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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听着,深深地闭上眼,何求再次将他抱住,他的眼泪落到他的侧颈,他听到他的答案,“只要你幸福,我就会感到幸福,钟情,你愿意让我幸福吗?”
钟情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流泪,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他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小时候,他其实是很爱哭的,因为体质孱弱,时常生病,父母争吵,生活艰难……他都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就戒掉了眼泪。
他告诉自己,眼泪没有用,眼泪只是软弱的象征,他要变强,他要什么都做得完美,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为什么在痛哭的此刻,他会突然感到幸福?
手臂慢慢抬起,回抱住眼前的人,钟情用了同样大的力道,脸颊贴在何求颈边,轻轻点了点头。
第85章
“我是傻子?就那么容易被他挑拨?”
何求拧了热毛巾,钟情伸手要接,被他手躲开。
热毛巾敷在眼睛上,涩疼感瞬间减弱,钟情听何求道,“他那录音一放,我就知道你这是又想给他下套了。”
钟情沉默地站着,何求看他那样,好像一副挺老实乖巧的样子,又可气又喜欢,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真气死我得了。”
“那药是什么药?”
“安眠药。”
“把他药倒了,然后呢?”
钟情不说话了。
何求拿开毛巾,看向钟情湿漉漉的红眼睛,“再有下次,可真得拿手铐铐我身上了,我不开玩笑,我说到做到。”
钟情还是没说话,看着也还是很乖,但这人就只是看着乖,可是怎么办呢,他怎么样,何求都喜欢的不得了,忍不住又亲了下他的脸,柔声道:“这回听我的,行吗?”
钟情道:“上回不也是听你的吗?”
他说的是高中那时候的事,何求无语,“你哪听我的了,要不然他手怎么断的?”
钟情轻描淡写道:“那是他惹到了唐文泰。”
“你少来,”何求佯装生气,“不许再阳奉阴违,这回必须听老公的。”
钟情没吱声,过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何求松了半口气,抓了钟情的手,轻声道:“你在公司什么时候出的柜?”
钟情抬眼看他,何求满眼鼓励,简直像家长看小朋友,让他有点不自在,淡声道:“入职没多久就出柜了,国外不在乎那些。”
何求轻轻地笑了笑,“真是,亏我还处处小心,生怕给你的形象抹黑。”
“是你自己以己度人。”
“我没有。”
何求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们医院也不是没同性恋,只要别太高调,大领导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只在乎牛马的实用性,谁还在乎牛马家里那点事。”
“算了,我知道跟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何求低声道,“什么时候陪我回去见家长?”
钟情偏过脸看他,眼角还是红的,“你家里人知道了?”
“吴子琪知道,胡女士他们还不知道。”
何求用力攥了下钟情的手指,“我要是被赶出家门,你得收留我。”
何求笑了笑,“我可都听见了,你说你要养着我。”
钟情见他满脸都是温柔笑意,内心忍不住翻涌,“其实,那些话,有些也不纯粹都只是给他下套的假话。”
尽管钟情脸上表情很平静,可何求还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脸上也依旧笑着,捏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知道。”
钟情抿着唇,他看着何求的眼睛,他怕何求把他想得太正面,他忍不住想试一试,“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想过,毁了你,让你离不开我。”
何求笑了笑,“那又怎么样?”
“你大概不知道,你刚消失的那段时间,我对找到你之后该怎么对你的想象有多恐怖,可能会比你在录音里说的那些还要出格千百倍。”
何求微微低头靠近了他,“你想听吗?”
钟情一点都没被吓到,反而毫无退缩地看着何求。
何求亲了亲他的嘴唇,“等以后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何求抬手将人搂入怀中,钟情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胸膛里怦怦的心跳,手掌攥了何求的胳膊,怎么办,他好像真的开始相信有以后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钟情的忐忑,何求掌心轻轻摩挲了他的背,嘴唇轻柔地贴上钟情的额头。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恒,钟情闭上眼睛,他希望就是这个瞬间。
*
出套房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何求拉着钟情的手,钟情几乎算是柔顺地跟着他进了电梯。
何求低头看他,“今天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钟情没反驳,这在何求心里已经是巨大的让步,又让他舍不得,他像个溺爱任性孩子的家长,自己提问,又自己回答,“好了,这次不算,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嗯?”
“嗯。”
得到一声轻轻的回答,何求就笑了,“乖啊,等会儿给你买糖吃。”
被钟情拧了下手指,终于停止了角色扮演。
两人下到停车场,何求让钟情拿手机。
钟情拿了手机,何求盯着他,道:“把他拉黑。”
钟情没存袁修齐的号码,连通讯记录都删了,凭借记忆力复现了电话号码拉黑。
何求看着他输入数字,跟电视里无理取闹的男主角一样道:“你还记得他的电话。”
“我对数字很敏感,过目不忘。”钟情明知道何求是在胡说,还是解释。
态度良好,何求还算满意。
“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何求捏了捏钟情的脸,“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私下见面,”何求表情很严肃,“我真的会生气。”
钟情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给他一刀,一了百了。”
“……”
钟情的表情让何求笑了笑,摸了摸钟情的头发,道:“你看,你也怕我走极端。”
钟情当然知道何求是在开玩笑,可刚才何求的态度实在太过认真,让他一时被带进了那个场景,那太可怕了,仅仅只是假设,都让他害怕,他好像有点理解何求以前为什么会生气。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解决这个问题,”钟情也有钟情的坚持,“本来就是我的事。”
“就知道你说不听。”
何求手掌用力揉了下钟情的头发,“到时候你就在里面听着就行。”
“你想跟他谈判?拿什么?还是……”钟情轻声道,“你打算豁出去。”
何求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你还是想我大声告诉全世界,我就是喜欢你,是不是?”
钟情斜睨了他一眼,“我说了,我只是想过。”
他本来是不会把潜台词说出口,可是他才刚体验过幸福,舍不得幸福溜走,所以还是开了口,“没真舍得。”
何求脸上的笑意变得厚重,他还是说,“我知道。”
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在车里再一次紧紧相拥。
“何求,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出柜,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断送职业生涯,何求,别说那些好话哄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不会的,你相信我,好吗?对我来说,你幸福最重要,那些都不是所谓的牺牲,别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求你,好不好?”
钟情双臂攀援着何求的肩膀,将脸颊贴在何求的侧颈。
何求搂着他,亲吻他的头发,低声道:“为了你,我怎么样都心甘情愿。”
钟情不说话,眼睛又涩疼了。
沃尔沃开出地库,何求朝着附近的一家餐厅开过去,到地方要了包厢,这才约袁修齐出来见面,袁修齐答应得很爽快。
包厢里有个小隔间,何求让钟情坐在里面,“等会儿不许出来,也不许说话。”
钟情不知道何求要怎么解决,何求的个性其实大部分都是温和的,少部分激烈的全都暴露给了钟情。
钟情拉着他的手,“小心你的手。”
何求把手背凑到他唇边,钟情低头亲了亲,很爱惜。
袁修齐推门进来时,何求独自坐着,桌上一杯水。
“坐。”
何求言简意赅,袁修齐在他对面坐下,观察何求的脸色,何求看着很平静,只是眼睛红了,两个人决裂了?
袁修齐内心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跟钟情说起来完全就是巧合的错过。
钟情大学时期,他被家里人送去国外,不准他再回国。
等他完成学业回国,钟情又跑去了国外工作。
跟何求一样,袁修齐这两年也一直都在试着找钟情。
那天他听说天行班同学聚会,赶到酒店,却发现钟情跟何求在酒店庭院像逃课的高中生一样,笑着手拉手跑远。
“恭喜,”袁修齐道,“看样子,你是脱离苦海了。”
何求没接他的话茬,道:“你之前是在附院看的手?”
话题跳转得太快,袁修齐没跟上,“什么?”
“附院给你看手的是张康成张医生吧?是个好大夫,但那时候国内技术还不够,你是在国外做的复建?德国还是日本?”
何求瞟了一眼袁修齐的手,“手指无力和不自觉颤抖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平常生活自理没问题,但是涉及到精细操作就力不从心了?”
袁修齐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我不是来问诊的。”
“你挂了我的号,就是我的病人,”何求神色如常,“十年以上的陈旧伤通过现在的手术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也很好奇。”
“我老师是仁禾这方面的权威,赶巧了,当年你捅那一刀,我也伤在手上,所以一直都专攻这个领域,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仁禾的技术水平,那你还有机会试试。”
“至于你跟钟情以前的事,我大概也都知道,你骚扰在先,他报复在后,不是我护短,本来就是你先犯的贱,你有什么可不服的?”
何求说着,语气语调逐渐转冷。
“学生时期的事,大家有来有回,翻篇了就行了,你还不依不饶的,”何求冷笑,“我实话告诉你,这次是我兜住了,要是逼得他出手……”
何求撩起眼皮看袁修齐,“你真以为自己的命很硬?”
袁修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在威胁我?”
“我这哪是威胁你,我这是跟你摆事实讲道理。”
“你,我,”何求手来回指了指,“病人,大夫。”
“你,钟情,陌生人。”
“这就是最优解。”
何求人往后椅背上靠了靠,挺怜悯地看着袁修齐。
“当年我老婆一无所有,就光凭一颗聪明的大脑就能收拾得你嗷嗷叫,以他现在的能量,他能把你逼到什么份上,你自己想吧,除非你真不要命了,你就继续。”
该说的都说了,何求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他那一长串话,连个气口都没有,袁修齐都找不到机会插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来你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你该不会以为钟情他真的爱你吧?”
“他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爱他,他就是把我当玩具耍,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毁了,那也是我乐意的事,我就觉得很爽很幸福,这就是我俩的情趣,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何求眉头微皱,“我们两口子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这个人天生一副懒散样,脸沉下来才显得五官锐利,尤其一双眼睛,黑沉沉地审视,仿佛能把人所有的心思都看透,尤其是那些卑劣阴暗的部分。
承认吧,没什么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十几年前一样,你就只是纯粹地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他的眼里怎么样都没有你。
那双眼睛比起冷漠讽刺,更多的像是一面镜子,把人的面目照得那么清晰,清晰到了纤毫毕现。
袁修齐背脊发抖,他承受不了这种审视,猛地站起身,险些踢倒身边的椅子。
“希望下次见面是在诊室。”
何求看着袁修齐僵硬的背影,平和道:“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看能不能再做手术,哪怕只是提升百分之一的灵敏度,对你日常生活也会很有帮助。”
袁修齐没回答,在门口停顿片刻后,脚步踉跄地快步离去。
等脚步声远,何求站起身朝包厢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关上门,回头,发现钟情已经在里间走了出来,正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看他,“何大夫,有一手啊。”
在钟情面前,何求从来不绷着劲,他过去,伸手搂了人,“我哪有一手?就是跟他把话说清楚。”
“你不怕他去你们医院说点什么吗?”钟情仰头看他。
何求满脸从容,“怕什么?我没想高调,”低头在钟情额头上亲了一下,嘴角咧开笑容,“也没想瞒着。”
“至于你说对我未来的发展有没有影响,这个难说,顶多我比别人再努力点呗,”何求手摩挲了下钟情的肩膀,眼神柔和地看他,“你可要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啊。”
钟情没说话,眼睛还是带着点湿意,他那双琥珀色眼睛,何求看到第一眼就牢牢印在了心里,那么干净漂亮,有时候显得格外冰冷淡漠,有时候又显得分外单纯透明,就好像他眼里只看得到他。
何求情不自禁,低头想要吻他,那两片嘴唇轻轻开合,“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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