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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少,我跟你说,这货肯定早就看上你了。”
金鹏飞一锤定音,感慨自己可能是最先发现这段感情的人,觉得半个媒人这个称呼都有点埋没自己。
回到车上,钟情把秦莉莉上次的检查报告放在副驾驶位置,目光出神地看着车上的摆件。
摆件是海绵宝宝与派大星靠在一起的场景,海绵宝宝比了个‘yeah’,派大星没有手指,比不了。
何求把这个摆件放在钟情车里的时候,说很像他们高中毕业时拍的一张照片。
钟情知道何求说得是哪一张。
离开江明的这么多年,钟情一直在内心告诉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可是却没有一分钟真正忘记过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情绪不会完全受人的意志支配,他在深夜,还是总会想起何求,从离别的那一刻想到开始的瞬间,那支巧克力冰激凌。
钟情很庆幸何求这周特别忙,忙到他几乎都没见到过他的人影。
很偶尔在晨昏交界的时候,钟情在睡梦中能感觉到何求亲他的脸,和他的拥抱不一样,力道很轻,像羽毛落在他的眉心。
周五中午,钟情结束了手头工作,叮嘱助理把重要电话记录之后,刚预备起身离开又想起什么。
把外套袖子轻轻拉高一截,钟情盯着手上戴了小半年的表。
虽然是儿童手表,不过款式倒也不显得特别幼稚,银灰色的表盘藏在衣袖里,偶尔被人瞥到,也不会引起注意。
何求选款式的时候大概是认真的,考虑到了钟情佩戴的实用性。
他总是在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认真,这种认真有时候会让钟情觉得何求还是当年那个高中生。
那个看上去没心没肺,实则也有自己烦恼的高中生。
钟情解开表带,把手表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离开了办公室。
时间、地点都是袁修齐定的,很巧,就在钟情之前回国住的梵登嘉华酒店。
袁修齐大概是怕他耍什么花样,一直到接近两点才电话通知钟情地方。
“要是怕就别来。”钟情淡声道。
“我不该怕吗?”袁修齐语气带着明显的收紧,“那时候你是怎么陷害我的,我还没忘。”
“陷害?”
钟情单手转动方向盘,“捕鼠的时候放上诱饵是基本常识,老鼠上钩就叫作被陷害?”
被钟情这么刻薄地称为老鼠,袁修齐的语气反而变得平和了,“钟情,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
“你错了,”车下行到车库,轻轻颠簸了一下,钟情平静道,“我根本看不见你。”
袁修齐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么何求呢?他又是哪一点让你看上了?据我所知,他读书的时候的成绩只能算一般,医生挣得钱也不多,你应该也不是肤浅到只看脸的人。”
这已经是短期内第二个人这么问他了,很奇怪这些人为什么都会用一些量化的标准来评价他与何求之间的关系。
钟情把车停好,下车边锁车边道:“因为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我高兴。”
袁修齐屏了下呼吸,他轻声道:“钟情,你就是个怪物。”
钟情直接挂了电话,他没有意愿继续跟袁修齐打嘴仗。
从前台取了房卡,钟情面无表情地进了电梯,电梯内壁镜内映出他穿着的卡其色风衣,手掌插在口袋里,骨节微微凸起,房卡边缘顶出一点尖锐的形状。
钟情放松了手,出电梯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就已经变得完全官方。
站在套房门口,钟情在心里复盘了一遍,刷卡推开房门。
正是下午傍晚时分,套房落地窗前站着的人身影被夕阳拉长,听到开门声后回头。
是何求。
第84章
在门诊系统里发现熟悉的名字时,何求怔了一瞬。
袁修齐。
这个名字,何求虽然只听到过几次,但他绝对永远都不会忘。
患者推门进来,何求戴着口罩抬眼,一眼确认,是他。
何求对袁修齐的印象仍然停留在迷醉被他捅伤手的那一天。
阴鸷、疯狂、幼稚,这是何求在那天对袁修齐下的判断。
之后钟情说的那些事,让何求在心里又加了个‘猥琐’。
再后来,袁修齐这个名字就只存在于一次争吵。
甜蜜的争吵。
何求走了下神,他想那时候钟情大概就已经很喜欢他了,心情略微飞扬,又轻皱了下眉。
袁修齐挂他的号,是巧合,还是?
“请坐。”
何求收回视线,假装不记得这个人和这张脸,目光看向电脑里的预诊信息,他今天的身份是医生。
右手伤,陈旧性臂丛神经损伤,接受过手术治疗和系统康复,未恢复伤前水平,右上肢肌力减退,手指不自主震颤。
视线重新回到来人脸上,袁修齐正在打量他,眼神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傲慢。
“拍过片子吗?”
“拍过。”
“带了吗?”
“没有。”
“那你先去拍个片子吧。”
何求对着电脑正要开单,就被打断。
“仁禾的医生就这个水平?只会开检查?”
“你这个陈旧伤,又没带片子,医生眼睛也不是X光,你神经上的问题肯定要拍片子看,”何求语气跟平时看诊一样,温和中带着一点压力,“做个MRI吧,再做个肌电图,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你有医保吗?”何求转过脸看向人,“是不是担心费用的事?”
袁修齐面无表情道:“你这是在挖苦我?”
何求道:“没有的事,你要不想在我们医院做检查也行,别的医院的报告,三个月以内的都行,你要没带,电子的也行,现在各个医院网上小程序都能查到。”
何求心平气和,语气没有半点情绪上的波动。
整个仁禾医院手外科室都知道,何医的脾气稳如泰山,几乎从不失态,无论多难缠的病人,何医都是一视同仁,他的这种稳定,往往会让深受手伤折磨的病人也都跟着平和下来。
然而今天的病人却并不买账,何求越是和颜悦色,袁修齐就越是面色冰冷,那股暴烈的躁意呼之欲出。
“能别装了吗?”袁修齐冷声道,“我不信你不记得我了。”
何求见他挑明,仍旧泰然自若,“我没说不认识你,我认不认识,你今天挂了我的号,就是我的病人,别的,”何求顿了顿,眼中也终于流露出一丝情绪,略带警告,“私下再说。”
袁修齐笑了一声,那笑容充满了讥讽,“还真当自己是白衣天使。”
“不好意思,”何求平静道,“你要是想看手伤,那就继续,你要是有情绪和心理上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出门右转,五楼精神科,我帮不了你。”
“你帮不了我,我倒是可以帮你。”
桌上放了两样东西,一支录音笔、一张房卡。
何求眼神掠过,看向袁修齐。
袁修齐嘴角拉高,“帮你看清某个人的真面目。”
*
“滴——”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何求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他内心有过一丝期望,也许钟情只是在耍袁修齐,也许来的人不是钟情。
钟情的神情是惊讶的,他的惊讶也不动声色,只有细微的表情变化。
何求站在落地窗前,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钟情。
钟情的思绪混乱了大概一两分钟。
何求怎么会在这里?
他把手表留在了办公室,何求不应该知道他的行踪。
不对,何求是提前就等在了这里……钟情很快就想明白了,是袁修齐。
“袁修齐今天挂了我的号,”何求的话证实了钟情的猜测,他手从口袋里拔出来,手上攥着录音笔,“给了我这个。”
钟情视线落在那支小巧的录音笔上,轻扯了下嘴角,“他倒是有长进。”
何求手指用力,面色依旧平静,“解释。”
钟情不知道录音笔里是什么内容,大概也能猜到是那天他跟袁修齐在酒廊的对话。
让他回想一下他说了什么。
算了,不用回想,他表现得应当是既无情又残酷,当然那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他真实的,但却从来没有在何求面前展示过的。
悬崖上的风终于吹来,钟情内心却丝毫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如释重负。
“没什么好解释的。”钟情淡声道。
何求盯着他的脸,慢慢垂下手。
袁修齐放了录音,何求才意识到钟情那天说去出差是骗他的。
他又骗他了。
录音里的钟情像是另一个人,就连声音都跟平常不太一样,显得很陌生。
何求沉默地听完了录音。
袁修齐微笑着靠在诊室的椅背上。
“你以为他真的有多爱你?你错了。他那种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他对你只是变态的占有欲。他巴不得你悲惨,你越悲惨,他越高兴能够控制你。这种人一辈子就是这样。”
“何医生,我听说你在仁禾口碑不错,是个好大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好人,我今天来就是提醒你,我被他耍,损失一只手,你呢?预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预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何求深深地看着钟情,手指松开,录音笔落在地毯上。
钟情看着何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可他们的心到底离得还有多远?
何求抬手,手放在钟情的风衣腰带上。
钟情没动,任由何求解开腰带,风衣散开,何求手掌压向内袋,他看向钟情的眼睛,钟情平静地回望。
从内袋里拿出胶囊,何求捏着它,道:“这是什么?”
钟情没有回答,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平静,这种平静让何求忍不住手指用力,手中的胶囊被捏得变形。
“钟情,”何求咬着牙道,“我是不是说过,遇上事,要跟我商量?”
钟情看着何求,他们都问他为什么是何求,何求的眼神此刻那样看着他,他看到心疼,看到难过,看到痛苦,唯独没有看到对他任何负面的审视或是谴责。
钟情脸上神情终于也有了一丝丝裂痕。
“我以为我们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求眼睛红透,“钟情,你是想再把我逼疯一次吗?”
钟情嘴唇微颤,“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好。”
“你的解决就是瞒着我,把他骗来这种地方再重演一次高中的事?!”
何求举着手里的胶囊,目眦欲裂。
袁修齐放录音的时候,何求就知道那是个圈套。
他没有一秒钟因为钟情说的那些话而感到难过,他难过的是十几年过去了,钟情还是那样固执地依旧只守着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他从来没有真正把他纳入他的世界。
为什么?他到底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不能让钟情完全地交托信任?
何求松开手,胶囊落在地上,他抬手抱住钟情。
那是个很用力的拥抱,钟情的骨头都被他勒得生疼,那种疼痛让钟情快要喘不上来气,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任由何求这么抱着。
“你知道吗?”
何求沉沉开口,热气呼在钟情的脖颈。
“毕业那天,我等了你很久,一直等到深夜,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抱着一束花,想如果钟情出现,他就把花送给他,跟他说,对不起,没关系,还有,我喜欢你,别再离开我。
钟情听着,手指微蜷,不自觉地呼吸颤抖。
“那天晚上,我走到学校的湖边,站在那里很久,周围没人,有一个瞬间,我很想跳下去。”
钟情浑身一抖,他猛地挣开何求的怀抱,何求脸上神色平静,他说过,他有更厉害的,从来没跟钟情提。
“你那么狠,一声不吭就可以玩消失,你狠,那我就比你更狠,我去死,我死了,等你回来以后,你会不会后悔那样不告而别?”
钟情看着何求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斥着最深最恐怖的情绪,他总认为何求是有退路的,何求有个那么美满的家庭,何求没心没肺,何求永远不会像他一样那么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
何求是认真的,他竟然是认真的,他真的有那么想过!
“别哭。”
钟情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他的脸上已经被热泪浸湿。
何求捧起那张湿透的脸,额头贴住钟情的,“但是我没有,对吗?钟情,我没有,所以我现在才能站在你面前,我们才有在一起的机会。”
“爱不是那么极端的,想要对方低头,想让对方后悔,然后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的事情。”
“我要爱你,”泪水不断地打在手上,何求整个人都在颤抖,“我要用让你感到幸福的方式爱你。”
眼泪太多了,多到钟情快要无法呼吸,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何求脸上似乎也有异样,他试着抬手,同样摸到一片湿润。
“钟情,”何求的声音也在发抖,“可不可以,也让我感到幸福?”
喉咙哽咽疼痛,两人的气息互相烫着,像是快要将彼此灼伤,钟情摸着何求脸的指尖颤抖,哑声道:“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何求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一起坐在天台,他问钟情还缺多少钱,他可以给他,钟情说他不知道。
那时候的他觉得钟情身上有种说不清的脆弱,忘了回答。
他其实想说,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你不知道,我就一直给。
“你什么都不要做,钟情,我只要你是钟情,我只要看着你健康、快乐,不要冒险,不要受伤,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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