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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静谧,殿内的宫女太监被云维桢赶了出去。
这是德妃第二次来,也是最后一次,她目视云维桢的脸,走到中间跪在地上:“皇上,求皇上看在奴婢失了一个孩子的份上,夺了奴婢另一个孩子的皇子之位贬为平民,云玟德不配位,他身为皇子毫无血性,求皇上成全。”
云维桢嗤笑:“你第一次来时朕就说过,你只要再次来到紫宸殿,那么下场只有一个。”
德妃下颌颤了颤:“奴婢知道。”
一刻钟后,德妃从殿内出来,云玟忙上前搀扶,他小声担忧道:“娘,你没事吧?”
德妃摇头,她目光坚定地抓紧了云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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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二皇子云翊的尸首被送进宫里。
七月十二,二皇子云翊风光大葬。
至于那凶手,听说圣上已把人抓住,因抓捕过程中凶手拼死抵抗,最终带回来的是个尸首,以至于没能问出凶手杀二皇子的目的。
而这天过后,圣上让行军总管留下,又让各个将士回家修整,等日后的论功行赏。
赵野这两天没能回去看看,因他一直跟在二皇子身边,又是第二个见二皇子尸首的人,因此留下被圣上的人盘问了许久。
好不容易能回去,赵野吐了口气,实质上直到现在,他仍认为云翊死得蹊跷。
但就像圣上所说,凶手死了,谁也不知道凶手到底为了什么去杀云翊。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赵野暂且管不了那么多,他要尽快回去,到了皇城门前时,他一眼看到就他姐,还没跑过去就听到有人喊他:“小野!”
赵野扭头,看跑过来的几人笑了:“大林。”
大林他们五个兄弟不急于一时回家,他们想到赵野还没出来,就想着等一等。
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现在是过了命的兄弟,而且要不是赵野给他们的金疮药,他们说不定这次回来就要缺胳膊少腿。
大林憨傻一笑:“小野,你要再不出来,我们就想进去给圣上说说,二皇子薨了不关你的事!”
赵野还没说什么,见大林身后那四个眼神时不时瞥到不远处的赵红花身上。
而赵红花今个穿了短衣,那白晃晃的胳膊腿让他们想看又不敢看,只能用余光看。
赵野的笑意淡下去,他走到侧边挡住他们的视线:“看什么哪?”
一个十七八的小兵道:“小野,那姐儿长得真好看,你说说这么热的天她咋在这儿?”
赵野:“接人。”
大林好奇:“接谁啊?”
赵野:“我。”
他们几个一愣后轻咳一声忙收回视线,尴尬的看看天看看地。
赵野:“……那是我姐。”
四个汉子一下子笑了,过去搂住赵野的肩膀说见了姐姐,他们要去打个招呼。
赵野一人给了一拳把他们轰走,说三日后在酒楼里聚一聚。
他转身走到赵红花面前,立马傻笑道:“姐,我活着回来了!”
赵红花看他和那几个兵相处不错,就知这些日子苦是苦,心里却舒坦。
她垫脚捏了捏赵野的脸:“还行,没我梦里瘦的多,还有人样,就是脸糙了。”
她又轻叹,“活着回来就好,咱们回家。”
赵野眼含热泪一点头。
家里的人正在忙碌饭菜,他们一人霸占一个灶洞,在听到阮黄说他们还有一刻钟到家。
一个个把备好的菜炒到锅里,一时间厨房里白烟密布。
赵榆被呛了出去,他不太会做饭,就不献丑了,故而他别处心裁。
等时候差不多,他拿了个盆端进厨房往里舀水,等温度适宜,他端起来用大腿顶住,又拿了个干净毛巾搭在肩上去了正厅。
阮霖他们的菜做出来,也一一端了过去,孟火也正好从外面翻墙回来,她去买了京城里最好吃的烧鸡,她不会做,但她会买啊!
于是等到赵野回到家中,他们先是对他到家表示了祝贺,然后赵榆把盆端过去,让赵野先洗手:“一洗风尘去。”
赵野一愣,赵榆看看水看看他,赵野唇角抽抽又把手伸进水里,赵榆:“二洗财运来。”
赵野在赵榆目光灼灼下又把手放进去:“三洗万事大吉。”
赵野惊奇:“你在哪儿学的?”
赵榆把水放下,把毛巾丢给他,傻呵呵一笑:“我看别人成亲会对新娘子说类似的话。”
赵野:“……”
感动的心收回,他把毛巾丢在赵榆脸上。
其他人憋笑后,一同恭喜了赵野平安到家,分别让开后露出了桌上的饭菜。
阮霖拍拍他的肩:“出门多日,先吃口面。”
其他人也分别拉住赵野说了他们所做菜的寓意,赵野坐下看着周围的家人,他红了眼眶露出大大的笑容,回家真好。
吃过饭,赵野说了这几个月孟州的战事和云翊被毒杀之事,以及他的怀疑。
赵世安沉吟后道:“小野,你不必在想这事,人们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赵野眉梢微动,看赵世安缄默无言的模样,他心里的一根弦动了动,立马点点头。
二皇子云翊之事就这么风声大雨点小的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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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
一事让朝堂风向发生了变化。
云维桢同一天内,提了三皇子云屺做户部侍郎,正三品。
也提了桓阳王云旭做刑部都官郎中,从五品。正好是陆玉的顶头上司。
旨意送到和亲王府时,云旭跪谢后忙去找了云攸宁,父子俩一坐一站。
静默许久后,外面有护卫进来,说了云屺也被圣上授官之事。
云攸宁眯了眯眼:“旭儿,你怎么想?”
云旭思忖后道:“父王,圣上如此做,怕是受了二皇子薨了的刺激,如今急着把三皇子推到朝堂上,但为了制衡,又把我也加了上去。”
云攸宁不否认也不肯定,他太了解云维桢,这么多年云维桢该狠的时候从不心慈手软,但又意外的痴情,对于那几个妃子生的皇子,要说在意云维桢是没有,一年也不见得见一次皇子。
但现在并非以往,云维桢没了皇后太子,就剩下一个六皇子,就算他想把这个小哥儿推上皇位,不见得朝堂有人支持。
而且云维桢坚持不了几年,纵然六皇子能登帝位,以他的年纪只能是个傀儡。
那么为了大义,就像当初云维桢登上帝位,和皇后一直无出,他为了江山社稷,不还是选秀纳妃,几年下来,多了几位皇子。
那么他现在也会为了大义,选择云屺,可惜了,云屺是个蠢得。
要是云翊,他或许还会在意。
偏偏云翊死了。
云攸宁也派暗卫调查了云翊的死因,和云维桢放出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在云翊死后,他没让朝堂里他的人再去私底下操作让云旭去刑部的事,这时候他不能让云旭成为众矢之的。
没想到一道旨意就这么下了下来。
云攸宁细想后认为现在的形势不如顺势而为,父子俩又商谈一个时辰,云旭回去。
到了云旭的院里书房,他进去坐下把圣旨随意一丢,双手紧扣放在腹部,闭上眼睛把脑袋抬起,后背紧紧依靠在椅背上。
许久后,他睁开眼,里面阴沉沉,他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好久不见小霖儿了。”
他转身出门去了阮霖其中一个铺子对面的二楼,他静坐许久后看到了阮霖抱住阮青木下了马车,父子俩有说有笑进了铺子里。
周围云旭的暗卫看到这里,无声松了口气,幸好赌对了,今日阮霖来了这里,否则他们还不知主子会做出什么事。
这两年的主子的性子,和原来的主子,越发像了,这并非好事。
云旭周身情绪一下子转晴,他痴迷盯着小霖儿的动作,或笑或怒,还有旁边捣蛋的小哥儿,和小霖儿有几分相像。
云旭想,等赵世安死了,小哥儿喊他爹的场面,他笑意中多了几分天真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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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知了比前几个少了不少,夜里没那么吵闹烦人。
孟火颇为可惜,少了一道吃食。
赵世安逐渐在大理寺如鱼得水的同时名声鹊起,不外乎他对于案件的学习和掌握太过迅速,比之以往可减少一半的时间。
因此其他的大理评事大多愿意和赵世安一同办案,能早去早回谁不愿意,唯有孟佑每次见到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只有和赵世安多次办案的岳伯山最知道,赵世安那么急切的缘由,不外乎是为了快点解决回家见夫郎。
曾有几次阮霖也跟了去,一同吃饭时岳伯山听到阮霖对案件的见解,不由刮目相看后心生敬佩,也怪不得赵世安如此爱慕阮霖。
在九月初五赵世安又能休息,他们一家一大早起来准备骑马去京城外逛一逛,踏一踏即将来的秋意。
孟火对此跃跃欲试,秋天了,野物该贴膘长肥,她特意准备了不少香料和辣椒。
只不过他们还没出门,一个从宫里来的公公率先进来笑眯眯地宣旨。
圣上封了赵野为西大营骑曹参军,正八品。
等公公一走,家里人懵后一把抱住赵野,能让云维桢封赵野官位,可见赵野在去孟州时必定立了不少功。
不过,赵世安牙疼,他如今从八品,竟被赵野赶超了上去。
阮霖用手肘戳了戳赵世安的肋骨,调侃道:“那你以后见了小野岂不是要行礼。”
赵世安上前咬住霖哥儿耳朵:“我躲着小野走,那我就不用给小野行礼。”
那几个也想调侃的人见此纷纷扭过脸,家里的孩子大了,而赵世安也越发的不收敛。
高兴归高兴,得了官位归得了官位,今个一家人去打猎踏秋意这事可不能耽搁。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骑马出京。
翌日上午,赵世安和赵野一同出门,虽说两个人地方全然不同,但赵世安在门口颇为坏笑的给赵野拱了拱手:“赵参军,加油。”
赵野起初还迷茫,等去了一个多月他明白了,每月除了三日能休息,其他时间没有正当理由他无法去请假,他全然没了以前的自由。
赵野一个月下来,心里痛快又不痛快,他在军营认识许多人,也了解了不少军营的事,参与了操练,但每日要定时定点来。
他抿了抿唇,默念,有得有失。
十月的天冷下来,前几日赵世安和岳伯山刚从外面办了案子回来,手上没那么多的卷宗,他今日的官服里加了薄棉花,暖和的他犯困。
他如今来的久了,也知道上头人什么时候来巡查,他单手撑了脑袋用胳膊挡住外面的视线,刚要闭目养神,一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有大事有大事!!”
“有人去京衙击鼓鸣冤!京衙的人把人带进去了,不过他们也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大云朝支持百姓们击鼓鸣冤,不过百姓们现在冤屈事或许不多,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一个,好不容易见到活的,可不得大呼小叫。
冤情之中必有痛心疾首的往事。
他们这边正胡乱猜测,下午京衙的府尹来了,两个时辰后他们得了消息,下午击鼓鸣冤之人转到了大理寺。
缘由是击鼓鸣冤之人叫项安康,如今二十五岁,他诉说的冤案是景安二十四年,项家谋逆案。
这案子太大,京衙接不住,只得转交给大理寺,而且这项安康是当年项家偷跑之人,如今敢堂而皇之的站出来,这其中说不定真有隐情。
赵世安听到岳伯山说后差点没稳住神情,他把手放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让自个稳住心态。
怎么就这么的赶巧,偏偏他在大理寺时,项家的人站了出来?
一瞬后,赵世安头皮发麻。
他瞳孔放大咬紧后槽牙,难不成云维桢让他来大理寺,不止是为了练胆子,但云维桢怎么会未卜先知到项家人会来申冤。
除非,赵世安失态地抹了把脸,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诉状
大理寺比赵世安更慌的人还有大理寺少卿陈牧, 今年六月的调选因陈牧无功无过,他上面下面皆有变动,唯有他这里丝毫未动。
他还没烦躁几个月, 今日项安康去击鼓鸣冤把他吓得腿软。
虽说他不明白项家谋逆案当初到底是真是假, 但在确定项家谋逆案后, 他哥哥罗家和段家一同把伪造阮家的信给送了进去。
段家现在不成气候, 家里人上半年父子三人斗法, 把众多铺子损失的一干二净。
陈牧在年初就看出了阮霖和赵世安往后或许有大造化,才让他哥陈知怡去接触阮霖。
可没想到后来赵世安被贬,陈牧就没再和赵世安多有牵扯。
偏偏今日出了这项家谋逆案, 陈牧后背的汗不断往外冒, 万一要是阮霖要趁此机会给他爹娘翻案,那罗家保不住,罗家一旦出事, 说不定会牵扯到他们陈家。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在书房坐了许久后喊了管事, 让他去罗家, 把此事告诉他哥陈知怡。
罗家陈知怡得了消息, 着急忙慌去找了罗老爷,让他快快去找王爷,求一条出路!
罗老爷却淡定, 这事下午外面就有了风声, 王府那边已派人过来说了这事。
让他们和以往一样,不必惧怕, 项家的案子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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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阮霖一身黑衣到了和亲王府的后门,等见了云攸宁, 阮霖一边流泪一边作揖。
“王爷,我下午听说项家的人去京衙申冤,他们要是真的有冤情,那是不是也能给我爹娘平反!毕竟当年我爹娘本就是被冤枉!”
这是阮霖根据当年,云攸宁让云旭带着李虎去找他时的说辞,他今日借以利用。
云攸宁轻叹口气,起身让阮霖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孩子,我知你所想,只是这事并非那么容易,而且这项家当年是我亲自审的案。”
“他家中的确藏有黄袍,也有逆反之心,这才得而诛之,只是没想到跑出去一条鱼。”
“当初项家那孩子跑时,年岁太小,怕是不知当年的具体事,只以为自个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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