两人并肩立在檐下,风绦细密,发丝晃得人眼痒,人的注意力也不由分说地集中起来。
  封十三不发一言地给他披上外袍,那股暖意顷刻染上了躯体,卫拣奴偏过头,看向身侧肩挺背直的少年人,他这才发觉,封十三是真的又长高不少,个头眼见着都要窜到他的肩膀。
  “其实晨间那事儿,是我不对。”卫拣奴忽然道,“那时……我情绪不大好,拿了你撒气……十三,对不住。”
  封十三鲜少听见拣奴服软,还是这样带着些讨好意味的温言软语,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他沉默片刻,只说:“无妨,我没往心里去。”
  “鱼隐刀用的还顺手吗?”卫拣奴问,“周家那小胖子快被吓坏了吧?”
  封十三:“嗯。”
  “这里的府宅租期快到时限,大概是住不久了,我琢磨着干脆明日就搬走吧,等回头到了抚州,我再替你要把更好的——就跟我那把一样,从前拿给你看过玩过,你喜欢的,好不好?”卫拣奴笑起来,“要是想正儿八经地习武,你也说,我都替你安排妥贴。”
  封十三安静了好一会儿,沉声问:“拣奴,你到底是谁?”
  卫拣奴:“……啊?”
  “别拿什么面爷儿逆子的话来糊弄我,也不用拿刀贿赂我。”封十三说,“你那把刀,我不喜欢,但我小时候见过——是北覃卫的雁翎刀,对吧?”
 
 
第9章 抚州
  忽闻此言,卫拣奴满面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表皮,连带着那股子轻描淡写的惬意都僵住了。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
  接着,这大头蒜成精的便充聋做哑起来:“什么对不对?雁翎刀自然是北覃卫所属,响当当的凶名利器,可自打摸金案后,北覃卫不被圣人看中,利器也锈干净了,这些年往外流的并不算少……”
  他说着,顿了顿才继续道:“没有红帛金嵌着铜锁扣,跟一般的刀剑没什么差别,怎么,我有一把很奇怪吗?”
  封十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拣奴还想接着装蒜,封十三却不给他留机会。
  大约是午夜梦回时,那些好像这辈子都甩不掉的前尘往事让他厌烦了,也可能是梦里出现的那个傩面人也有一双无迹可寻、淡如薄风的含光眸,还有把一模一样的雁翎刀,这些愈想愈不愿细想的事情,活像是玷污了他的拣奴。
  封十三忽然就什么也不愿瞒了,处心积虑地骗人不是他所喜爱的事,就是天生再擅长,封十三也并不乐意。
  只见他转过头,望向卫拣奴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丝小心翼翼的悲凉,几不可闻地挑明:“其实你知道我是谁的,对吧?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姓封,叫封十三,就是侥幸没死在灭门之祸的封氏庶子。”
  卫拣奴眸色一佻,嘴上却满不在乎道:“哦,你说这事儿啊,我是知道——可你从前是谁,这事儿很要紧吗?”
  其实这些年,封十三也偶尔想过要不要干脆说了算了,拣奴不是胆小怕事的性子,大不了也就是嫌他麻烦,把他重新赶出去……通常来说只要想到了这里,封十三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不准备说。
  也许是在心里千回百转了好多个念头,可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封十三简直是浑身一震,晦暗的夜又长又深,油灯下昏黄的光却不断把他拉回到人间的九月风里。
  他忍不住借着此刻难得给留自己的放纵与不安,伸手紧紧握住了拣奴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方才没握住的那点空荡:“……你,你真这么觉得吗?”
  “嗯。”卫拣奴反手扣住了手掌,晚风将他的手心吹得有些凉意。
  过了一会儿,卫拣奴才声音不大地开口说:“小十三,凡事呢,也不用想得太多,不管你是谁,叫什么,也就是我跟前站着的这么个人,难道从前有什么事儿是我没能替你安排妥当的吗?再说,你现在的年纪也还小,才多大的人,真要想做些什么,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学去做,慢慢来,慢慢看,以后就是熬也能熬死不少人,什么事儿干不成?”
  他边说,边好像能感觉到封十三心中那惊涛骇浪的心绪一般,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抚道:“你觉得呢?是这个理吧?”
  封十三没说话,只看他。
  卫拣奴迎着封十三晦涩不明的视线,语气忽然没心没肺地软下来。
  卫拣奴顿了顿,冲他狡黠一笑:“所以说,你现在就在我府上,既然是我府中的人,那就老老实实被我养着就行,说不准哪天家产给我败光了,还得你来养我……这样一来,其实叫十三也不是必须的了,反正你也还没取大名,也没取字,小名儿嘛,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咱们就改,你乐意姓封就姓封,你要不乐意,跟着我姓都行——既如此,那么你叫什么,是谁的儿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实在是太会说话了,几乎每句话都不偏不倚地戳中了少年那时刻重如莽山,压得他几欲喘不过气的心。
  当年封世常突然的一个死亡,断送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可能性。
  他从前只是他娘攀龙附凤不成便舍弃的弃子,是封家不认的外室子,可自那天起,他是罪臣之后,是未错一事却被通缉沦奴的逃犯,是封家被人灭门之后还苟活于世的未亡人……却唯独不是个人,不是他封十三自己。
  封十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记恨着。
  恨他娘,恨封世常,也恨那个灭封家满门、却独独放走他的长宁侯——恨的不是长宁侯杀了他亲爹,而是恨他亲手掐断了封十三唯一可能逃出去做个人的那条出路,还敢以此作踏板,自己承官袭了爵!
  然而卫拣奴的这番话里藏着无尽的纵容与暖意,哪里是一个半大少年可以克制住情绪的。
  在他窝心得如同不要钱似的甜言蜜语里,封十三突然就垮了肩膀,好像顷刻间便卸去了什么负担似的,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一收起满身的獠牙就不会说话,可他鼻尖却狠狠地酸了下,死命咽下那阵冲动,不愿让眼泪就这么没出息地往下流。
  这时候,什么长宁侯,什么摸金案,什么他爹他娘的狗屁烂事,甚至是拣奴那无人知晓的神秘身份……
  封十三忽然就都不想管了。
  封十三转身就走,抬手狠狠揩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地瓮声道:“知道了,明日就走是吧?”
  卫拣奴从后边儿莫名其妙地喊了句:“干嘛去?”
  封十三咬牙坚持着他这些年活生生把自己逼出来的冷硬克制,好像这样儿才能护住他自己,不肯显出分毫柔软,只说:“东西多,早点收拾行李。”
  可甜言蜜语之所以是甜言蜜语,就是因为一来,这话通常只是嘴上说说,并不能真把它当回事儿。
  这二来么,便是往往等说这话的人刚一说完,倒头就睡了,而听的人却深以为然,仿佛当个什么海誓山盟般反复仓促地记在心里,还自顾自感动了大半宿。
  封十三先是回了趟屋子,魂不守舍穿衣的同时,还要忙着平复情绪。
  接着,他就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行李,整顿旧物,直到第二日的日头亮起来,又忙忙碌碌地从那片废了的黄耆地里揪几片苟活于世的叶子,熬了药后做早膳。
  出门租驴车前,封十三还不忘喂孔雀大爷吃最后一顿饱饭——这孔雀其实不是卫拣奴养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种同样是成日忙于尾羽开屏的同族相亲,卫拣奴不过同它擦肩而过,无意手空地招惹了几下,那孔雀还就真跟了回来。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