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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位年轻的翰林院修撰沉静的面容之下,却好似藏着足以窥探人心的锋利感......他一字一句荒谬至极,但细想下来竟还真是个法子。
“那你想与我聊些什么?”
“人皆有所求,我想与大人聊当今天下,聊志向,聊未来。”谢珩坦言道。
赵明德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掌握在桌角,带着几分警惕道:“聊这些?”
看着他绷紧的身体,谢珩笑了笑:“赵大人放松些,又不是聊什么谋逆大事,不过是朋友之间闲聊一二。”
“赵大人自然也不会做出什么谋逆大事,是也不是?”顿了顿,谢珩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道。
赵明德的肩背微微放松了半分,眸中疑惑和警惕依旧不敢松懈:“那你究竟要聊什么?”
“唔,大人是忠良之臣,自然明白。当今天子初登大位,身边群狼环伺,缺的就是值得信赖的肱骨大臣。”谢珩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眸光沉静地对上他的视线,唇角轻轻勾起。
“可我不过是掌管漕运的小官吏。”赵明德拧着眉道。
“正因为如此,谢珩今日前来就是想要为赵大人指一条明路。至于未来,谁又说得好。赵大人有才有能,谢珩愿意为赵大人劈一条通达之路出来。”谢珩微微一笑,眸光沉静。
“你又如何能够向我保证?”赵明德的眸子下意识扫过谢珩身旁安静不说话的少年,带着几分审视和猜测,最终落回到谢珩脸上。
萧璟迎着他的目光,向后轻轻靠在椅子上,姿态矜贵中透着几分随性的傲气:“自然因为,朕便是谢砚殊的靠山。这个保证,赵大人觉得如何?”
听着他的话,赵明德瞳孔下意识放大,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微臣赵明德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以头敲地,伏在地上继续道:“微臣有眼无珠,竟慢待了陛下,罪该万死,还望陛下恕罪。”
萧璟鼻尖轻轻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指尖轻轻敲在茶盏的杯沿上慢悠悠道:“起来吧,赵大人。”
赵明德后颈发凉,并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地叩首的动作,身子绷得很紧。
“你说,朕这样的人想求位贴心的肱骨之臣可能如愿?”萧璟眸子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
声音很轻,语气也慢悠悠地。却像石子滚落湖面,惊起圈圈涟漪。
他姿容和态度,矜贵傲气,但在言辞间赵明德竟真能品味出几分带着真心求一位肱骨之臣的感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赤胆忠心的臣子,想必天下无人不愿。”赵明德抬起头,额上磕的略微红肿,还沾着点尘土。
他跪在地上,眸中神色复杂,声音干涩。
但朝中盘根错节,复杂异常。又岂是他小小赵明德能够趟进去的浑水?
萧璟压低了身子,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颌:“所以,你不愿?”
“咳。”谢珩轻咳了一声,适时地插入:“大人,不若坐着聊吧,陛下不愿看臣子这般委屈求全的模样。”
“是啊,起来吧。别像是朕欺负你,谢珩说了,今日是为聊天。不若把朕也当做朋友,我们聊上一聊,见见真心实意。”萧璟抬起身子,重新靠在椅子上。
赵明德抿着唇,垂眸又跪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而后在萧璟的示意下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坐在针尖上一样难耐。
“赵大人,陛下自知漕运一事牵连甚广,京城显贵、党派......乃至各方势力皆在其中有所图谋。但大人的安危和前程,陛下也考虑在心中。陛下要求的是能一同披荆斩棘,寻求康庄大道的人,并非孤勇献祭者。”谢珩与萧璟对视一眼,而后看向赵明德缓声道。
萧璟轻笑了声,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明德接过话头:“朕不许你一步登天,这般虚无缥缈如同大饼的事。朕只想问问你,便只为你夫人,你可愿同朕还有谢珩,走一走这条不够平坦的大道?”
若是真有机会建功立业,谁人不想?不过缺的是机会罢了。再者,这二人偏生抓着他的软肋。
于抱负、于挚爱。
“臣愿以此身,试一试茫茫前路,为陛下立一立那微不足道的汗马功劳,还望陛下赐臣机会。”赵明德再次起身跪下,攥紧了手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道。
萧璟和谢珩对视了一眼,谢珩微微点了点头。萧璟便起身扶起赵明德,伸手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夜还很长,赵大人,我们详谈。”
作者有话说:说服赵明德的方法:
1-神医治病,重要
2-建议(让赵说是自己生不了。这一点其实起的作用很小,为什么重点写了这个,因为在这几章讲世俗眼中不正常的爱恋。主要是要引出两位男主的感情观,对于爱情的看法。所以可能让大家觉得凭此说服赵明德好离谱啊!)(当然本书权谋很幼稚很幼稚……)
3-志向机会,对于赵明德很重要
4-至少赵明德看到的,新帝有自己的想法。他本就是臣子,需要一个君主。君主直接面对面给他机会,这就意味着他以后能被提拔。
第34章 雨中遇花
从赵府出来, 外面竟真不知从何时飘起了细细的春雨。风雨夹在一起,细雨打在枝头, 残花簌簌落下。谢珩和萧璟并肩站在门口,望着雨幕等他们将马车驾过来。
“你当真觉得,赵明德能够为了他夫人吃了那药?”萧璟靠在谢珩身旁,贴近他的耳朵小声问道。
“陛下,人性和爱,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们只提供建议,不参与决策。且做看客,不要介入他人因果。他自己问心无愧就好。”谢珩眸子看向赵府门口被打落的花瓣上,淡淡道。
影一和邓元临各驾着一辆马车,碾过被雨水洇湿的青石板路, 缓缓而来。
萧璟瞥见两辆马车,不禁挑眉问:“你不打算同我回宫?”
“嗯。”谢珩点了点头,道:“回家养养伤, 向陛下告几天假。”
萧璟沉默着,静静望着他。
“主子。”影一跳下马车, 朝谢珩快步走了过来。
谢珩松开原本被萧璟扶着的手,搭在影一的小臂上:“回吧。”
说罢, 影一便扶着谢珩走到马车前,又小心翼翼地扶着谢珩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 谢珩朝雨中立着的那道身影扫了一眼。
“陛下,时候不早了, 雨也渐渐密了起来, 我们该回宫了。”邓元临撑着伞朝萧璟走了过去,替他挡住连绵细雨。
萧璟一直盯着谢府的那辆马车,沉默着没有回答邓元临。
“陛下?”邓元临又一次唤道。
影一驾着马, 鞭子高高扬起,即将落下。
萧璟忽然伸手轻抚开邓元临替他撑着伞的手,抬高了声音道:“等一下。”
边说,他边大步走了过来,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利落地爬上马车,掀开车帘。
“嗯?”谢珩靠在马车里,拿着一卷书像是正要打开看。
“谢砚殊,我想了又想,还是有件事很重要。”萧璟冲着他道。
瞧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谢珩不禁轻挑眉梢,又一次疑问道:“嗯?”
“你朝我近一点。”萧璟单膝半跪在马车里,一只手压住车帘,阻断了所有来自外面的视线。声音又低又认真道。
谢珩怀着疑问,朝着萧璟倾身。靠近时,他瞧见萧璟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他还未反应过来时,萧璟另一只手便扣住他的后颈,朝他而来。
气息相闻的瞬间,唇齿相碰,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大得让谢珩不禁闷哼了一声,蹙起了眉。唇内被牙齿磕碰,裂开小口,铁锈味在口腔中四溢。
两个人的唇只是碰了一下而已,生涩而又短暂,没有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缠绵不断的欲念,反倒像是宿敌对抗。
……要分出生死一般……但凡落在旁人眼里,只怕会让人耻笑不已。
萧璟松开手,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谢珩的后颈,眸中神色有些懊悔,红唇张了又张,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嗯?臣不会,陛下教教臣。”谢珩眸中闪过笑意,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之前被自己咬时的伤口,故意轻声讨教道。
唇上的口子因为刚刚的动作又微微裂开,萧璟的唇也能瞧见几分血丝。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谢珩眸子掠过少年红了的耳尖,漂亮的眉眼,颤动的长睫,还有脸上闪过的羞恼。
“朕怎么会?”萧璟虚张声势地咬牙道,眼神漂移却不肯从谢珩脸上移开。
谢珩垂眸,低声笑了起来。
“不许笑。”萧璟耳根更红了,甚至脸上脖颈都漫上了红意。他又捏了捏谢珩后颈,咬牙切齿道。
马车外,雨水打在车篷上,淅淅沥沥地声音响起掩住了外面影一和邓元临的交谈声。
听不清,也丝毫不欲听。
萧璟懊恼又羞愤,收回了手准备离开。
却被人用他的方式扣住了那只手,压在马车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清甜凉薄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珩轻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那谢砚殊教教陛下。”
如同那日水下,濒死时渡过来的气息。这次,温软的唇再度相接。少了不顾一切的莽撞,而是试探、珍视、轻缓地侵入对方的领地。
不知是谁的舌尖先渐渐抵开对方的齿关,然后慢慢深入彼此带着些许战栗的呼吸中。
同频的心跳,缓慢的厮磨,温热的气息扑洒,唇齿间带着些暧昧的水声……喉咙间溢出的吞咽、微喘……这一切,让马车里的温度持续地上升。
车外的细雨、落花,都浸在氤氲的水光,和朦胧月色中。这方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地,安静极了……
许久,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唇角还牵连着条亮亮的银丝,没一会儿又悄然断开。
他们贴着对方的额头,同样垂着眸,长睫掩住漂移的瞳子。
任由心跳在混乱的呼吸和极近的距离里无声碰撞、交织、缠绕。
车帘外是细密的春雨,无人知晓,一帘之隔内,有一场汹涌又克制的潮汐在岸上拍涌,而后潮汐留下满心湿漉漉的悸动藏在角落和岩石下,又默默退了下去。
萧璟抬起眸子,鼻尖往上轻轻擦过谢珩的鼻梁,又划过他的侧脸。
他声音带着几分情念过后的沙哑,又含着得逞后明晃晃的笑意:“谢砚殊,下次见。”
说罢,便将自己的手从谢珩压着的手中抽出来。毫不留情地掀开车帘,翻身跃下马车,身影迅速没入雨幕,乘上那辆从宫中出来的马车,消失不见。
谢珩扫过他半握拳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刚刚压着车帘,哪怕是在最情动时,也未曾松开拳头。
他重新倚靠回刚刚的位置,闭上眸子,指尖轻轻擦过自己还带着些许刺痛和热意的唇轻笑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道:“......傻子。”
那只手里,谢珩甚至不用猜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马车缓缓驶离赵府,影一压低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车内残留的旖旎气息:“主子,影四影五查到的东西放进书里了。”
“嗯。”谢珩睁开眸子,里面最后一点未散尽的情潮和柔软笑意如退潮般迅速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从身侧捡起刚刚那本掉落的书卷,翻开内页,从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将书卷放在腿上,然后慢慢拆开火漆封缄,将信封打开。
目光落在信纸上,看了不过一会儿,谢珩的眉头越蹙越紧。纸张也被手指无意识地攥得皱成一片。
“主子,上面写了什么?”影一听见车内异常的寂静,忍不住微微掀开车帘一角,好奇道。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眸子冷然,一点点松开手将被自己攥皱的纸张慢慢捋平,装回信封里。
指尖捏着信封,拿下烛固定在车厢壁上的小铜灯罩,将信封的一角凑近,放在火苗之上,点燃。
“我曾让你去通知他们查一下陛下登基前的事情,尤其是冷宫时期的蛛丝马迹。他们查到的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结果。”谢珩垂眸看着脚下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又用脚尖踩灭余灰,声音平静无波道。
“没有?这怎么可能?”影一瞪大了眼睛问道:“就算是在冷宫,总也有伺候的宫人,有往来的痕迹......”
“是啊,怎么会没有呢?”谢珩鼻尖轻嗤了一声,听不出具体的情绪,他重复问道。
宫中那么多宫女太监,即便萧璟是冷宫出身。可只要活在这四方城里,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除非……曾有人故意掩去了这些事情。以极大的权势和耐心,将关于那个冷宫皇子的一切,刻意又彻底地抹去了。
新帝本人?可他初登大位,根基未稳,这般大的行为,尚且还不能做到。更何况登基之前,尚在冷宫里他更做不到。
能掩去所有密辛,又让所有人避而不谈。只有身居高位者才可以,或者说就是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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